運輸機在距離「死亡谷」三十公里外的一處臨時軍用營地降落。
艙門洞開。
一股混合著稀薄空氣與刺骨寒意的狂風,如刀鋒般灌入機艙。
營地內,殺氣凜然。
數百名全副武裝的特種兵正在緊張地布防,每一張年輕的臉上都寫滿了凝重。
各種叫不出名字的尖端設備閃爍著絕望的警示紅光。
天空中,幾架武裝直升機在能量場的邊緣徒勞地盤旋,像被無形牆壁阻擋的蒼蠅,不敢再靠近分毫。
一個肩膀上扛著將星的硬朗軍官快步迎上,對著走下舷梯的陳義,「啪」地一個標準軍禮。
他的腰杆筆直,眼神卻泄露了一絲裂痕。
「『龍抬頭』行動總指揮,陳義同志!西部戰區前線指揮官,周克,向您報到!」
周克的聲音洪亮,卻難掩一絲顫抖。
他指向遠處那個不斷扭曲光線的漆黑旋渦,那片連天空都被吞噬的絕對虛無。
「陳先生,那就是『奇點』。」
「半小時前,直徑五十米。現在,八十米。能量等級……已經擊穿了我們所有的測量上限。」
陳義下了飛機,目光平靜地投向那個「奇點」。
那裡不是洞。
是傷口。
一個正在汩汩流出「黑血」的,屬於神州龍脈的巨大創口。
那些從洞口逸散出來的,肉眼不可見的黑色絲線,是「龍煞」。
所過之處,岩石風化,草木枯萎,連空間本身都呈現出病態的扭曲。
指揮帳內,幾個穿著白色防護服的科研人員對著一排滋滋作響的屏幕,狀若癲狂。
「報告!伽馬射線指數爆表!」
「磁場徹底紊亂!羅盤指針正在以每秒三千轉的速度旋轉!」
「空間曲率模型崩潰了!那裡的物理規律……不存在了!」
一聲聲報告,是現代科學寫給神話的報告。
周克咬碎了後槽牙,拳頭捏得骨節發白。
他是軍人,習慣了面對真刀真槍的敵人。
可眼前這東西,超越了所有已知的戰爭範式。
「我們試過用電磁炮進行物理轟擊。」周克的聲音透著一股被碾碎的無力,「炮彈在進入『奇點』百米範圍,就被分解成了基本粒子。」
陳義依舊沉默,繞著營地踱步。
大牛、猴子等人將那口黑漆漆的迎賓棺和一應槓木、法器從運輸機上卸下,就在空地上擺開了陣勢。
這番舉動,與周圍的鋼鐵洪流、尖端科技格格不入。
像是在航母甲板上搭起了草台板子。
不少士兵和科研人員投來混雜著好奇與質疑的目光。
「老鄉,你們這是……要做法事?」一個年輕士兵沒忍住,湊過來問胖三。
胖三白了他一眼,挺起胸膛,壓低聲音,故作高深:「中央特派『地質結構風險評估顧問』,來給這山……瞧瞧病。」
士兵滿臉懵圈,還想再問,被一名軍官厲聲喝止。
陳義走到一堆扭曲成麻花的金屬殘骸前,那是之前探測器的屍體。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一塊碎片上的黑色斑痕。
一股冰冷、暴虐、混亂的意志順著皮膚鑽來。
【萬里同心鱗】在他眉心之下微光一閃,那股試圖侵入的「龍煞」瞬間消融淨化。
「這不是能量。」
陳義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指揮部的喧囂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盯在他身上。
「你們把它當物理現象,從一開始就錯了。」
陳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這是膿。」
一句話,讓在場所有科學家面面相覷,背脊發涼。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教授扶了扶眼鏡,聲音乾澀地問:「那……那該怎麼辦?」
「病人流膿,自然是清創,縫合。」陳義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吃飯喝水般的小事。
「不,對龍脈來說,」他頓了頓,「叫接骨。」
接骨?
給崑崙山接骨?!
