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間來到又一天的晚上,派恩再次返回前線的時候,珠兒已經不再回應他的喊話,也不說胡話了,甚至連哭聲都沒有了,只剩下一陣又一陣沙啞的呻吟聲。
而且好死不死的是,今晚的風還正好是從鐵絲網吹向塹壕的方向,他們所有人和獸都聽得一清二楚。
現在珠兒的傷勢肯定已經惡化到無可挽回的地步了,就算現在立刻把她弄回來,估計也沒法把她救活了。
當時還不如把情報分享給K連士兵,讓他們直接給珠兒一個痛快算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派恩不免再次出現了這樣的想法,而且這次他異常堅定,不打算再改變主意了。
他將探索地圖展示給了他見到的每一個士兵和獸兵,懇求他們再去找找珠兒,如果救不回來的話,就把他叫過來,他想給她一個痛快的。
不止如此,派恩還許諾事成之後必有重賞,包括但不限於巧克力和酒之類的物資。
而在做完這一切之後,派恩也哀嘆於自己怎麼會走到如此地步,竟然會發布懸賞讓其他人幫忙殺死自己的獸娘……
其實就算派恩不這麼做,前線計程車兵也依然自發地在鐵絲網之間來回搜尋。
已經過去了將近七十個小時了,他們也已經被這垂死掙扎的動靜折磨到極限了。
可能惟一的好訊息是,不論今晚的搜尋結果如何,事情都已經到了落幕的時候了。
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派恩跟其他士兵和獸兵又在滿是腐爛屍體的爛泥地匍匐了好幾個鐘頭,卻仍然一無所獲。
直到天快亮的時候,呻吟聲停止了,所有人和獸趴在原地靜靜地聽了十幾分鐘,確認再沒有聽到任何動靜,於是不約而同地返回了塹壕。
大部分人直接就去休息了,但派恩他們仍然心有不甘,又坐在塹壕里豎著耳朵仔細聽了好幾個小時,直到太陽從地平線上露出頭來,他們也再沒有聽到那只可憐鳥娘發出的任何聲音。
珠兒大約的確是死了。
但是正當派恩他們互相清理身上沾染的污物,打算回去之後洗澡休息時,卻又聽到一陣垂死的喘息聲。
在那一瞬間,先瘋的人不是派恩,而是貝格爾。
只見他嚯地站起身,一言不發地翻上了地面,再次向鐵絲網深處爬了過去,甚至就連最機敏的伊萊文都沒反應過來。
混亂性狂躁症,或者這種被士兵們稱之為「前線躁狂」的病發作起來是很可怕的,如果不能立即把他摔倒在地並牢牢按住,就沒法讓他平靜下來。
而貝格爾身高一米八,是全連力氣最大的人,就連在場的阿爾法和伊萊文想要控制住他也要費一番力氣。
舍夫勒顯然是放心不下自己的老鄉,他罵罵咧咧了一句「真是瘋了!一點都不讓人省心……」就緊跟著貝格爾爬了過去。
派恩自然也不願意有人為了珠兒再受傷或陣亡,他當即帶著獸娘們也爬上了地面,想著看能不能用什麼方法把貝格爾弄回來。
後來還是法國佬幫他們解決了這件事情:
或許是躁狂狀態下的貝格爾動作太大,被法軍狙擊手發現了,一枚子彈射過來擊中了他的骨盆,他當即就倒在了地上一動也動不了了。
這倒是給派恩他們省了事,他們立刻從後方弄來了擔架,將貝格爾放在擔架上,然後再透過匍匐的方式將他一點一點往塹壕拖。
結果就在返回的路上,舍夫勒也犯了相同的錯誤,抬頭抬得太高,結果腦殼上挨了一子彈。
不過幸好子彈是擦著頭骨過去的,雖然撕開了他的頭皮,給他頭骨上留下了一個凹痕,滿臉是血的看著挺嚇人,但卻並沒有傷到腦子,完全不影響行動,他自己就跟著大部隊爬了回去。
在這最後的小變故之後,那最後一絲垂死的喘息也消失了,也終於沒有人再想著去鐵絲網間搜尋了。
珠兒確實已經死了。
……
似乎是因為產生了某種預感,因此雖然派恩已經很累了,但他卻沒有一絲敷衍,而是用肥皂將全身上下都打上了泡泡,仔細揉搓了一番,盡最大力氣去除身上的惡臭氣味。
他們在搜尋珠兒的時候還順便幹了不少打掃戰場的活兒,有些屍體裡面會鑽出老鼠,還有的屍體已經高度腐爛,輕輕一碰四肢就會掉下來。
而且他們還必須全程維持趴著的姿勢,同時還要躲著偶爾會帶著探照燈在前線掃來掃去的飛機。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身上自然會沾上不少士兵和獸兵碎片,氣味更是一言難盡。
雖然現在萊茜已經什麼都聞不到了,但派恩還是儘自己所能把身體洗得一乾二淨,換上新衣服後還去找了家仍在營業的香水店,給自己身上噴了點香水,然後才去醫院找萊茜。
萊茜確實沒有察覺到他身上氣味的變化,但在看到他的服飾端莊得不像是大頭兵,臉上還帶著一絲緊張時,不禁露出了一絲調侃的笑容:
「主人這是在幹什麼呢?~怎麼看上去像是要約會一樣?~」
派恩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坐在她身邊說:「啊……也沒什麼,就是……那邊珠兒的搜救工作已經結束了,所以才想著給自己徹底清洗了一下……」
狗子面露喜色:「珠兒救回來啦?咳咳……她情況怎麼樣?」
派恩不敢看她,只能低著頭說:「啊……嗯,還好,雖然中彈部位有點刁鑽,不過能治好,之後再好好休養兩個月就沒問題了。」
「這樣啊……」萊茜看上去也鬆了口氣,「太好了,珠兒也救回來了……咳咳……」
派恩沒有再說什麼,他甚至連稍微嘆一口氣都不敢,生怕被萊茜察覺出來什麼。
一人一獸就這樣無言地待在一起,似乎要這樣一直到地老天荒去。
不知過了多久,萊茜費力地撐起了上半身,派恩趕忙去扶她,「你想上廁所嗎?」
萊茜沒有在第一時間回答,而是先沉默了一會兒,隨後用一種十分平靜的語氣問道:「主人,可以……可以陪我出去玩一會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