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比比東動用東皇鍾震塌地穴、逼敵現身的計劃,張三心頭猛地一沉。他立即回想起之前推進時,比比東每次動用東皇鍾後,耳中淌血、甚至七竅流血的模樣。
「師父,」張三忍不住上前一步,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擔憂,「再次催動東皇鍾,您……您又會受傷的。而且這次要震塌如此大範圍的地下空間,反噬恐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嚴重。您先前也說過,這樣做非常不妥,東皇鍾並不能對真正強大的魂獸造成什麼威脅。到時候您若狀態受損,萬一那十萬年蛛皇趁機來襲……」
張三的目光掃過侍立一旁的菊斗羅和鬼斗羅,急切道:「可否……可否讓菊斗羅或鬼斗羅前輩代為主持?他們二位都是封號斗羅,魂力深厚……」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很可惜,現在沒有別的選擇。」
比比東輕輕搖頭,打斷了他的話,紫眸中閃過一絲不容置疑的光芒:「東皇鍾非尋常之物,乃蘊含法則之力的上古神器。此前修復過程中,我以魂力與其核心共振,已然建立了唯一的聯絡。這裡,唯有我能感知並調動其威能。月關與鬼魅作為封號斗羅雖強,但魂力屬性、精神波動皆與東皇鐘不合,無法引動其內部法則,強行嘗試,非但無用,還可能遭其反噬重創。所以,若要催動東皇鍾,只能由我親自來。」
「而且敵人極其狡猾,如果我們這邊準備萬全毫無破綻,他們便絕不出面,那麼適當賣點破綻誘敵出擊,也是沒辦法的辦法。」
比比東的語氣平靜,卻讓張三的心揪得更緊。
這無疑是一場豪賭,比比東使用東皇鍾逼出敵方後,她自己也會因反噬受傷,這時候對上強敵絕不是什麼好事。
但張三也知道比比東已經決定冒險,那麼他在拿出更好的解決方案前不可能讓比比東回心轉意。
而張三此時確實也沒有什麼好辦法。
於是命令迅速傳達。
武魂殿大軍後撤至鬼哭林外圍安全區域,重新構築防禦工事,所有擅長防禦、遠端攻擊以及擁有強大控制魂技的魂師被調至前線,嚴陣以待。陣型中央,留出了一片空地。
比比東立於空地中心,暗金色的戰甲在焦土與灰燼的背景下依舊熠熠生輝。她緩緩抬起雙手,掌心相對,一股深沉、古老、彷佛源自洪荒的氣息開始在她周身凝聚。
在比比東中指上的「深淵之眼」里冒出如同實質般的金色霧氣升騰而出,在她頭頂上方緩緩勾勒出一口巨大、古樸、銘刻著無數玄奧符文的大鐘。
隨著她魂力的持續注入,那口東皇鍾色澤越來越深沉,散發出的威壓也越來越恐怖,連周圍的空氣都彷佛變得粘稠沉重起來。
比比東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但她那雙紫眸卻亮得驚人,死死鎖定著前方那片被焚毀的鬼哭林廢墟。
咚——!!!
第一聲鐘鳴,如同開天闢地的第一道驚雷,驟然炸響!
聲音並不高亢刺耳,反而低沉、渾厚,帶著一種穿透靈魂、震顫大地的力量。聲波所過之處,空氣泛起肉眼可見的漣漪,焦黑的土地如同水面般波動起來。
咚!咚!咚——!!!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鐘聲一聲接一聲,越來越急,越來越響,彷佛九天之上的雷神在擂動戰鼓!恐怖的聲波不再是漣漪,而是化作了實質的衝擊,如同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向大地!
整個鬼哭林廢墟開始劇烈顫抖!地面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揉捏,裂開無數道深不見底的溝壑!焦黑的樹木殘骸、堆積的灰燼、裸露的岩石,在震盪中紛紛崩塌、滑落!更深處,傳來沉悶的、連綿不絕的轟隆巨響——那是地下空洞在聲波衝擊下紛紛垮塌的聲音!
大地在哀鳴,彷佛一頭垂死的巨獸。
然而,就在這毀天滅地的鐘聲與地動山搖的景象中,張三胸前貼身佩戴的那枚天使之羽項煉,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如同小太陽般刺目耀眼的金色光芒!
「師父!天使之羽!它在強烈發光!」張三駭然驚呼,連忙示警,「十萬年蛛皇!它正在靠近!很近!」
幾乎是張三話音落下的同時——
轟!轟!轟——!!!
無數聲爆響從正在塌陷的地面各處傳來!一隻只體型龐大、形態各異的蜘蛛魂獸,如同噴泉般從新裂開的地縫、從尚未完全塌陷的洞穴入口、甚至直接撞破土層,瘋狂地破土而出!它們中有常見的鬼面蛛、蝕骨魔蛛,也有大量半人半獸、甲殼上閃爍著金屬光澤的怪異蜘蛛,更有數隻氣息達到萬年以上、體型如同小山般的精英蜘蛛首領!
