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終於大亮,「砂礫」堡壘上已經看不到任何移動的物體,法軍炮兵與德軍炮兵默契地同時停了下來,戰場一時間回歸沉寂。
「清掃殘敵!」
軍官的命令傳來,派恩打了個激靈,從之前的渾渾噩噩中回過神來,一邊動作僵硬地爬上缺口一邊說道:「跟我來!」
但就在這時,外面卻又傳來了稀稀拉拉的槍聲。
這確實很難想像,待在這種無遮無攔的堅硬地面上承受了一上午的猛烈炮擊,竟然還會有倖存者。
而且有倖存者也就算了,他們竟然還有精力繼續戰鬥,實在是不可思議。
派恩無暇思考這些,他只想儘快完成這最後的任務,然後回去好好歇一歇。
他帶領著獸娘小隊往外面走了幾米,命令蘭華將一個還有氣息的獸娘帶回去,又很快看到旁邊有個法國兵跳起來掉頭就跑,於是毫不猶豫地舉槍扣動扳機。
對方十分誇張地叫了一聲,隨後倒在地上,順著斜坡向下滾去。
派恩沒再管他,轉頭帶著獸娘走向旁邊一處淺彈坑,因為他分明看到裡面冒出來了一頂法國軍帽。
他不知道這個法軍軍官究竟是受了什麼刺激,總之當他走上前打算抓俘虜時,對方竟然先他一步舉起了手槍,照著自己的太陽穴就是一槍,直接自殺了。
照現在這個情況,對方無論是頑抗還是投降,派恩都能理解。
但惟獨自殺,他完全無法理解。
是,你們的攻勢確實遭到了挫敗,但這次失利應該也到不了戰役轉折點的程度吧?
而且你只是一個還需要親自領兵前進的低階軍官,就算要讓你背黑鍋,你能背得住多大的鍋?
媽的,法國佬難道都瘋了嗎?
這十幾個小時以來經歷的一切實在是讓他筋疲力竭,其中發生的各種匪夷所思的事情也讓他心煩意亂。
很快,他就感覺腳下一軟,一屁股跌坐在地。
要不是旁邊的萊茜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他說不定就跟之前那個法國兵一樣一路滾下去了。
而當他在地上坐穩,抬頭俯視戰場的時候,才看到之前那個被他打中的法國兵已經滾到了堡壘底部,然後突然像個沒事人一樣跳了起來,透過法軍搭建起來的橋樑越過了壕溝,一溜煙向後跑去。
此時的德軍士兵心態顯然相當放鬆,他們一邊哈哈笑著一邊三三兩兩地舉槍射擊,打賭有沒有人能幹掉那個法國兵。
但派恩顯然沒有開玩笑的心情,他現在什麼心情都沒有,只是慢慢地站起身來,轉頭朝缺口走去,說:
「回去吧,打掃戰場的任務就交給其他連隊好了。」
獸娘們也都默不作聲,安靜地跟在他身後返回了堡壘。
夏奇的無頭屍體仍然倒在缺口邊緣,只是血已經流干,不再製造滲人的滴答滴答聲。
至於她的腦袋,也依然位於無頭屍體的正下方,無論是頭髮、山羊角、山羊耳朵、面龐,還是周圍的一大片地面,都已經被染成了紅黑色。
派恩直勾勾地盯著這近乎邪教獻祭儀式的一幕,直到好幾秒後才從旁邊撿起一塊碎布蓋在了夏奇臉上,擺著手吩咐道:「你們……誰來都行,把她抬走吧。」
可憐的孩子,之前都還沒來得及好好了解你,今天也是你第一次大放光彩,幫了我們所有人和獸大忙……
本來我還說等戰鬥結束後要好好獎勵獎勵你,再多了解一下你,打算提拔你為獸人連隊的班長來著,可是你……唉……
此時蘭華正好送傷獸回來了,仍然是新獸兵的她自然希望繼續透過主動表現來增加好感度,於是自告奮勇去收拾夏奇的屍體。
但大概是因為她還從來沒見過這種屍首分離的屍體,在讓姐姐菲莉拿來一塊裹屍體用的布之後,蘭華愣在原地思考了幾秒,然後問:
「呃……要把夏奇的身體和腦袋放……放一塊兒……嗎?」
派恩本想苦笑一聲,但此時的他連苦笑都笑不出來,只是用悲傷的眼神看著蘭華,說:
「那不然呢?你難道要讓夏奇分頭行動?」
「
叮~
檢測到宿主的遞郁笑話
遞郁程度:100%
好笑程度:100%
新鮮程度:50%
備註:符合獎勵發放標準
積分加250
」
蘭華和菲莉的嘴角抽了抽,顯然是笑點、悲傷和道德在進行三方大混戰。
而就在這時,一陣歡呼聲從外面傳來,隨後很快傳導到了堡壘內部,整個「砂礫」堡壘很快陷入了欣喜若狂的氛圍中,幾乎人人都舉著槍高聲叫道:
「勝利!勝利!榮耀歸於德克斯特帝國!萬歲!」
直到這時,派恩才意識到這件事情:
是啊,這場戰鬥已經結束了,勝利方是德國。
我們守住了堡壘,挫敗了強大的法軍進攻的企圖。
但是看著縮水的獸人連隊,又看著狼娘雙胞胎將夏奇的屍體裝進那塊布中裹好,派恩卻無論如何都高興不起來。
法軍將繼續發動攻擊,德軍也將繼續守下去,看不到盡頭。
而且就算梅爾里沙圍城戰結束了,無論是法軍攻下城市還是德軍成功守住,這點土地對於兩大帝國的體量來說都是九牛一毛。
這場世界大戰,同樣看不到盡頭。
派恩也在心裡勸自己說別去想那麼多,不如及時行樂,但有些時候他實在是做不到。
因為作為一個「過來人」,他對於這場戰爭的發展實際上是有著一定的心理預期的。
他總覺得,這場戰鬥進行了五年半了,已經比地球上的一戰還要長了,差不多也該到結束的時候了。
但是就目前而言,他還看不到太多戰爭要結束的跡象。
雙方的高層仍在積極謀劃新的戰役,科研部仍在不斷拿出新的武器,徵兵部仍能徵到大批新兵……
而在戰場上,士兵們雖然恐懼、疲憊、麻木,卻還沒有形成一種「發動起義會死,上戰場也是死,同樣是死,為什麼不選擇一條更有意義的道路」的思潮。
正是這種一潭死水般的現狀,讓派恩感到前途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