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還記得那個時候的自己,明明還什麼都不懂,卻又總是覺得自己已經了解了一切。
老人們總說,吃一塹長一智,沒有什麼比真正遭罪後得到的教誨更令人深刻,令人敬畏。
但是當時的她還是那樣的年輕,那樣的無所顧忌,那樣的驕傲得意,那樣的……天真愚蠢。
這樣的自己確實欠缺個教訓。
只是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竟會得到那樣刻骨銘心的教訓,甚至於化成了自己註定伴隨一生的夢魘。
咚!
比比東被這一聲響動驚醒,她睜開了眸子,一對明媚的紫眸在暗中一掃,發現是不遠處的水壺掉在地上,水壺此時正咕嚕嚕的轉著。隨著視線上移,她發現一隻老鼠正在桌上的盤子上蹦跳著,將上面的物件通通撞得東倒西歪。
這裡怎麼會有老鼠呢?
比比東有些疑惑,她是不可能讓這種腌臢的生物在自己殿內活躍的,更別提讓其跑到自己的臥室里來。
比比東抬手想要將之驅逐,卻怎想手上發出了鐵鏈的叮噹聲,在這寂靜的黑暗裡尤為刺耳,這既陌生又熟悉的聲音讓比比東渾身一顫。
她忽然記起了什麼,立即起身欲逃,結果她的雙手雙腳都發出了同樣的聲音,一條條冰冷的鐵鏈將她就這麼拴在了這裡,如同被拴在窩邊的狗,任其怎樣掙扎也出不了那鏈子半寸。
這黑暗的記憶如同綻放的腐敗花蕾,難以名狀的恐懼湧上了心頭,她想尖叫、想要呼救,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當然了,這裡也沒誰來救她。
老鼠的聲音越來越喧鬧,一個披著斗篷的高大身影從黑暗中緩緩出現,未等她看清來人的面目,一陣強風颳來,那被狂風掀起的斗篷下突然衝出成千上百隻老鼠,它們爭先恐後的爬上床沿,瘋狂的向她涌去……
「啊!!」
比比東發出驚恐的尖叫,她伸手猛烈拍擊自己那已經布滿汗水的額頭,額前那一陣疼痛感讓她快速恢復意識。
「呼、呼……」
比比東看著自己掌心的鮮血,胸膛隨著劇烈的喘息聲不斷起伏,好不容易緩過勁來,她便朝左右看去,發現這屋裡的陳設簡樸又熟悉,正是自己的修煉室。
老鼠、鐵鏈、神秘人都並不存在,那只是她的夢魘……嗎?
「呵!」
在這寂靜的房間裡,比比東發出一聲嗤笑,她當然知道那是虛假的夢魘,但是那夢魘根源卻是來自於真實。
稍微整理了一下散亂的睡袍,用魂力治療好自己額前的傷口,比比東便躺回石床上閉緊雙眼。
本就冰冷堅硬的石床還沒有鋪上墊子,這種床就算是魂師睡著也不會感覺舒服,但是比比東已經睡了14年。
雖然這麼多年以來,她通常是用打坐冥想替代睡眠,可如果硬要躺下休息,那她就必須睡在這種石床或者索性躺在地板上。
沒有人知道她這樣做的真正理由,只道是她這個武魂殿聖女對自己的苦修。
但是她自己很清楚,她只是不想忘記而已。
她不想忘記那段經歷,那段刻骨銘心的噩夢。
只有一次次讓自己回憶當時的痛楚,一次次讓自己從夢魘中驚醒,一次次讓內心被恨意和憤怒充滿,她才能找到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千尋疾。」
本已呼吸勻稱的比比東突然重新睜開雙眼並在口中冷冷說道:
「我要你死。」
她的聲音里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甚至不包含任何憤怒和殺意,因為這句話對她而言,已經如同「早安」「晚安」一般,每天都說上那麼幾句,她的精神已經麻木,更是早已刻入骨髓。
只是實現這個目標,她究竟還需要多久呢?
比比東並不清楚,只是她心中有個預感,這一天不會遙遠了。
她已經擁有了越來越多的籌碼,但是還不夠,她必須爭取到更多的籌碼,換取更大的勝算。
就算現在她也並非毫無把握,但她不想冒險,畢竟……她沒有第二次機會。
咚!咚!
剛剛才把精神放鬆下來的比比東耳邊又聽到動響,她這次睜開雙眼,確認自己沒有回到那夢魘中。接著她下了床,順手給自己披上一件長袍後便啟動修煉室的機關,走了出去。
「你回來了。」
比比東看了一眼書房窗邊的少年目光略有些詫異,她記得自己和他只是數月未見,怎想他竟已滿頭白髮,整個人的氣質也有了顯著變化,仿佛已過數年之久。
「是的,師父。」
那白髮少年向比比東行禮道:
「弟子張三,回來了。」
比比東簡單的應了聲,「嗯,我知道。」
「關於此行弟子的經歷……」
張三正想將一切都向比比東坦白,結果比比東卻道:
「不用著急,時候不早了,你先去休息吧,過幾日再匯報也不遲。」
「這……」
張三很是詫異,見張三留在原地未動,比比東便解釋道:
「此事已結,並無急處,你經車馬勞頓,想必心神俱疲,我允你休息三日,到時再來和我匯報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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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既然比比東都這麼說了,張三自然也沒有不領情的道理,就在他準備再翻窗離去時,比比東又道:
「你要回來的消息,我已經托人告訴了雪兒,正好千尋疾和他的鷹犬不在,她也有機會出來,你若是想見她,可以自己試著碰碰運氣。」
「那、那麼……」
見比比東主動說起千仞雪,張三便鼓起勇氣說道:
「師父,前面您答應我的事情……」
可未等張三說完,比比東一臉平靜地反問道:「那自己說說,你有好好完成我交給你的任務嗎?」
顯然比比東應該已經知道了一切,張三隻能道:「我,很抱歉我……」
「知道了,那就退下吧。」
比比東當然不會聽他的辯解,她直接轉身走回修煉室,邊走邊對張三說道:
「你的事情我不罰你,但那事我也不會應你。你自己做出的選擇我可以去理解,但你也應該明白自己不能拿不該拿的賞賜。」
明明自己此行的目的,就是讓千仞雪脫離臥底天斗皇室的命運,結果卻竹籃打水一場空嗎?
張三搖頭苦笑一聲,但他也明白這確實是他自己的選擇,他終究還是沒法為了千仞雪狠下心來,也沒法為了柳二龍徹底背叛武魂殿。
或許自己就是這樣一個三心二意、難成大事的人吧?
他似乎誰都沒對得起,不管是武魂殿也好,還是藍電霸王龍宗也罷,他都沒做好他們所期待自己的事情。
但是張三也不糾結,他張三本就不需要執著於任何事,他只需隨心就好。
人活一世,不就求一自在?他不必一定要按照誰的想法行事,只要在作出選擇後,他對結果無悔便好。
想通後,張三面帶微笑爬牆而走。
朝陽正好,清風拂面,那位他心念的女孩也正等著他。
他當然應該高興才是。
然而張三未曾注意到的是,比比東在轉過身去後,她嘴角揚起的那抹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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