這支蜘蛛大軍顯然是被東皇鐘的毀滅性鐘聲從地下逼出,但它們出現的時機和方位,卻隱隱帶著一種反撲的兇狠與組織性,直撲向正在催動東皇鍾、無暇他顧的比比東以及外圍的武魂殿大軍!
「敵襲!全軍迎戰!」菊斗羅與鬼斗羅的厲喝聲瞬間響起。
早已嚴陣以待的武魂殿大軍立刻爆發出震天的喊殺聲,各色魂環光芒亮起,魂技如同暴雨般傾瀉向撲來的蜘蛛潮。
戰鬥瞬間進入白熱化。
比比東見狀,紫眸中寒光一閃,果斷停止了繼續催動東皇鍾。頭頂那巨大的鐘影瞬間消散。然而,強行中斷與神器的共鳴,加上之前承受的劇烈反噬,讓她身體猛地一晃,七竅均溢位道道鮮紅的血跡。
在比比東回到軍陣中央,在武魂殿大軍重重保護之下後,她迅速取出一枚清香撲鼻的丹藥服下,盤膝坐下,閉目調息,竭力平復體內翻騰的氣血和紊亂的魂力。
張三立刻閃身護在比比東身前,警惕地注視著周圍可能襲來的危險。他看著比比東蒼白臉上那抹刺目的血跡,心中充滿了擔憂與焦灼。
時間彷佛變得格外漫長。外圍的戰鬥激烈無比,蜘蛛魂獸數量驚人且悍不畏死,但武魂殿大軍準備充分,陣型穩固,兩位封號斗羅更是如同定海神針,短時間內並未顯出敗象。
就在張三稍稍分神關注戰局時,異變陡生!
正在閉目調息的比比東,毫無徵兆地猛然睜開雙眼,眼中紫光爆射!她以快得不可思議的速度,長身而起,一把將護在身前的張三緊緊摟入懷中,同時其背後六翅紫光翼瞬間展開,帶著張三向側後方飛去!
轟隆——!!!
下一個瞬間,就在兩人原本站立的位置,地面猛然炸開。
一隻體型龐大到令人窒息、通體呈現出詭異碧綠色、甲殼閃爍著金屬光澤、八隻複眼燃燒著幽暗火焰的巨型蜘蛛,破土而出!它那鋒利如矛的前肢,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刺在了空處!
這隻碧綠蜘蛛散發出的氣息,兇悍、冰冷、充滿了貪婪的吞噬欲望,其魂力波動之強,赫然達到了十萬年魂獸的層次!
而且其形態與傳說中的「噬魂蛛皇」頗為相似!
「十萬年噬魂蛛皇!」
附近所有魂師都驚駭大呼。
「終於捨得現身了?!」
比比東帶著張三落在十丈開外,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恢復了銳利與冰冷。她鬆開懷中的張三,目光死死鎖定那隻剛剛發動偷襲的碧綠巨蛛。
「月關!鬼魅!」比比東清冷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困住它!」
「是!」
菊斗羅與鬼斗羅瞬間脫離主戰場,化作一金一黑兩道流光,出現在碧綠巨蛛的左右兩側。兩人對視一眼,雙手同時結出複雜玄奧的印訣。
「武魂融合技——兩極靜止領域!」
隨著兩人的齊聲低喝,奇茸通天菊的淡金光芒與鬼魅的深邃黑霧瞬間交融,化作一個半金半黑、邊界模糊的光暈領域,將那隻碧綠巨蛛籠罩其中!領域之內,彷佛時間與空間都被強行凝固,碧綠巨蛛保持著撲擊的姿勢,八隻複眼中的火焰都彷佛停止了跳動,被死死定在了原地!
「冕下!快!」菊斗羅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顯然維持這等強大的武魂融合技消耗巨大,「此獠氣息實力確是十萬年無疑!我們堅持不了太久!」
比比東毫不猶豫,右手探入懷中,再伸出時,手中已多了一柄被潔白聖布嚴密包裹的長條狀物。
這正是千道流所賜,蘊含其全力一擊的聖劍「裁決」!
這一劍神明之下,無人可擋!
比比東左手迅速扯開聖布,一截晶瑩剔透、流轉著毀滅性金色劍意的劍柄顯露出來!
然而,就在比比東即將完全抽出聖劍,發動那必殺一擊的剎那——
一直緊盯著那隻被定住巨蛛的張三,紫極魔瞳也運轉到了極致。他的目光穿透了領域光暈的干擾,敏銳地落在了巨蛛甲殼的幾處裂痕上,那並非自然紋路或陳舊傷疤,而是讓他感到異常熟悉的流雲般的裂紋。
這傷痕……與記憶中,那只在蛛網鎮外擊碎了朱華音武魂以及與雲影激戰後遁走的八萬年血瞳鬼蛛王身上的創傷,何其相似!
而且體型也幾乎一致,怎會如此之巧?
