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熾?
徐妙雲輕微搖了搖頭。
自己自從入住皇宮後,便是急著重建後宮秩序,同時尋找母后的蹤跡。
對於朱高熾,她倒也沒有過多關注。
不過,朱高熾大機率應該是在審查洪武朝期間發生的修史案。
見徐妙雲也不知道,朱棣便來了興趣。
這些天一直都沒有見到朱高熾,倒是可以去看看,這小子在做什麼。
要是朱高熾入京之後,便開始奢靡放縱享樂,或許……太子之位,可另立高煦。
抱著給朱高熾抓小辮子的心態。
朱棣前往了燕王府。
朱高熾雖為燕世子,可他沒有正式冊立成為太子,自然是不可能居住在東宮。
當初他居住的燕王府,自然就成為了朱高熾暫時的居所。
縱使深夜,朱棣也依舊前往了燕王府。
……
燕王府。
太陽已經落山,應天府逐漸陷入沉睡,而燕王府里,卻依舊亮著燈。
朱高熾身坐書房裡,手裡翻閱著洪武朝的卷宗。
胖胖的手,在手裡卷宗上不停的滑動,看著這份卷宗里,被皇爺爺殺了一個又一個翰林院史官的名字。
根本毫無頭緒。
顯然,光看修史案被殺之人的名單,根本無用。
因為這些被殺之人,沒有牽連任何人,想要尋找蛛絲馬跡,十分困難。
想要探究修史案,到底是誰在推手,必須要找到一個關鍵的人物。
最好是,這個人能夠貫穿整個修史案。
抱著這份心態,朱高熾繼續翻看手裡的卷宗。
他身為燕王世子,想要檢視這些卷宗,還是很輕鬆的。
這時,燕王世子妃端著一碗熱雞湯走進書房裡,輕手輕腳的將這碗熱雞湯放在朱高熾書案旁邊。
皇宮是不准夜裡生火的,容易發生火災,不過自家府邸就沒有這種顧慮。
朱高熾聞聲,抬頭看了一眼。
「你還沒睡啊?」
張氏回應道:「老爺都沒睡,我哪敢睡啊。」
「世子爺,您看什麼呢?都看了幾天了,還沒看完?」
朱高熾捧起熱雞湯,因為需要控制飲食,一碗熱雞湯,就只有朱高熾半隻手大。
兩口便喝完了。
「查一些事情,這件事你就別多問了。」
張氏見朱高熾不說。
便也沒有多問,只是開口說道:「我說世子爺,你說老爺子會立你為太子嗎?」
「我可聽說了,老爺子曾在戰場上親口和老二說,世子多病,汝當勉勵之。」
她的臉上露出些許擔憂。
「你說你也是,老爺子登基了,你也不多去爹娘面前露露臉,就知道窩在書房裡,整天看著那些卷宗。」
對此,朱高熾毫不在意,眼眸低沉看著手裡的卷宗。
「你就別瞎擔心了,按照禮法制度,會是我的,就是我的,況且我可是皇爺爺親自冊立的燕王世子。」
哼,太祖皇帝親自冊立的燕王世子又能怎?
那朱允炆還是太祖皇帝親自傳位的皇帝呢。
不還照樣被老爺子掀翻了?
「哎,就你這態度,能爭的過老二就有鬼了。」
可朱高熾依舊一臉無所謂的態度。
張氏無奈,便說道:「明天我帶瞻基進宮一趟。」
身為燕王世子妃,行蹤是需要報備的,朱高熾縱使再不是。
也是一家之主。
朱高熾擺了擺手:「去吧去吧,早點休息。」
張氏看著一臉專心的朱高熾,便取走雞湯碗,便離開了書房。
然而,張氏走後沒多久。
朱高熾便開始呼吸急促,眼眸明亮了起來。
情緒明顯有些亢奮。
他看著卷宗里的一份名單,有些激動的喃喃自語道:「找到了!!!」
沒想到,洪武朝十五年,在翰林院任職官員的名單,居然還有留存!
只需要按照這份名單去找,就肯定能夠找到洪武朝十五年的修史案親身經歷者。
這樣一來。
就能順著線索,一步步摸索出,太祖皇帝為什麼會復活了。
就是,不知道這份名單上的人,能有幾個活人。
能夠從洪武十五年活到洪武三十五年的人,可是十分困難的。
這短短二十年時間裡。
便歷經了,郭桓案,藍玉案,還有靖難。
能夠歷經這些劫難活下來的,又有幾人能夠逃過生老病死呢?
