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好不容易吃了一頓飽飯,又確認了阿米婭恢復得很好,心態也比較平穩之後,大家總算是有精力對付上面下發的離譜任務了。
「根據最新傳來的訊息,突圍行動已經失敗,而且傷亡人數已經破萬了,這對要塞城市的防禦是一個巨大的影響。
「除此之外,雖然指揮部還什麼都沒有說,但根據小道訊息,嘗試幫梅爾里沙解圍而發起的戰役也已經失敗,從今天起,我們沒法再依靠任何人了。
「雖然營長想讓我再給你們打打氣,說些冠冕堂皇的廢話,但我實在是沒這個心情。
「我給你們的命令只有一個:堅守崗位,做好你們該做的事情,直至最後一刻。
「好了,今晚還有巡邏任務,大家都來學習一下確認身份的口令……」
寒風吹過空曠的街道,捲起幾片枯葉和一張舊報紙。
報紙在半空中打了個旋,又無力地貼在了牆根上。
整座城市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要是放在平常的話,或許可以用「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吠證明這裡還有活物」之類的句子進行描寫。
但這在梅爾里沙市是不可能的,因為所有的狗都已經被人們吃掉了。
對於這座城市和自己的未來,眾人(和獸)早已沒抱什麼期望,因此連長這一番話下來,他們全都平靜地接受了。
法軍的總攻行動已經近在咫尺,為了做好預警工作,城外的巡邏密度已經被安排到密集得不能再密集了。
而或許是受到了那天晚宴酒店爆炸事件的影響,軍隊在戰爭開始時就表現出的猜忌心理終於發展到了歇斯底里的程度。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超順暢,𝟷𝟶𝟷𝚔𝚔𝚜.𝚌𝚘𝚖隨時看 】
有傳聞說要塞總指揮因為害怕他的軍官團當中有間諜,因此堅持要親自解碼所有從最高指揮部發來的秘密電報。
他的幕僚們浪費了大量時間調查一些子虛烏有的猜測,比如尋找間諜與外界通訊專用的電話線,以及「親法派」軍官在雪地上留下的與法軍通訊的暗語等。
對間諜和叛徒的恐懼在要塞中扎了根,以至於德軍陷入了集體強迫中。
為了平息越發嚴重的焦慮,要塞指揮部設計了一套自我安慰式的敵我識別流程:
在這種方法下,當一支巡邏隊碰到另一支隊伍時應當先停在原地,並透過三個先後進行的步驟確認對方身份的真實性。
首先是絕密的聲音口令,通常是兩到三次不同長度的聲響。
當另一支巡邏隊的注意力被吸引過來時,所有人都會趴下,因為此時還不能確定對方是不是友軍。
接著,就可以進行下一步驟:回應。
一個說不定差點被嚇死的巡邏兵,需要站起來,做出一個指定動作。
例如某天的指定動作是把鋼盔舉起來在頭上繞圈子;某天則需要舉起步槍,左右揮舞;還有時是把鋼盔架在步槍或者刺刀上,然後高舉起來。
在回應之後,最後一個步驟是確認。
發出識別確認訊號的巡邏隊中的一名士兵也會站起來,示意自己巡邏隊的位置,然後做出各種不同的奇怪動作:
比如拿著鋼盔向上下左右各揮三下,或是舉起一支步槍向右邊和左邊各揮一下。
而這些還只是敵我識別當中的一部分而已,各種動作組合多如牛毛。
最後,如果兩支巡邏隊還沒被完全消滅,那他們就可以各走各路,繼續巡邏。
在目瞪口呆中,B連花費了十幾分鐘才記住了這套又複雜又荒唐的敵我識別流程,並對此大加讚賞道:
「這也太蠢了!就算我把整套識別流程教給法國佬,他們都不一定願意學!」
「樂,如果這件事情不是那麼性命攸關的話,還挺搞笑的其實。」
「給我學得小腦萎縮了都。」
「根本記不住啊,所以萬一做錯了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你沒聽到命令嗎?立即開火!戰場上的友傷事件還少嗎?也不多這一個了,哈哈哈……」
「我很想知道法軍會怎麼看待咱們。在光天化日之下,站在交戰區又是吹口哨又是跳舞的……」
「還能怎麼看,當然是在戰壕里用準星看啊。你都已經暴露了,這還不趕快笑納大禮?」
「這套流程實施下來,德國人和法國人都沉默了。」
「我敢打賭指揮部還會接著整活兒的,比如每隔一天就換一套更複雜的流程……」
雖然最後一個士兵不幸言中了,指揮部確實偏執到每天都要編一套完全不同的敵我識別流程,而且一天比一天覆雜,但情況卻並沒有變得更糟糕。
很簡單,就算德軍人人都能記住如此複雜的流程,也不能保證當他們來到危險的前線地區時,還能在壓力下精準且快速地完成整個流程。
每個士兵都坦言,他們寧願相信對方就是友軍,也不願繼續執行這套識別方法了。
當基層部隊對於這套流程的陽奉陰違徹底形成默契之後,某些非常規操作的空間也慢慢顯露了出來。
又一天的街壘加固工作完成之後,B連急匆匆往兵營趕去,想要好好睡個覺,為晚上的巡邏任務攢一點精神。
就在這時,黃毛弗瑞德里克特地叫住了派恩,帶他拖在隊伍最後面,俯在他耳旁小聲說:
「這件事情我現在只敢對你一個人說,你可千萬不要告訴其他人。
「我找到了一個黑商,他說他掌握著一條逃出包圍圈的秘密小道,而且已經買通了前線的基層軍官,得到了巡邏隊的時間表。
「等夜晚降臨後,只要錯開巡邏隊,我們就有機會逃出這個該死的地方。
「之後不管是向法軍投降,還是穿上平民的衣服混出去,都是可以的。
「物資不是問題,上次你們分給我的熏豬肉我一口都沒吃,就是為了留到現在這種時候用的。
「現在的問題是……雖然我們這支小隊已經有五個人了,但我們卻湊不齊黑商的要價……
「所以我是想來問一下……你願不願意入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