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在小村莊打退法軍的那兩場戰鬥,派恩其實特別關注了迪安娜。
因為當凱蒂把坦克撞進塹壕裡面的時候,她就已經醒過來了,並親眼目睹了凱蒂的死亡。
派恩完全能猜到,她肯定會覺得是自己害死了凱蒂。
在小村莊的那幾天她的情況確實有些反常,幾乎沒有說過話,除了挖掘塹壕之外就是一隻獸呆呆地坐在旁邊。
派恩有擔心過她會不會在戰鬥中過份賣力——為的是透過這種方式自殺。
不過還好,她不僅沒有表現得過於激進,反而看上去還有些愣頭愣腦的。
但這並不能說明她就不自責了,反而更像是由於真相的衝擊力太過巨大,她的大腦一時間無法接受。
於是派恩就安排她去做後勤相關的工作,算是變相保護她了。
直到這兩天,環境稍微穩定下來一些之後,她似乎終於完全想清楚之前發生了什麼,出現了意料之中的情況:
在聽到派恩與旁人的閒聊中描述的反坦克壕溝的樣貌之後,她白天正常進行修繕塹壕的任務,晚上則是自行加班,獨自去施工派恩口中那寬5米、長2米、深2米的壕溝。
派恩想著這樣可以消耗她的精力,阻止她胡思亂想,再加上他自己也確實有點想看到這個世界第一個反坦克壕溝的誕生,因此並沒有在第一時間阻止她。
但直到好幾天後,他在凌晨醒來出去尿尿的時候,卻看到迪安娜還在那裡獨自挖坑,這才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要是真這樣一直搞下去,她是真的會猝死的。
這傢伙已經動了尋死的念頭了。
派恩先是把她捉回來強行給她按在床上,讓她一覺睡到大中午,隨後又在午飯時分找她談心:
「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覺得是你害死了凱蒂?」
迪安娜沒有回答,她只是呆呆地望著派恩的身後。
在那裡,露比她們正在享受著午飯時分難得的休息,一邊吃著東西一邊聊著什麼。
見她沒反應,派恩又捉起她的雙手,一邊給她的指尖纏繃帶一邊有些心疼地說:
「你不能再這樣這樣下去了……你看看你,手套尖的鐵片磨掉了,厚布磨破了,甚至連指甲都全部掉了……你難道就不疼嗎?」
迪安娜仍然沒有回答,而且她好像真的感覺不到疼痛,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有些出神地說道:
「在剛開始,我總覺得凱蒂凶凶的,所以特別害怕她。
「但……她又總是給我一種十分可靠的感覺,讓我總想待在她的身旁。這種矛盾的心情一直讓我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直到我獨自去給其他地方的獸人上完課之後,我才稍微有些理解了她,也不再害怕她了。
「她也一定是認識到了,就算僅憑自己一隻獸的力量,也有許多能做的事情,因此才如此自信的吧。
「而且雖然她有些粗魯,不懂得怎麼跟其他獸打好關係,這大概是因為她是獨居獸人,但她絕對不是一隻殘暴的壞獸。
「可是,這麼好的一隻獸,卻因為我這樣一隻弱小的兔科獸人而丟掉了性命……
「明明……我都還沒來得及好好了解她……她跟我也不算很熟……卻……卻還是……」
迪安娜終於出現了這麼多天來明顯的情緒波動,一度哽咽到說不下去。
派恩將她擁入懷中,一邊撫摸著她僅剩的耳朵一邊說道:「你想哭就哭吧,沒事的。
「只不過你不用說那種話,凱蒂的事情不怪你。
「她就是那樣的獸,她已經認可了她是你的戰友,因此在誤認為你已經不行了的時候,就……就衝動行事了……」
迪安娜卻無法就這麼簡單地釋懷,一邊流著淚一邊磕磕絆絆地說道:
「如果……如果我聽從了你的命令,沒有擅自返回前線的話……
「如果……如果我能往旁邊再跑一米,沒有被爆炸掀飛的話……
「如果……如果我能儘快甦醒,沒有讓凱蒂誤以為我已經不行了的話……」
派恩更加用力地抱緊了她,打斷了她的自責:「你不要這麼想,凱蒂她……那只是一個可悲的意外……
「你雖然違反命令回到了前線,但你不僅沒有給我們添麻煩,還幫露比拿了東西。
「最重要的是,凱蒂身上發生的事情與你返回前線沒有必然的因果關係……你不用自責……」
在被派恩安慰之後,迪安娜情況確實好了一點,但距離完全釋懷還差得很遠。
派恩不能強令她歇著什麼都不干,那只會讓她陷入無盡的自責旋渦中去。
但他也不能放任她這樣折騰自己,因此思來想去之下,他決定帶上其他獸娘一起來施工反坦克壕溝。
而且派恩還規定了嚴格的作息時間表,在每天修繕塹壕的任務完成後,挖掘反坦克壕溝的工作最多只能幹到半夜,然後就必須休息了,以免把身體累壞。
而且考慮到迪安娜的十個指甲都沒了,派恩就讓她先用鏟子幹活兒,就算慢點也沒關係。
派恩並非不著急,法國佬的推進速度還是稍微超出了他的預料,炮聲每天都在更加逼近他們所處的這條防線。
但他是真的擔心迪安娜在法國佬再次殺過來之前,就把自己給累倒了。
而因為這些天來德軍的迅速撤退,後勤運輸已經亂成了一鍋粥,甚至連人類的輕傷員都不再往後運送,更別提獸人了。
這條防線大機率還是守不住的,派恩不想到那時候再拖著一個無法自主行動的獸人撤退。
因此在不久之後,當法國佬再次殺到這條戰線上來的時候,那條反坦克壕溝自然沒有徹底完工。
但即便如此,想要困住一輛一戰時期的坦克也勉強夠用了。
連長貝爾延克認同了派恩的想法,他專門給壕溝後方的位置配置了機槍點與獸人擲彈兵,將法軍的坦克吸引了過來。
而且他們還給壕溝上蓋了一層偽裝網,在戰鬥正酣的情況下,法軍駕駛員也沒有注意到地面上的小異常,最終把坦克開進了溝裡面去。
德軍在一開始依然士氣低迷,武器彈藥也儲備不足,壓根沒打算堅持抵抗下去,而是做好了一旦情況不妙就立即開溜的準備。
但當一輛坦克掉進壕溝裡面,無論努力了多久都爬不出來時,交戰雙方計程車氣立刻發生了巨大的反轉。
雖然無論多硬的防線都抗不住鋼鐵怪獸的衝擊,但在意識到有應對坦克的方法時,德軍的反抗意志還是被激發了出來,給跟在坦克後面的法軍造成了更大殺傷。
這條防線最終還是沒能守住,但主要原因並不是坦克,而是彈藥匱乏與法軍的人多勢眾。
在臨走之前,派恩還專門打了一枚訊號彈,呼叫炮兵幹掉這輛深陷壕溝的坦克。
在未來,坦克仍將不可抵擋地成為陸戰之王。
但讓士兵和獸兵意識到自己有能力幹掉坦克,從而不用在無力的恐懼中戰鬥,依然是大有裨益的。
對於迪安娜來說就更是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