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恩認識那名變得有些神經質計程車兵,這主要是因為他的身高達到了一米八,這對於一戰時期平民的營養水平來說絕對算是大高個了,在B連當中也算是鶴立雞群,想不注意到他都難。
他的名字叫貝格爾,軍銜下士,之前經歷過幾次大戰,妥妥的是一名老兵了。
不幸的是,雖然他長得比較五大三粗,但性格卻有些敏感,實在是不適合戰場生活。
對於其他人和獸來說,在看到之前那樣血腥的場景之後,他們要麼因無法承受而跑到一邊去,要麼精神足夠堅韌,可以執行打掃戰場的命令。
但對於貝格爾來說,他的承受力足以支撐他完成任務,但同時他的敏感特性又無法讓他釋懷。
久而久之,內心積攢的壓力終於把他的精神給壓垮了。
在去食堂的路上,旁邊的幾名老兵就注意到了他的眼神渙散,眼角不停地抽搐著,時而咯咯笑兩聲時而自言自語兩句。
為了不刺激到他,卡特主動幫他打了飯,把肉菜都倒給了自己,又把自己的主食和素菜給了他。
雖然這樣有占便宜的嫌疑,但大家一致認為,這種情況下還是別讓他看到肉比較好些。
當大家坐下來吃飯的時候,法國佬的炮彈依然在一刻不停地落在頭頂上,不過好在貝格爾看上去已經好轉了不少。
雖然他依舊雙目無神,但至少表情已經平靜了下來,一言不發地吃著自己飯盒裡的菜。
這就不得不提到他的另一大性格特點——強大的自我調節能力。
雖然戰友們擔心過他好多次,但每次只要讓他一個人安靜幾個小時,亦或者好幾天,他總能從陰影中走出來。
其實就算他真的精神崩潰大吵大鬧,大家也能理解,不會認為他神經脆弱。
但他卻成功控制住了自己,這更是讓所有人都相當欽佩。
於是在這種情況下,沒有人打擾他,大家有說有笑地吃著飯,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
但是很快,又是一聲疑似重炮的爆炸聲傳來。
雖然這一聲爆炸離得很遠,但劇烈的震動卻使得屋頂的吊燈閃爍了好幾秒,又有灰土落在了桌子上、士兵們的身上和飯盒裡。
「唉,真是他媽的煩人,吃個飯都不得安生……」
卡特嫌棄地拍了拍麵包上的灰塵,卻聽旁邊傳來了一陣似乎要被憋死在喉嚨里的壓抑笑聲。
眾人朝他望去,只見貝格爾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去,雙手抱胸俯下身去,上半身貼在了大腿面上,一邊輕微晃動著一邊發出令人寒毛倒豎的笑聲。
他這是要發作了。
意識到了這一點,周圍計程車兵不約而同地放下了手中的食物和餐具,慢慢起身做出防禦姿勢。
卡特輕手輕腳地靠上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兄弟,你沒事吧?」
結果這反而成為了貝格爾徹底崩潰的導火索,他猛地跳起來仰天尖叫道:「將軍在哪!叫他過來!我要開槍!把我的制服拿來!」
見他沒有傷人的意思,卡特趕快跟人群一起退後,任由他在食堂中央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這句話,想等他稍微平靜下來一些後再想辦法控制他。
但他們的想法失敗了,貝格爾喊了足足有五分鐘,也沒有絲毫停下來的意思,反而一邊邁著喜劇演員般的誇張步伐一邊又叫道:
「我想回家!所有人!一起走!整個連隊都走!」
一般來說,派恩吃飯的時候都是跟他的獸娘待在一起的,這次是因為擔心貝格爾,所以才跟大家來到了食堂,而士兵的食堂是不允許獸娘進入的。
因此在見到這一幕,意識到貝格爾不可能靠自己安靜下來之後,他趕緊轉身離開食堂,想找兩個力氣大的獸娘來控制住他。
但情況惡化的速度超出了他的預料,貝格爾突然又開始大聲咒罵起來,幾乎窮盡了他所知的一切惡毒詞彙:
「去他媽的!妹妹被使用過一萬次!父母是批發的!在廁所出生的!」
而且他還一邊罵人一邊脫掉外衣,又把襯衣襯褲直接從身上撕下來,到了最後甚至連內褲都被撕碎了,場面一度混亂不堪。
周圍的幾個士兵趕快去控制他,但他們顯然控制不住一個發起瘋來的大個子,貝格爾一邊胡亂揮舞著手臂一邊繼續咆哮道:
「神他媽聖的以雅啊!這樣不行!我不吃飯!全都跟我一起衝鋒!」
好在很快派恩就把茜茜和莉莉叫了過來,前者抓著他的雙腳,後者抓著他的雙手,一前一後把他抬出了食堂去。
食堂逐漸安靜下來,人們還能聽到他又開始唱起了一首以雅女神教的讚美詩,跑調跑得比鴨子叫還難聽。
似乎是為了緩解氣氛,旁邊一個士兵說道:「這種情況我見多了,醫生都稱之為『混亂性躁狂症』。
「他的家族可能也有些問題,他的父親和兄弟都被診斷出不同種類的精神疾病,他本人也被確診過精神分裂症。」
發言計程車兵派恩也知道,他的名字是舍夫勒,跟貝格爾是老鄉。
舍夫勒說這種話,正是這個時代的人們抱有的一種並不科學的看法:
他們承認戰爭創傷確實可能引發疾病,但不太願意承認戰爭會讓健康的人發病。
精神疾病幾乎總是被認為是先前存在的體質虛弱或缺乏道德的表現。
保羅長長地泄了口氣,跌坐在椅子上說道:「媽的,我已經受夠這一切了。」
老兵發這種牢騷可不常見,資歷更老的老兵卡特上前安撫說:
「沒什麼可擔心的,這樣的攻擊強度並不算很大。我有聽說,法國佬已經對梅爾里沙的半數堡壘發動了攻擊,每個堡壘承受的炮擊已經被分散了。」
「再堅持一段時間,我看馬上就能輪到咱們休息了。」
食堂內再次安靜下來,一時間只剩下了迴蕩在狹小空間內的炮擊聲。
又過了一會兒,眾人才沉默地坐在坐位上,一邊忍耐著轟鳴聲一邊吃著已經涼掉的飯菜,同時心裡還念叨著讓法國佬趕快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