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市是一個三線城市,市區內有三個高中,翠竹高中是其中之一。
窗外的天色逐漸暗了下來,陸續有學生走進班級。
有的學生背著書包,邊走邊與同學交談,有的則安靜地走到自己的座位,準備開始晚自習。
在教室的第四排最靠後的座位上,有一個學生靜靜地坐著,他手中拿著一本意林。
周圍的喧囂對他似乎毫無影響,他的注意力全在閱讀上。
翠竹高中有兩種學生,一種是走讀生,另一種是住校生。
鄧文安在翠竹高中讀書,他是一個住校生,周末放假才會回家。
住校生又分為兩類,一種是上晚自習前洗澡的人,另一種是下晚自習才洗澡的人。
鄧文安就屬於後者。
綜合所述,他是一個下晚自習才洗澡的住校生。
平常時他吃個晚飯,玩一小會兒手機,他就會回到班上。
除非有人找他打羽毛球,他才會踩點回到班上。
高二剛開學的時候,翠竹高中舉辦過一場羽毛球比賽。
鄧文安在這次比賽中,拿到了第二名。
第一名是一位體育老師的兒子,他受過專業的羽毛球訓練,也經常打球。
但鄧文安就輸了兩分。
圍觀這場羽毛球比賽的人都能看出來,鄧文安沒有受過任何羽毛球的相關訓練。
因為他的站姿很隨意,跟平常時站著差不多。
到了前四強的時候,也只有他會這樣站著。
但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打到了決賽,甚至差點贏過了那位體育老師的兒子。
同班的同學都不知道他們班裡,還有一個羽毛球高手。
因為鄧文安的體育成績一般,也就體育課隨便打過幾次球,所以沒有人知道他打羽毛球這麼厲害。
有些同學找鄧文安詢問,為什麼他打羽毛球這麼強,以前是不是經常打羽毛球?
鄧文安回答道,他一年打羽毛球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
在拿到第二名的成績後,有幾位同學偶爾找鄧文安去打羽毛球。
鄧文安翻到下一頁,這本意林是他從同學那借來的,今天下晚自習就要還給同學。
所以他要在下晚自習前,看完這本意林。
快兩個小時的晚自習足以可以看完一本意林,但今天的作業有點多。
鄧文安已經有了一個計劃,晚點找同學借作業抄一下,剩下的時間寫點短篇小說。
他看的津津有味,有個同學搬來木凳子坐在他旁邊。
「那個......」
鄧文安放下意林,目光落在身旁的冬小羽身上。
除開高一的同班同學外,高二分班後,冬小羽是他第一個記住的名字。
這其中有兩個原因。
第一個原因,她的名字很好記。
第二個原因,她在自我介紹時那段發言,給鄧文安留下了比較深刻的印象。
鄧文安不會主動跟女同學聊天,一般都是女同學找他,才會聊那麼幾句。
他跟女同學說過最多的話,那就是......能借作業給我抄一下嗎?
鄧文安印象中,大部分女同學都是很認真做作業的,就算成績一般,作業都會寫的很認真。
更重要的是,字比較好看,抄作業也舒服一點。
大部分男同學的字,跟他差不多,只能是能看的程度。
有時候要盯著一個字看好幾遍,才能看出來寫的是什麼。
「有什麼事嗎?」鄧文安好奇地問道。
鄧文安跟冬小羽的交流,僅限於老師讓他喊冬小羽去辦公室。
回班級的時候,順路喊個學生過來,相信很多人都經歷過這種事。
鄧文安注意到,有好幾位同學的目光在他們身上。
冬小羽的容貌不差,再加上學習勤奮,在班裡的名氣比較高。
鄧文安聽說有人暗戀她,也不知道這件事是不是真的,他沒有跟其他人聊過這個話題。
他對同學的八卦不感興趣,除非別人來到他面前說,他才可能應付幾句。
高中的班級就是這樣,不是同桌的一男一女距離較近一些,就會吸引到目光。
有些人是八卦,有些人是羨慕,有些人單純看看。
但這些目光很快就消失了,因為女同學找鄧文安只有一件事。
之前就有兩個女同學找他也是為了那件事。
原來是鄧文安,那沒事了,沒什麼好八卦的。
「打擾你了,你能教我兩道生物題嗎?」冬小羽小聲地問道。
一般來說,不會的題目拿去辦公室問老師是最省事的方法。
但每天的晚自習,老師都是大忙人,因為來找他們解答題目的學生實在是太多了。
翠竹高中的老師基本都教好幾個班級,有些老師還會教不同年級的班。
冬小羽試過一次找老師解答題目,結果等了半個多小時才到她。
這樣很沒有效率,也很浪費時間。
「你先給我看一下題目,我再決定教不教你。太難的題我不一定會。」鄧文安說道。
沒錯,女同學來找鄧文安都是想請教他生物題。
每一次大考試,都能在生物排名上看到鄧文安的名字。
很多人都見過鄧文安這個名字,就算不跟他同班,都知道有這麼一個人。
從高一開始,生物考試的排名,鄧文安穩坐前三名。
成績排名榜,是高中生最關注的東西之一。
成績很好的人,你可能沒見過他本人,但你絕對聽過他的名字。
冬小羽將一本習題集放到鄧文安的課桌上,她指著一個大題的第二個小題。
玉米的甜粒(S)對非甜粒(s)為顯性。兩株甜粒玉米雜交,子代中甜粒與非甜粒的比例為3:1。
第一道小題,親本基因型是什麼?
