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視線並沒有什麼危險性,卻蘊含著十足的威脅。
不過區區一道視線完全嚇不到凱蒂,她立即轉過身去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訓導員先生!」×2。
誰知她還沒來得及分辨威脅的來源,凱露和迪安娜這兩隻小動物就一左一右從她身邊跑了過去。
尤其是迪安娜,她的神態之急切,甚至連稍微撞到了凱蒂這件事都毫不自知。
好啊,食肉動物也就算了,現在連食草動物也開始不把我放在眼裡了是吧?
然而正當她打算透過發飆來展示自己的威嚴時,卻迎面撞上了露比的視線。
這隻小松鼠的眼神倒是很平靜,似乎沒有什麼情緒,但偏偏是這種平靜,卻讓凱蒂失去了行動的想法。
露比也只是看了她一眼,就從她身邊繞了過去,走到乾草垛旁雙臂環抱,似乎是在等三獸一人冷靜下來。
至於剩下的大黑狗和小黑貓,那威脅性十足的視線正是來自這兩隻獸人的。
雖然狗和貓在力量上處於劣勢,但兩隻獸身上的氣勢卻完全壓倒了凱蒂這隻狂放的獵豹。
從她們的身上,凱蒂真正感受到了那股捕殺過獵物的可怕氣息。
這就是參加過戰鬥的獸兵嗎?……可為什麼我之前沒有過這樣的感覺?……
……不對,以前我也感覺到過,但卻沒有太過在意。
因為我,獵豹屬獸人,無論是力量還是侵略性,都高於狗和貓,因此在一開始見面的時候,她們的氣勢就被我給壓制住了。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她們逐漸熟悉了我之後,就不會再害怕我了。
而在這種時候,她們急切地想與闊別許久的派恩重聚,因此才對我這個阻攔者毫無顧忌地釋放了殺意。
對,就是殺意。
只見伊萊文上前來在凱蒂的鼻子上舔了一下,那帶有倒刺的舌頭舔得她生疼——這絕對不是在打招呼——隨後說:
「喲,這兩個月來派恩受你照顧了,謝咯。」
而凱蒂也聽出來了她的潛台詞:「你可以歇著了,接下來就輪到我了。」
就連凱蒂自己也很驚訝,一向脾氣火爆的她竟然沒有產生直接動手找回場子的想法,而只是碎碎念了一句:「你現在又不在分歧器……」
阿爾法則一直保持了她沉穩的形象,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在路過凱蒂身邊時多看了她一眼。
而看著六隻老獸將派恩團團圍住,幾乎要將他壓死的一幕,凱蒂竟然前所未有地產生了要上戰場殺敵的想法,即便這之前她已經認識到了戰爭的恐怖。
等我為派恩立下戰功之後,看你們誰還敢瞧不起我。
……
而相比於凱蒂來說,派恩則更加清晰地注意到了六隻老獸的變化。
準確來說,是迪安娜的變化。
「迪安娜。」
「在!什麼事?」
當時間來到第二天,派恩在訓練場上叫住迪安娜時,她一如既往地立刻給出了回應,但舉止間的畏縮卻完全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種……落落大方。
這一度讓派恩仔細打量起面前這隻小兔子來,想看看她是不是被誰給掉包了。
不過那標誌性的單耳確實很難偽造。
而注意到派恩審視的目光,迪安娜不僅沒有緊張地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反而主動問道:「我身上有什麼問題嗎?」
派恩定定地盯著她,「你真的是迪安娜嗎?」
聽了這話,這隻兔子竟然露出了一副被逗笑的表情,「訓導員先生在說什麼呢?我還能是其他獸嗎?」
原本還以為昨天晚上是這傢伙在見到我之後太興奮了,但現在看來完全不是這樣,她已經徹底變成一隻陽光開朗小兔幾了!
派恩立刻叫來了其他五隻老獸,「你們是一起回來的嗎?你們有發現她的變化嗎?」
五隻老獸紛紛點頭:「當然發現了,不過她什麼都沒有解釋,說想把自己轉變的原因第一個告訴你。」
而當派恩再次轉向迪安娜時,只見她竟然露出了一副不好意思的笑容,有些靦覥地說道:「那個……訓導員先生,我想先向你道謝。
「謝謝你願意信任我,把我送出去給其他獸人上課。」
由於迪安娜現在的狀態實在是過於新奇,因此派恩的注意力都不完全在她說的事情上,而是一直盯著她的臉。
從來沒在這隻兔子臉上看到過這麼放鬆自如的表情。
而就算只是心不在焉地聽著她的講述,派恩也能大概拼湊出她的心路歷程:
在一開始的時候,她當然還是那副膽小如兔的模樣。
在面對上百號獸人和馴獸師時,都別說上課了,她只要一想到身後沒有訓導員給她兜底,就害怕得甚至連話都講不出來。
不過好訊息是,雖然讓獸人給獸人上課是上面的命令,但基層普遍對此不太感冒。
因此在看到迪安娜的糟糕表現時,並沒有人責怪她,反而只是露出一副「我就知道會是這樣」的表情,失去興趣般散開來。
而在看到人類的反應時,雖然迪安娜也確實會感到失落,但更多的是鬆了一口氣:
太好了,沒有人對我有所期待,也就是說我在搞砸之後也不會遭到懲罰。
雖然心態有些喪,但這反而讓她徹底放鬆了下來。
人類對他不感興趣,不過這可不代表其他獸人也對她不感興趣。
據她說,她的獸人學員私下裡普遍都很好奇,想知道她究竟有什麼厲害之處,能讓人類把她指定為老師。
自然而然的,獸們很快就注意到了她身上最醒目的特徵:獨耳。
在沒有人類的環境中她還能稍微放開些,於是就給其他獸講述了她之前參加戰鬥的事情。
在她自己看來,從戰場上活著回來並不是什麼值得說道的事情,不過是因為她運氣足夠好罷了。
但是當她的獸人學員聽她講述了戰爭的殘酷,環境的危險與艱苦,斷耳的劇烈疼痛,以及她竟然還打算繼續追隨訓導員重返前線之後,紛紛對她表示了欽佩之情。
在其他獸人看來,她的形象十分接近人類的戰鬥英雄:
在艱巨的環境中咬牙堅持,冒著生命危險與敵人戰鬥,在負傷的情況下,在已經認識到戰場的殘酷之後不僅沒有退縮,甚至還有勇氣重返前線。
如果這都不算勇敢的話,那還有什麼是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