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法!阿爾法你在嗎?!」
……
「阿爾法!聽到就回我一聲!」
……
「阿爾法!!」
「老兄,你好吵啊。而且誰會叫阿爾法這麼怪的名字啊。」
派恩把這棟建築的一樓轉了個遍,喊了不下十次,但回應他的只有傷兵們的呻吟聲和咳嗽聲。
不止如此,在持之以恆的搞出動靜好幾分鐘之後,他終於被傷兵給抱怨了。
不過受傷的人本來也就該靜養,自知理虧的派恩也不好反駁。
一樓的所有房間和走廊都已經被病床擺滿了,甚至就連下腳都困難,完全不存在任何遮擋視線的東西,如果阿爾法在這兒的話他是肯定能看到的。
確認了阿爾法不在一樓後,派恩踏上了同樣擺著擔架的樓梯,上到了二樓去,壓低音量繼續尋找阿爾法。
「阿爾法?你在這兒嗎?……」
二樓的病床明顯少了很多,雖然走廊上沿著牆擺了兩列,但至少走路的空間是很寬敞的。
也因為如此,房間和走廊內原本就有的桌子、柜子和盆栽什麼的都沒有移走,遮擋了視線,派恩必須一個床位一個床位的確認過去,速度並不比在一樓的時候快。
這裡的傷兵普遍傷情較輕,有很多人都是坐在床上的,還有的能下地走動。
但他們所有人都沒有上前問問派恩發生了什麼的意思,只是麻木的看著他在走廊上和一間間房間內穿行著,一遍一遍地叫著那個奇怪的名字。
派恩一連轉了兩圈都沒有任何發現,正當有些泄氣的他打算下樓去的時候,卻聽到了一陣微不可查的說話聲。
他沒聽清對方說的是什麼,但他很確定,那就是阿爾法的聲音!
他猛地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轉過頭去,只見那裡有一扇跟牆壁顏色一模一樣的門,而且緊緊地閉著,看上去非常不顯眼,也難怪他轉了兩圈都沒有注意到。
派恩趕快上前將耳朵貼在門上,又敲了敲門。
但剛才那個聲音似乎就像是錯覺似的,門裡面再沒有傳來任何動靜。
不死心的派恩又試著叫了一聲:「阿爾法?是你嗎?」
他本來都快放棄了,但幾乎是在下一秒,對面就傳來了急切的撓門聲和阿爾法的聲音:「是我!首領快把我弄出去!」
派恩立刻拉開了房門,門後面的阿爾法一把將他拉了進去,急切地舔了舔他的手,「首領你可算是來了……」
「抱歉,我來得有點晚了。」派恩略帶歉意地說。
「首領你身上有吃的嗎?」
「沒有……話說你怎麼會在這裡?」
派恩打量了一下四周,發現這裡只是一個非常狹小的儲物間,除了堆放了一些雜物以外什麼都沒有,甚至連張床都沒有。
阿爾法舔了舔乾燥的嘴唇之後說:「那兩個醫療兵把我弄到這裡來之後,告訴我在這裡等著就好,會有醫生來看我的,然後就離開了。
「所以我就只好一直待在這裡,但是不管過去多久,也沒醫生來看我,我也不敢自己出去……」
派恩這才注意到阿爾法胸口的衣服顏色有些異樣,而且還濕乎乎的,當即就把她的衣服解開了來。
她的胸口依然覆蓋著之前派恩給她綁好的繃帶,而且已經被鮮血徹底染紅,完全沒有一點處理過的跡象。
「……所以說,這麼長時間來你就一直待在這間小房子裡,沒有人給你治療,沒有吃沒有喝,也不敢出去?」派恩有些難以置信地問。
「啊,不是的,我在這個儲物間內翻到了半壺水和幾塊餅乾,雖然有點發酸了,但我還是吃了……」
聽到這裡,派恩已經大概能猜出來阿爾法身上發生了什麼:
有可能當時被送進醫院的傷兵太多了,因此沒有人注意到有一條犬科獸人也被送了進來,而那兩個醫療兵也不知道,或者說不在乎這個醫院對獸人的看法。
而不管他們有沒有告訴醫生這裡有一個獸人需要救治,總之結果就是沒有任何人來給阿爾法治傷。
而且阿爾法一直以來被教育的就是要聽馴獸師的話,聽人類的話,沒有命令不能擅自行動。
況且針對獸人有一條專門的規定,那就是獸人必須跟著馴獸師一起行動,否則將會遭到懲罰。
雖然在前線,這條規定很多時候都沒人管,但如果有人想要以這條規定找馴獸師的麻煩,那幾乎是一找一個準。
因此,為了不被人發現她是離開馴獸師單獨行動的,從而給派恩添麻煩,阿爾法只好一隻獸默不作聲地待在這裡。
雖然她幸運的在這裡找到了吃的喝的,但不僅食物有輕微變質,而且她本來就受著傷,她現在肯定已經極度虛弱了。
一想到這裡,派恩內疚之情就變得更加沉重了,「怪我,怪我,我應該第一時間就來找你的……」
雖然派恩捫心自問,經過了一天兩夜不停歇的戰鬥之後,腦子已經不清醒的他不太可能在仍然混亂的前線打聽到F連的傷兵都送去了哪裡,睡過去的那整整一天一夜又實在是醒不過來。
當他終於甦醒過來,在吃完飯之後立刻就去找阿爾法了,這中間沒有任何耽擱,因此這件事其實不太能怪他。
即便他心裡在用這種方式為自己開脫,即便阿爾法也用相似的理由說著「這不怪首領」之類的話,派恩還是相當自責。
我把我的手下獨自丟給兩個對獸人不友好的醫療兵,卻還要擅自幻想她能得到良好的醫療救治,天底下怎麼會有我這麼蠢的人!
再次環顧這個狹窄逼仄的儲物間,派恩將自己代入阿爾法,想像著周圍都是對獸人不友好的人類,既希望有人能來治療自己,又擔心被人發現後的下場,同時還要持續忍受著饑渴與疼痛……
派恩真是一秒都在這裡待不下去了。
「走吧,咱們先離開這裡。你能自己走吧?」派恩問。
「啊?……哦,我當然可以走,但……我就這麼直接走出去?」阿爾法有些不安。
「我是你的訓導員,沒有人會來找麻煩的。」派恩很肯定的點了點頭。
話說到這裡,派恩才終於看到阿爾法緊繃的神經慢慢放鬆了下來,露出了疲倦卻又安心的神情。
「好,那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