第二道小題,若子代甜粒玉米自由交配,後代中非甜粒的比例是多少?
冬小羽問的是第二道小題,鄧文安拿起桌上的筆,一邊教一邊在草稿紙寫過程。
「子代甜粒基因型有兩種,分別為1/3 SS、2/3 Ss,這裡明白嗎?」鄧文安問道。
冬小羽點了點頭,「這個我知道。」
「S配子比例 = (1/3 × 100%) + (2/3 × 1/2) = 2/3。s配子比例 = 2/3 × 1/2 = 1/3。」
「題目要求的是,非甜粒的比例,也是就ss的比例。不需要管S胚子的比例,我這裡算出來給你擴展一下而已。」
鄧文安在草稿紙寫上最後的答案,ss:1/3 × 1/3 = 1/9。
他微微側頭,他將草稿紙遞給冬小羽說道:「這樣答案就出來了,有什麼不明白的嗎?」
這道題有一個誤區,那就是用子代基因型自交計算,自由交配並不是自交。
冬小羽看著草稿紙上的推導過程。
怪不得語文老師偶爾提一句,如果鄧文安的字好看一些,作文還能再加個一兩分。
她當然不會說鄧文安的字很醜,畢竟人家願意教你題目。
「我明白了,還有一道......」
就在這時,晚自習的鈴聲響起,很多人陸續回到自己的座位。
「謝謝你教我題目,我明天再過來問你第二道題。」
冬小羽站起身來,準備回到自己的座位,鄧文安打斷了她。
「我教你題目要收報酬的。」鄧文安說道。
「什麼報酬?」冬小羽問道。
她以為鄧文安的報酬是一瓶飲料。
鄧文安笑著道:「今天不是有很多作業嗎?我想借你作業抄一下。」
冬小羽成績跟他差不多,作業方面還是很可靠的。
抄作業最擔心是什麼,那就是抄錯答案,一兩個倒還好,最怕全都是錯的。
冬小羽是個好學生,她覺得抄作業是不好的行為。
但她拒絕不了鄧文安,畢竟還要請教別人生物題。
「好,晚自習課間休息的時候,我拿作業給你。」冬小羽說道。
她還沒走幾步,鄧文安再次開口:「你凳子還沒拿。」
冬小羽停下腳步,連忙回頭拿起凳子,然後離開。
也不知道是尷尬,還是害羞。
還怪可愛的,鄧文安心想。
......
......
冬小羽在排隊問數學老師題目,前面還有一位學生才到她。
就在這時,鄧文安走進了辦公室,冬小羽的視線落在他身上。
她好奇鄧文安來辦公室做什麼。
如果是問題目的話,應該會帶著作業本、習題集或者試卷過來,但他兩手空空。
鄧文安來到化學老師的辦公桌,問道:「老師,你找我有什麼事?」
冬小羽這下明白過來,是化學老師找鄧文安,而不是他想來這裡。
化學老師看了一眼成績單,她抬起頭看著鄧文安,問道:「你化學期中考試考了多少分?」
鄧文安吸了口氣,「四捨五入的話,有二十分。」
冬小羽能看出來,化學老師的怒氣正在狂飆,她突然有點不太敢看那邊了。
化學老師沒好氣地說道:「你是懂四捨五入的,十五分都能給你說到二十分。」
她教書已有四年,考十幾分化學的同學不是沒見過。
但她沒見過理綜能偏科到這種程度的,生物考全校第一,化學考十五分。
翠竹高中有兩種班,一種是普通班,另一種是重點班。
按字面理解,普通班就是成績一般的學生所在的班級,重點班就是成績比較好的學生所在的班級。
高一的時候,鄧文安在重點班,高二被分到了普通班。
翠竹高中高二才會分文理科,高一的期中和期末需要總分高,才可以在高二分到重點班。
有一部分選理科的學生,文科就不怎麼在意。
除了做作業外,其他時候都不會看文科的科目內容,考前能背多少就背多少。
反之也一樣。
鄧文安就是這類學生的其中一人,他總分不高,所以就被分到普通班。
他的理綜也很偏科,生物成績一直排在全校前三,物理一直在及格跟不及格間反覆橫跳。
化學一般都是二十多分,這次破天荒考了個十五分。
所以化學老師覺得要找鄧文安過來做一下思想工作。
生物老師和化學老師聊過鄧文安的偏科問題,一人誇獎,一人嘆氣。
有些偏科的學生就是這樣,成績好的那一科老師會夸,成績差的那一科老師只能嘆氣。
化學老師跟鄧文安做了幾分鐘思想工作,她嘆了口氣,然後將一份化學試卷遞給鄧文安。
「這張試卷你拿回去寫,今晚六點前拿到辦公室給我。」
化學老師微微停頓,繼續說道:「儘量多寫點,可以翻化學書看,下次化學考試不到三十分,我還會找你過來。」
鄧文安接過試卷,轉身離開辦公室,冬小羽正好也離開辦公室。
冬小羽朝鄧文安搭話:「原來你這麼偏科。」
