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DLXXIV.壞鞋
2026-10-02 03:15:51
作者: 藍進軍蟻
在經歷了這場惡仗之後,B連再次獲得了回到城區休整的機會,不過時長不定,而且一旦接到命令必須隨時重返前線。
在如此艱難的情況下,能有休息的機會就不錯了,士兵們也都沒什麼意見,淡然接受了這短暫且隨時有可能中斷的假期。
況且現在物資緊張,城裡也沒有什麼好去處,士兵們基本上全都被迫變成了宅男,不是躺在兵營里呼呼大睡,就是干一些寫信、閒聊、逛街等不太耗費體力的事情。
雖然地面仍然處在法軍嚴密的封鎖下,不過好在天空還很寬廣。
德軍用難以想像的效率製造了大批鳥綱獸人,現在幾乎每一天,派恩都能看到頭頂上鋪天蓋地的群鳥(綱獸人)。
雖然她們已經形成了叢集效應,但礙於天上飛的獸人載重量遠低於地上跑的獸人,因此梅爾里沙要塞的物資供應仍然十分緊張。
軍隊高層深知在這種情況下,物資支援與精神支援幾乎同等重要,因此命令後勤部隊專門從原本緊張的運力中硬擠出來一部份,專門用作小型包裹的寄送服務。
不只是士兵,甚至就連平民也在這項服務的覆蓋範圍內。
所有被圍困在梅爾里沙市的人們,全都透過這如同小水管般的渠道維持著與家人和外界的脆弱聯絡,派恩也不例外。
雖然身旁還有一大群毛茸茸與一群好戰友,但此時此刻的派恩卻感到前所未有的封閉與孤獨,迫不及待地想與外界產生些聯絡。
因此每當成群的鳥人從天空中飛過時,他總要去操場上守著,看有沒有給自己的信件。
當然,能與他通訊的人也就只有瑪麗小姐了。
他告訴瑪麗包圍圈內的情況,瑪麗就給他講外面的情況,有時還會附帶一份外面的報紙和一些壓縮餅乾之類的東西。
大概是因為他害了孤獨症,再加上這段時間一直在記錄戰場上的見聞,派恩在寫信的時候,總是會仔細斟酌遣詞造句,甚至會在不經意間流露出懷念瑪麗、想與瑪麗見面的想法。
而且他寫信的時候對此是毫無察覺的,每每都是等信寄出去之後,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一點。
但如果專門在信中澄清的話也太刻意了,因此現在他只能希望瑪麗小姐不會誤以為他是想跟她發展關係。
除此之外,他也一直尋思著上面什麼時候會給他的獸人連隊增添幾隻鳥人,這樣一來他不僅可以嘗嘗鮮,偵察兵和傳令兵的職位也得到了補充。
只可惜不知道是上面忘了還是怎麼回事,這樣的好事一直沒有落到他頭上。
有時候他甚至會惡向膽邊生,尋思著要不要乾脆綁兩隻鳥人來給他幹活兒。
反正現在德法兩軍的航空隊也正打得火熱,少了兩隻鳥人根本不會引起任何注意。
話說回來,貓不就是捕鳥高手嗎?要不要拜託伊萊文幫我一把?……
在一個看似普通的一天,當天空中再次飛來一群鳥人時,派恩暫時放下了手中的紙筆,一邊進行著邪惡的謀劃一邊期待著自己的信件。
只可惜,雖然這次確實有兩隻鳥人落了下來,但卻沒有叫到他的名字,他也只好低下頭去繼續寫作戰場見聞。
奇怪的是,他的餘光明明瞥到兩隻鳥人已經飛走了,卻還是聽到了一個女聲叫了他一聲:「派恩!」
「在這兒!有我的信嗎?」
派恩抬起頭來後才意識到,這個女聲是從軍營門口傳來的,而且……似乎有些耳熟?
他轉頭看了過去,看到軍營門口正站著一個護士打扮的少女。
原來是范妮啊。
他稍微有些失落地搖了搖頭,走過去問:「你怎麼來了?」
范妮遞過去一個包裹,「昨天我聽到有隻鳥綱獸人在我們的野戰醫院叫你的名字,想著她應該是送錯了地方,我就收下了。
「正好我今天休假,就想著給你送過來。」
派恩接過包裹掂了掂,從重量判斷應該依然是瑪麗寄來的信件+報紙+壓縮餅乾,於是道謝說:「那就謝謝你了。」
范妮咬了咬嘴唇,問道:「派恩,能請你幫我一件事情嗎?」
派恩立刻回答:「當然,只要在我能力範圍內。」
派恩低頭看去,只見范妮腳上靴子的鞋底似乎是掉了,她用步槍的肩帶將一塊木頭牢牢地綁在腳下充當鞋底。
派恩微微仰頭思索幾秒,有些苦惱地說:「我們這邊就算有,也都是男士的軍靴,尺碼比較大。你要知道,鞋子只要不合腳,不管是大還是小,都一樣難受。
「獸人那邊倒是應該能找到合適的靴子……但你也肯定知道,人的東西都不夠用,獸人的東西哪還有多餘的……」
說到這裡,派恩斟酌了片刻,又說道:「話說回來,你不是獸醫院的護士嘛……」
范妮一下就猜到了他想說什麼:「你是說從陣亡的獸人腳上扒一雙鞋下來?」
派恩轉頭看向別處,「啊……嗯,只要你不介意……」
范妮頓了一下,有些疲勞地搖搖頭:「沒什麼好介意的。
「當你一天要奔波十幾公里,腳被壞掉的鞋子磨出幾個大血泡,工作卻一刻不能停時,你就會知道,沒有任何事情比一雙合腳的鞋更重要了。
「唉……我怎麼會變成這樣的人……
「我在醫院確實找到了幾雙合適的鞋,但是我注意到獸人的鞋子做工質量普遍很差,而獸人幹的又是最重的工作,執行的是最危險的任務,因此她們的鞋通常都磨損得非常厲害。
「我經常能看到那些要去前線的獸人圍在醫院的屍體堆旁邊,想找一雙能穿的鞋子。
「我的工作環境再差,也不過就是踩在爛泥地上,但這些可憐的獸人,她們是要踩在布滿彈片的土地上,或是滿地碎石的堡壘走廊上,還要執行比我們艱巨無數倍的任務……
「在這種情況下,我怎麼可能為自己留下一雙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