就在朱高熾思緒的時候。
突然一道聲音打斷了朱高熾的思緒。
「找到什麼了?」
朱高熾微微一愣,朝著門口望去。
當看見來者的時候,朱高熾心裡一顫,連忙起身跪拜道:「兒臣參見父皇,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在驚恐的同時,朱高熾眼裡閃過一絲詫異和喜悅。
自己父親深夜到訪來看自己,讓他心裡莫名有些感動。
朱棣抬手:「免禮,起來吧。」
朱棣身旁的侍從連忙上前,將朱高熾攙扶起來。
而朱棣則是從旁掠過,望著陳舊的燕王府,他直接坐在了朱高熾坐的位置上。
看著書案前擺放的東西。
隨便翻看了兩眼,詢問:「你在看這些東西?」
朱高熾提著自己的玉帶,頷首點頭。
「是。」
「不知父皇來燕王府,可是有什麼事情?」
朱棣翻看了兩眼,站起身,詢問道:「瞻基那小子睡了?」
聞言,朱高熾眼裡的喜悅轉變成為失望。
不過他還是保持著笑容:「兒臣這就去叫瞻基。」
得知朱瞻基睡著了,朱棣便開口道:「既然睡著了,那就算了。」
說完,朱棣便徑直離開了燕王府,回皇宮裡去了。
朱高熾略顯沉默的回到書房,看著這份洪武十五年的翰林院官員名單,他便打算。
明日一早便隨同張氏和朱瞻基進宮一趟。
去問問吏部,這些人的去向。
……
翌日一早。
朱高熾,便隨同張氏和朱瞻基進了皇宮。
因為吏部尚書蹇義在上早朝,他便隨同張氏和朱瞻基去了後宮。
去問候自己母親。
徐妙雲在得知朱高熾,張氏和朱瞻基來了,自然也是很開心。
尤其是張氏,十分懂得哄自己開心。
於是,朱高熾就坐在一旁,看著自己媳婦和自己母親聊天。
朱瞻基乖巧的站在一旁,他是一句話也插不上。
閒來無事,朱高熾便提著自己的玉帶,想要去看看自己老爹下朝了沒有。
就在前往奉天殿的途中,朱高熾突然崴腳,摔倒了。
而一名宮女見狀,便連忙上前將朱高熾扶了起來。
當朱高熾看著眼前這名宮女的模樣時,愣了愣神。
這名宮女,模樣挺清秀的,也頗有大家閨秀的氣質。
挺符合自己眼緣的。
其餘路過的宮女見狀,也紛紛圍了上來,將朱高熾送到了一間屋子裡。
並嫻熟的將其包紮,保護關節受到二次傷害。
徐妙雲在得知後,連忙讓人找太醫來檢視。
就在徐妙雲到的時候,最開始,扶起朱高熾的宮女則是默默退了出去。
等朱高熾反應過來的時候,人群之中,已然沒有了那名宮女。
於是朱高熾詢問道:「娘,剛才那個宮女呢?」
徐妙雲和張氏相視一眼。
不明所以。
直到朱高熾解釋事情的緣由,徐妙雲這才知曉,原來朱高熾是看上了那名宮女。
可這時候,徐妙雲突然意識到……奇怪,按理來說,宮女幫扶世子。
理應會受到獎賞,不應該會這麼匆忙的離開。
徐妙雲猛然意識到!
難道是!