鄧文安看著冬小羽,說道:「沒辦法,天生對化學一竅不通。」
化學對於鄧文安來說,就是坐在電腦面前,知道自己要寫小說,也知道部分劇情,只需要將想法寫進文檔就行。
但想法終究是想法,寫一段話你就會發現,要麼有錯別字,要麼劇情不合理。
「我沒有偏科,每科都在及格線附近。」冬小羽說道。
這就是世界的參差,偏科的人不理解不偏科的人,反之一樣。
兩人沒有說其他話,一前一後回到班裡。
他們不算熟,只是普通的同學。
冬小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今天下午還有一節自習課,就到周末放假了。
翠竹高中每個星期五的最後一節課都是自習課。
很多學生還沒上這節課之前,心思已經離開學校了。
冬小羽認真寫著作業,看到不懂的題目就翻開書找相關的知識點。
人總是認真做某件事的時候,就會覺得時間過得很快。
自習課的下課鈴聲響起,冬小羽才抬起頭,看著教室牆上懸掛的鐘。
有一部分學生直接從座位上站起身,然後離開教室。
冬小羽將還沒寫完的作業放進書包,收拾好桌面後,開始打掃教室的衛生。
今天是她和另外三個同學一起值日,打掃教室的衛生。
掃把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雷聲在沉寂的空中猛然響起。
冬小羽抬起頭,看向窗外。
天空灰濛濛的,雲層低沉,隨著幾滴雨點打在窗玻璃上,空氣中瀰漫著濕潤的氣息。
細細的小雨如織的落下,披上了一層輕薄的帷幕。
雨越下越大。
忘記帶雨傘了......
冬小羽的雨傘放在宿舍,沒有帶到教室。
希望這場雨等下就停吧,雨小一點也沒關係,可以冒雨回宿舍拿雨傘。
冬小羽打掃完教室衛生的時候,雨還是沒有停,還下大了一些。
其他三位跟她一起打掃衛生的同學離開教室。
冬小羽轉過頭,班上已經沒有其他人,只有她和鄧文安。
鄧文安一邊翻書,一邊做著化學試卷,偶爾撓著頭髮。
好慘啊,周五放學還要留在教室做試卷,冬小羽心想。
又過了十分鐘,鄧文安把試卷交給化學老師,重新回到班上。
他背上書包,準備回家。
鄧文安的家不在市區里,在郊區的某個小鎮上,每次回家都要乘坐不同的公交。
這個點回家的話,差不多八點才能到家。
冬小羽來到鄧文安旁邊,問道:「我沒有帶雨傘,能麻煩你帶我回宿舍嗎?」
這場雨不知道下到什麼時候。
如果是周一到周四,冬小羽會直接待在教室,吃點餅乾填肚子等晚自習。
但周五不行,她需要回家。
冬小羽的家不在市區,需要轉一次公交才能到家,超過八點就沒有那班公交車。
「可以,走吧。」鄧文安說道。
大家都是從郊區到市區讀書的學生,幫點小忙沒什麼關係,也不差那幾分鐘回家。
「謝謝你!」
冬小羽回到座位背起書包,她跟著鄧文安一起走下教學樓。
鄧文安打開雨傘,說道:「我這把傘比較小,你得靠近一點。」
冬小羽聽到這句話,往鄧文安靠近了一些。
鄧文安和冬小羽站在傘下,兩人走在濕潤的路上,朝女生宿舍走去。
冬小羽的手臂總會碰到鄧文安的身子。
沒過多久,鄧文安將冬小羽送到女生宿舍。
冬小羽微微低頭,說道:「謝謝你送我回宿舍。」
「不客氣,那我先走了。」
鄧文安留下這句話,轉身離開女生宿舍。
冬小羽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她才注意到鄧文安左肩的校服已被雨淋濕。
鄧文安的雨傘是單人傘,她沒有被雨淋濕。
那就說明一件事,剛才在回宿舍的路上,那把雨傘一直是傾斜的。
......
......
鬧鐘響起,房間內的兩人睜開眼睛。
鄧文安將鬧鐘關掉,他離開床走向陽台,開始漱口洗臉。
他一邊刷牙,一邊想著昨晚做的夢。
有一大半的內容已經忘記,只記得他教冬小羽一道生物題。
冬小羽昨晚也做了一個夢。
夢到以前高中的時候,鄧文安撐著雨傘帶她回宿舍。
她坐起身,目光落在鄧文安身上。
冬小羽的眼中藏著感激。
或許你覺得只是一件小事,或許你已經忘記了這件事。
但那把傾斜的雨傘,始終留在我心裡。
(五千字大章,感謝之前書友送的大神認證,還有各位書友的支持。)
(阿雪能力有限,做不到加更一章,只能加更半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