指揮部里,所有人感覺自己的世界觀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捏碎了。
周克嘴角劇烈抽搐,若非秦老千叮萬囑,他現在就想叫人把這個「神棍」叉出去冷靜一下。
陳義沒理會眾人的反應,他看向天色,轉身對胖三道:「請的『眼科大夫』,什麼時候到?」
「航線說已經進入空域了。」胖三答道。
話音剛落,天邊傳來引擎轟鳴。
一架小一號的專機,在引導下降落在不遠處的跑道上。
艙門打開。
一個穿著黑色風衣,臉色蒼白如紙的身影,被兩個精壯漢子攙扶著,出現在舷梯口。
摸金門掌舵人,張金城。
他比在冠軍侯墓時更虛弱,身形單薄,似乎一陣風就能吹倒。
可他的那雙眼,在看到遠處那個黑色「奇點」時,卻爆發出一種病態的,混雜著恐懼與狂熱的光。
「好大的手筆……」張金城喃喃自語,聲音嘶啞,「這不是養屍地……這是直接在『祖龍』的龍椅上,捅了個窟窿……」
他被手下扶著,一步步走到陳義面前。
摸金門的兩個好手,看著陳義和他身後那幾個扛著槓木的漢子,眼神複雜,畏懼中夾雜著刻骨的恨意。
張金城揮了揮手,示意手下退開。
他對著陳義,深深地,彎下了腰。
「摸金門,張金城,見過……八爺。」
這一拜,拜的不是年紀,不是身份。
是規矩。
是陳義在黑風口立下的,京城地下世界,動土見血,皆要拜他義字堂山頭的規矩。
陳義受了他這一拜,面色無波:「死不了?」
「勞八爺掛心。」張金城直起身,慘然一笑,「就是這身骨頭,怕是再也玩不了『燃血開眼』那種把戲了。」
「夠用就行。」陳義指向遠處的「奇點」,「認得麼?」
「化成灰都認得。」張金城的眼神無比凝重,「古籍里稱之為『龍墟』,龍脈隕落的異象。可……書上說,唯有國運崩塌,朝代更迭之時,才可能出現。怎麼會……」
「被人用鑽頭,鑽出來了。」陳義的語氣不起波瀾,卻充滿了世間最大的諷刺。
張金城嘴角一抽,看了一眼周圍那些茫然的軍人和科學家,低聲道:「他們不懂。這鑽頭,打穿的不是地殼,是陰陽兩界的壁壘。」
「我要你的眼睛。」陳義開門見山,「找到那個『創口』在龍脈上的確切位置,找到它的『骨縫』。」
張金城呼吸一滯:「八爺,您當真要……」
「給它接骨。」
張金城沉默了。
他死死盯著陳義,想從那張年輕的臉上看出半點瘋狂或玩笑。
但沒有。
那雙眼睛平靜得像一口深淵。
「瘋子……」張金城吐出兩個字,「八爺,那不是山,那是活的!是整片神州大地的『勢』!您去接龍骨,和抱著太陽做手術有什麼區別?」
「所以才需要你。」
陳義伸出手,攤開。
一枚古樸的銅盤,靜靜躺在他掌心。
摸金門的鎮派之寶,七巧分金盤。
張金城的呼吸瞬間粗重,死死盯著那枚銅盤,眼中血絲畢現。
「我的人,負責『抬』。」陳義的聲音不容置疑,「你,負責『看』。」
「事成之後,它,還給你。」
「就當是摸金門給我義字堂交的……第一份投名狀。」
投名狀!
用崑崙龍脈當投名狀!
張金城渾身劇震,他徹底明白了。
這不是商量。
這是陳義在給他,給整個摸金門一個機會。一個在新的規矩下,重新找到位置的機會。
要麼,接下這份能要了整個門派老命的投名狀,攀上義字堂這艘神鬼莫測的大船。
要麼,今天就死在這,讓摸金門斷了傳承。
「好!」
張金城一咬牙,眼中閃過賭徒般的決絕。
「八爺看得起我張某人,我摸金門……接了!」
他顫抖著手,從陳義手中接過了七巧分金盤。
銅盤入手,血脈相連的溫潤感傳來,張金城幾乎落下淚來。他逼出心頭最後一絲精血,點在分金盤的天心。
「摸金校尉,聽我號令!開壇!尋龍!」
一聲令下,身後兩個漢子立刻取出法器,香爐、黃符、羅盤,就地擺開一個小的分金定穴陣。
張金城盤膝坐於陣中,平舉銅盤。
「敕!」
一聲低喝,分金盤上的指針沒有指向南北,而是發出一陣尖銳的嗡鳴,開始瘋狂地逆時針旋轉!
指針越轉越快,最後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虛影。
「噗!」
張金城猛地噴出一口鮮血,盡數灑在分金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