於是她便連忙跑出房間,然後環視四周,可那麼宮女早已經不知去了哪裡。
「母后……」
不過,有宮女看到了這一幕,想要找出母后想來應該不難。
徐妙雲隨即走進屋內。
而這時候的朱高熾,卻是有些害羞的說道:「娘,那個宮女,能不能……」
沒等朱高熾說完,徐妙雲直接呵斥道:「不能!」
然後就直接揪著朱高熾的耳朵。
這一幕,倒是讓張氏和朱高熾有些詫異。
朱高熾比較喜歡女色,這也不是什麼秘密,畢竟男人本色。
一般是朱高熾看上的,徐妙雲都會盡力撮合,可這次,卻生這麼大的氣。
緊接著,徐妙雲便笑眯眯的小說道:「高熾,你要是看上別的地方良家婦女,我不管,可你要是敢動宮裡的宮女,小心娘親手剁了你。」
這給朱高熾嚇的,雙腿一緊。
自己母親都這麼說了,他自然是不敢有歹念了。
徐妙雲看著朱高熾瑟瑟發抖的模樣,語氣才稍顯緩和。
這小兔崽子,居然敢把主意打到母后的身上。
而後,太醫姍姍來遲。
經過診斷,朱高熾只是扭到了腳,並無大礙,稍微多休息幾天就好。
徐妙雲見其無礙後,便直接離開了。
而張氏和朱瞻基則是回家,朱高熾因為還有事情想要詢問吏部尚書蹇義,便一直等到了下早朝。
正午。
新帝登基,事務繁忙,早朝一直開到中午。
蹇義,夏元吉等人都準備用膳過後,便返回各自的部門。
就在這時候,蹇義和夏元吉突然看到,朱高熾坐著輪椅,就在不遠處。
能夠出現在皇宮裡,且身材很胖的人,他們雖然沒有見過,但可以確定。
應該就是燕世子朱高熾沒錯。
朱高熾在看到他們兩人後,便朝著他們兩人揮手示意。
蹇義和夏元吉有些不明,不過燕世子叫他們,自然還是需要給面子的。
蹇義和夏元吉來到朱高熾面前行禮:「見過燕世子。」
朱高熾望著眼前的二人,笑眯眯的詢問。
「不知二位,誰是吏部尚書蹇義?」
蹇義茫然,躬身拱手:「燕世子可是有何事找微臣?」
對此,朱高熾直接從懷裡,掏出一份名冊。
遞給了蹇義。
蹇義接過朱高熾遞過來的名冊,看著上面的名字,沉吟良久。
「這是?」
朱高熾直言道:「你不用緊張,我這次來找你,只是想要詢問,這份名單上的官員,還有幾人活著?」
見狀,蹇義這才鬆了一口氣。
說實話,他就怕朱高熾是想要讓自己把朱高熾的人,安插進朝廷。
不做也不是,做也不是。
好在只是詢問一些事情。
蹇義見狀當即便仔細的閱覽著上面的名字。
同時,並將這份名單,讓一旁的夏元吉也一同檢視。
顯然,這上面的名字,他們都有印象,只是朱高熾詢問這些人做什麼?
要是沒記錯的話,這份名單,應該是洪武十五年的翰林院官員名單吧。
像徐明,張虛,趙杉,韓笠,孫英五人,便是最開始的修史案主要人物。
雖然不清楚朱高熾要做什麼,不過,這些人大部分都已經死了,就算告知給朱高熾也無礙。
「徐明,張虛,趙杉,韓笠,孫英五人因洪武十五年的修史案,觸怒太祖皇帝被誅。」
「陳遇,在洪武十八年,因為牽連郭桓案被太祖皇帝誅殺。」
「岳豐益,在洪武二十三年,攀附李善長被陛下株連。」
「程道,在洪武二十五年,因年長而致仕,要是沒意外的話,應該還活著。」
蹇義的記性很好。
因為他就是洪武十八年的進士,也是那年步入官場。
只要是洪武朝十八年往後的官員,且品級不低的,大多數他都能記得去向。
不過,有些人的印象不高,也就不清楚去向。
好在夏元吉知曉,便補充道:
「許倩,在洪武二十八年,因為牽連了藍玉案被太祖皇帝誅殺。」
「何洪濤,在洪武三十一年因病致仕,在六月份便因病去世。」
貌似到洪武三十一年,這份名單上的人,基本就沒有在官場的了。
朱高熾聞言,也是不禁驟起眉頭。
這份名單,一共記載了十幾個名字。
結果……大部分要麼是受到牽連被誅殺,要麼就是因病去世。
好像活著的人,只有一個。
翰林院學士程道。
洪武二十五年,致仕。
但是他有沒有死,夏元吉和蹇義也不清楚,畢竟都已經返鄉了,他們也不可能時時刻刻關注程道的生死。
要是連程道也死了。
那豈不是說,根本無人知曉洪武十五年的翰林院,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想要找到幕後黑手,豈不是也是痴人做夢?
「多謝。」
在得知了這份名單的資訊後,朱高熾便離開了皇宮。
很快,蹇義就讓人送來了程道的履歷。
程道,江西吉安廬陵人士。
只能試著派人去找找看了。
最好是能夠找到程道。
從程道的履歷上來看,程道恐怕是洪武十五年修史案,至今為止,唯一的倖存者了。
找到他,或許就能揭開修史案的迷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