為了進一步確定,張三繼續用紫極魔瞳細細一看,發現在這隻疑似噬魂蛛皇的巨型蜘蛛魂獸甲殼裂隙中,甚至有子母追魂膽的彈丸。
「師父!等等!!」張三幾乎是吼了出來,「它不是十萬年噬魂蛛皇!它是血瞳鬼蛛王!八萬年的魂獸!它偽裝了氣息!看它甲殼上的舊傷!它絕對不是十萬噬魂蛛皇!」
比比東抽劍的動作猛地一頓,紫眸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她同樣凝神感知,但在「兩極靜止領域」的干擾和對方那極其逼真的偽裝下,一時間竟難以分辨真偽。
「冕下!不可猶豫!」鬼斗羅沙啞的聲音也帶著焦急傳來,「我等均狀態不佳,這領域要撐不住了!這氣息絕不會錯!」
是相信兩位身經百戰的封號斗羅的判斷,動用唯一的、珍貴無比的聖劍裁決?還是相信張三那基於細微傷痕的、近乎直覺的指認?
電光石火之間,比比東眼中閃過一絲決斷。她猛地將即將出鞘的聖劍「裁決」重新按回劍鞘。
同時,她周身紫色光芒大盛,死亡蛛皇虛影在身後仰天嘶鳴,屬於九十級准封號斗羅的恐怖魂力毫無保留地爆發!
「死亡凋零!」
一道凝練到極致、彷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深紫色光束,從比比東的胸口處迸發而出,瞬間跨越空間,狠狠轟擊在被「兩極靜止領域」定住的碧綠巨蛛身上!
這是羅剎教傳承至寶,來自一頭十萬年死亡蛛皇的軀幹魂骨技,殺傷力極強,可以穿透一切物理防禦,直接摧毀對方的生機,唯一缺點就是消耗和技能前搖過長。
「咔嚓——!!!」
彷佛琉璃破碎的聲音響起。
被光束轟中後,那碧綠巨蛛身上的偽裝如同潮水般褪去!碧綠色變成了暗紫色,金屬光澤變得暗淡,龐大的體型也微微縮水,更重要的是,那駭人的十萬年魂獸氣息如同泄氣的皮球般急劇衰落,取而代之的,是雖然依舊強悍、卻分明屬於八萬年層次的魂力波動!
其甲殼上,那幾處螺旋狀的金色焦痕與裂紋,此刻變得清晰無比!
正是八萬年獸王——血瞳鬼蛛王!
「噗!」幾乎在偽裝被破除的同時,菊斗羅與鬼斗羅同時悶哼一聲,「兩極靜止領域」的光暈驟然破碎!兩人身形微晃,臉色都有些發白,顯然消耗極大。
而那恢復了本來面目的血瞳鬼蛛王,八隻血瞳中閃過一絲驚怒與狡黠,它沒有任何猶豫,八條長腿猛地插入身下因為它破土和領域震盪而變得鬆軟的地面,龐大的身軀如同跳水般,瞬間鑽入一個迅速擴大的地洞之中,消失不見!
「追!」比比東厲喝一聲,身形已動,但她剛邁出一步,便又停下,轉頭急問張三:「天使之羽!光芒可有變化?」
張三立刻低頭看向胸口。只見那枚天使之羽,雖然不再像之前那樣強烈綻放,卻依舊散發著穩定而清晰的金色微光,並且,光芒的強度,正隨著血瞳鬼蛛王鑽入地洞遠去,而緩緩減弱,指向性卻更加明確——直指那個地洞深處!
「還在亮!但正在隨著它遠離變弱!方向就是那個洞!」張三快速答道。
比比東眼中精光爆射:「果然!十萬年蛛皇不在別處,它就藏匿在這頭血瞳鬼蛛王的身上,或者……透過某種方式與其緊密相連!它想用這頭八萬年獸王作為誘餌和盾牌,騙出我們的底牌!」
她瞬間做出決斷,看向剛剛緩過氣來的菊斗羅和鬼斗羅:「事不宜遲,鬼魅你隨本座一同追擊此獸。月關,你率軍肅清此地所有蜘蛛魂獸,穩固陣地,隨後率精銳循跡跟來!」
「那師父我呢?」
「你隨意。」
話音未落,未等張三提出個人意見,比比東已化作一道流光,毫不猶豫地躍入了那個深不見底、彷佛通往幽冥的地洞之中。
「師父!你等等我啊!」
張三見比比東瞬間就消失也萬分心急,現在比比東狀態也不佳,如此貿然追擊實在過於冒險。
就算是比比東,也不排除有翻車的可能性。
張三生怕比比東出什麼意外,也沒多想就跟著跳下去了。
菊斗羅與鬼斗羅看著兩人消失的洞口,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鬼斗羅沉聲道:「老菊地上這些獸類交給你了,速戰速決,清理乾淨,跟上冕下!」
菊斗羅已展開戰鬥架勢,並道:「放心,老鬼,你快去幫冕下吧!」
地面上的戰鬥,因首領的遁逃和封號斗羅的加入,迅速呈現一邊倒的態勢。而地下,一場更加兇險、直指真正核心的追擊,已然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