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文安的高中課桌左上角,總是放著一本摘抄本。
每當下午的陽光斜斜地透過窗框照進來,他的原子筆便在那光影間遊走。
他到處收集素材,抄錄一些喜歡的句子,然後試著仿寫。
每寫一頁,他都會重新翻閱一遍。
摘抄本上的句子雖然不能完全背出來,但他可以隨時運用到小說和作文里。
鄧文安高中的作文一直都能拿到高分,靠的就是這種積累習慣。
翠竹高中的圖書館每周只在一個下午開放,借來的書需要在當晚自習前還回。
鄧文安那時候真想吐槽,這圖書館不想開可以不開的。
他就靠著星期三下午那段時間進圖書館,找自己感興趣的書看。
高一時,鄧文安用的是一部山寨手機,而當時充電寶還沒普及。
還有什麼充電寶爆炸的新聞,有些人知道這東西,也不會買這個。
鄧文安每天就開機一小會兒,在手機看一下電子書,然後就關機了。
高二分班後,有個同學買了一套意林,鄧文安每期都會借來閱讀。
還有一些同學帶小說書來到教室看,鄧文安也常去借。
推理小說、玄幻小說,還有他喜歡的輕小說。
他看的書越來越多,他就越覺得初中寫的小說,確實有些不太行。
不止是文筆方面,劇情上也有很大的問題。
鄧文安寫過好幾種風格的小說,但他每次都只寫幾千字或者寫兩萬字就不寫了。
劇情很難鋪開,覺得寫得有些太過平淡,鋪墊不自然,仍有進步的空間。
他也沒有多想,權當練筆。
高中後就沒有同學嘲笑鄧文安想成為小說家的夢想。
或許那個年紀段的人更成熟了,知道有些話是不能隨便說的,不然顯得情商低。
也許他們只是聽個樂,並不在意其他人的夢想。
與鄧文安關係較好的同學,有的還表示,如果他以後真的寫書,一定要告訴他們書名。
鄧文安當時答應了,畢竟借了這些同學的書看,也不好意思拒絕。
......
......
鄧文安拿起水杯喝了口水,一次性說這麼多話,口有點干。
他已經沒跟那些高中同學有聯繫,大家都長大了,都忙於自己的事情,漸漸就生疏了。
或許他們已經忘記,曾經有個同學說過以後要當小說家這種事。
「高中那個摘抄本我還放在家裡,都捨不得丟掉,那可是我三年的回憶。」
「大學就沒什麼好說的了,之前跟你說過,不是去圖書館,就是在打遊戲。」
鄧文安遊玩大部分遊戲時,會習慣將一些設定和劇情簡單記錄下來,算是養成一種習慣。
冬小羽想了想,問道:「你念大學的時候不寫小說嗎?」
「我不想被舍友看到我在寫小說,會覺得很不自在。」鄧文安答道。
冬小羽表示理解,鄧文安確實不喜歡被人看到他的小說。
「那放假回家呢?」
在宿舍不方便寫,但在家應該也能寫一點小說才對。
聽到這個問題,鄧文安微微低下頭,視線落在手中的水杯上。
冬小羽自然注意到他的臉色變了,眉眼間多了一絲憂鬱。
「抱歉,我好像問了不該問的......」
「沒事。」
鄧文安拿起水杯喝了口水,接著道:「大學的時候,我老爸去世了。」
「那會家裡借了親戚的錢建房子,所以我放假回老家那邊,都是去酒吧或者大排檔兼職。」
老爸去世,家裡欠了幾萬塊錢。
鄧文安原本有輟學的打算,因為繼續讀書需要一筆不小的費用。
他也不打算在大城市待太久,心裡想著畢業後工作五六年就回老家了。
但老媽跟妹妹都反對了這件事,兩人都說會供他讀完大學,無論他以後是否留在大城市工作。
最終鄧文安放棄了輟學的念頭,每逢寒暑假回老家,他都會做兼職。
「我妹妹高中畢業後,就沒有繼續念書了,她說自己只能讀大專,讀不讀都沒關係。」
「她和老媽一起幫我湊學費,有多餘的錢就還給親戚。」
本來按照計劃,鄧文靜也會去大城市上學,但老爸的突然去世改變了這一切。
鄧文靜不放心老媽一個人呆在老家,再加上家裡經濟困難,她就沒有繼續念書。
她待在老家,白天去打工,晚上回去學畫畫。
後來,鄧文靜學有所成,她就在家裡當起全職畫家。
那幾位親戚都很好說話,從來沒有催過還錢,反而總是說,有錢再還就行。
鄧文安畢業後,他工作幾個月,還清了最後借親戚的錢。
聽完這些,冬小羽也明白了一些事。
她記得上次聊到電影時,鄧文安說過他大學沒什麼生活費,所以從不亂花錢。
鄧文安的表情恢復成平常的樣子,接著說道:「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現在已經好起來了。」
人不能總活在過去,得向前看,那些事都已經過去了。
如果老爸知道他們一直想著他離世的事,他肯定也不開心。
有些往事就是過期文件,捨不得刪掉,留下的就是煩惱和牽絆。
如果把每一段難過的經歷,像存檔文件一樣留下來,硬碟早就爆了。
硬碟沒有內存的話,就沒有辦法再容納新的記憶和體驗。
鄧文安放下水杯。
「話又說回來,小說看得多,我明白了一件事。」
冬小羽接過話題,問道:「什麼事?」
她知道鄧文安想換個話題聊。
「我以前看過不少小說都是斷更的,結局都不給一個,有時候我是真的想給那些作者寄刀片。」
「我想著以後不能當這種小說家,一點都不負責。」
「我現在寫的這本書,已經連續更新兩百多天,一天都沒斷過。」
冬小羽點了點頭,她知道鄧文安每天都會更新小說。
鄧文安基本每天都會寫小說,只有那次吃火鍋,以及安慰她那天沒有寫。
「不過,就算我更新的這麼勤快,還是沒多少人看我的小說。」
「我沒想著小說爆火,這不太現實,但數據確實比我預想的差了一些。」
鄧文安在老家那段時間,他是一天更新兩章,數據還是不理想。
更別提現在他只能單章更新,那數據簡直慘不忍睹,平均下來每天一頓豬腳飯都吃不起。
當然也有吃得起的時候,那就是有人給他送幾塊錢的禮物。
「大部分底層小說家都很難堅持寫下去。」
「要麼放棄了,以後都不會想著寫小說;要麼就換書,直到找到一本數據好一些的,才會繼續寫下去。」
「像我這麼負責的小說家真不多了,數據差還在堅持寫。」鄧文安補充道。
因為數據不好,所以才會有這麼多斷更的小說。
用愛發電的前提,是有一定的經濟支持。
鄧文安站起身來,笑著道:「就算沒多少人看我這本小說,我也會堅持寫下去,給支持我的人一個結局。」
「誰讓我的夢想是當小說家呢,這個大怨種我當了!」
有始有終,既然寫了這本書,就儘可能寫完。
或許以後發生什麼事情,自己不會再寫小說,但那也是以後的事情。
鄧文安打開一個收納箱,冬小羽坐在床邊看著他。
他似乎是在找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