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派恩卻沒有在第一時間將注意力放在這把粗得離譜的槍械上面,而是轉頭朝著拿槍的獸叫道:「莉莉!你痊癒了?!誰派你上來的?!」
此時此刻出現在他面前的,正是自從局勢變得緊張之後就再沒有見過的銀馬莉莉。
這匹馬娘似乎多少有點不會讀空氣,即便是在現在這種情況下,在聽到派恩的關心後她還是非常興奮地一把拉起褲腿展示起來:
「哎呀我不是早都說了嘛!我已經痊癒了!只是因為聽你的命令所以才一直在兵營里休息的。
「今天早上的時候有軍官闖進兵營,說情況緊急,把所有能下地的獸人全部叫去執行任務了。
「我正巧聽到軍官說有一個任務是給B連送一樣新式武器,我心想那不是正好嗎,於是就主動領了這個任務,跟另一個士兵一起護送這件武器去前線。
「半路上我聽那個士兵說這東西是專門對付坦克的,但他還沒來得及仔細講解,就被一發炮彈炸飛了,所以我就獨自跑了過來……」
一開始派恩還在看莉莉腿上那道巨大的紫色傷疤,但聽到了後面時,他連忙將那件新式武器接了過來,卻差點沒能拿穩。
沒想到,居然是德國先搗鼓出了反器材步槍。
而且這玩意兒可真重啊,口徑估摸著直奔20mm去了,感覺就算說這是炮都有人信……
莉莉一邊幫派恩將槍架在胸牆上一邊也有些緊張地問:「訓導員先生你會用嗎?這可是一種全新的武器,那個士兵也沒來得及教我用法……」
派恩從莉莉身上的子彈帶中抽出一枚雪茄般大小的子彈裝進槍管里,說:「都是槍,用法差不多,稍微摸索兩下也該會了……」
拉動沉重的槍栓,他立刻瞄準一輛距離最近的坦克,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只聽一聲悶響傳來,他感覺自己就像是被飛奔而來的萊茜給正面撞到了似的,肩膀上一陣生疼傳來,整個人竟然跟槍一同倒在了戰壕里。
這後坐力真的是人類能承受的嗎?
莉莉也被嚇了一跳,趕忙去扶自己的訓導員,「啊對不起!之前那個士兵好像給我提過,這東西應該是專門給我們獸人用的……」
哦,如果這麼說的話,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
派恩有些埋怨地看了莉莉一眼,扶著右肩膀齜牙咧嘴地坐了起來,說:「之前學的操作槍枝的方法還記得吧?好,你來瞄準坦克開火,我來給你裝填。」
「誒?!我嗎?!……好吧!我來!」
莉莉只驚訝了很短的時間,因為她看到周圍的其他獸兵已經忙得不可開交了,沒有獸可以代替她,於是立刻上前將腦袋湊到準星上。
派恩將子彈裝進槍里,拍了拍她肩膀,「裝彈完畢!」
在莉莉開槍之前,派恩稍微抬起頭尋找了一下,一眼就看到了剛才自己擊中的那輛坦克。
坦克的正面有一個明顯的彈孔,而且一直停在那裡,再沒有動過了。
很好,看來這把反器材步槍很有用。
一發炮彈落在了一人一獸周圍,掀起的土雨稍微遮蔽了視線,但莉莉似乎沒有受到絲毫影響,她將槍轉過一個角度對準另一輛坦克,果斷扣動了扳機。
將手搭在莉莉身上的派恩只感覺到一陣輕微震動,一枚威力十足的子彈就飛出槍膛,直直地擊中了一輛坦克的邊緣,發出一聲清脆的「當」之後彈向了一旁。
莉莉有些懊惱地拍了一下地,「哎呀!打得有點偏!」
派恩一邊裝子彈一邊安慰她說:「沒關係!至少已經把履帶打掉了!準備瞄準下一個目標!」
「啊好!」
既然訓導員已經這麼說了,莉莉也不再多想,尋找到下一個目標後立刻將槍口掉轉過去,透過準星瞄準敵人的坦克。
「裝彈完畢!」
「呯!」
……
拿到了反器材步槍的德軍簡直就像是突然開竅了似的,派恩與莉莉又連續重複了十幾次裝彈開槍的過程,竟然真就把所有衝過第一道戰壕的法軍坦克給消滅了個差不多。
派恩也牢記狙擊手不可在一個地點久待的保命小知識,每開上兩槍就會帶莉莉換個地方,整場戰鬥下來一人一獸竟然毫髮無損。
而直到好幾分鐘之後,後面衝過來的法軍坦克和伴隨步兵才察覺到,德國佬好像是用了什麼新東西,把打頭陣的坦克全部幹掉了。
意識到強攻的代價可能會出乎意料的大,法軍最終還是識趣地選擇了撤退,一時間戰場久違地安靜了下來。
看著眼前滿是停在原地不動的「石貂」坦克,派恩卻沒有太多成就感,只是給自己點了根煙,又順手摸了摸馬頭,「槍法不錯。」
莉莉一樂:「嘿嘿,都是你教的好……咳咳,煙味兒好臭……」
一人一獸坐在原地歇息了一會兒,看著士兵們將鑽出「石貂」的倖存者全部俘虜,派恩這才起身招了招手,「集合,點名。」
最終報上來的結果是,他的獸人排又失去了七隻獸。
除此之外,所有被他親自賜名的獸娘基本全員到齊,卻惟獨不見真琴的身影。
雖然心中已經有了某種不祥的預感,但派恩還是故作煩惱地說道:「這傢伙不會是撤退的時候迷路了吧……你們最後一次見到真琴是什麼時候?」
眾獸面面相覷一番,「從第一道戰壕撤退的時候還看到了她,但在那之後情況就有點亂了,我們大家都沒注意到……」
派恩嘆了口氣,一邊揮手一邊說:「找。散開來找。順便打掃一下戰場。」
出於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第六感,派恩在搜尋的過程中一直在刻意避開「石貂」坦克的殘骸,因為他總覺得靠近這些東西會招致不幸。
但天意總是不遂人願:
他很快看到了一輛旁邊躺著四五具獸娘屍體的坦克,認出是那輛徑直闖入他們撤退隊伍中的坦克,正打算繞道而行時,卻冷不丁瞥見坦克旁邊的地上亮起了一抹小閃光。
事已至此,派恩也只能在原地深吸一口氣,做好心理準備慢慢靠了過去。
很快,他就認出了真琴那隻戴著銅戒指的手——但也只認出了那隻手。
跟那隻手相連的,是一片整體呈肉色的、貼在地上的、帶有坦克履帶印子的、扁扁的奇怪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