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思索片刻後。
朱棣當即下旨。
「將黃淮解縉羈押查辦，徹查幕後指使的建文餘孽，並由漢王和紀綱主辦。」
「至於鄧冥和衛文打入錦衣衛詔獄。」
還挺能忍。
好像朱棣性格開始變的多疑猜忌，是從皇后徐妙雲病故開始。
現在的朱棣，倒是還有些理智。
只可惜，自己的嘴被紀綱堵住了，不然高低在說兩句。
在宣布完這件事後，朱棣當即宣布退朝。
等朱棣離開後。
朱高煦走到朱高熾的面前，笑著說道：「老大，這些建文餘孽應該不會是你指使的吧？」
「現在告訴給我，我還能在爹那，給你求情，可要是等我查出來的時候，你可就難下台了。」
朱高熾淡然一笑。
「老二，你儘管查，我都配合你。」
身正不怕影子斜。
沒有做過的事情，他自然是不會認。
……
後宮，坤寧宮。
朱棣下朝後，便來此看望徐妙雲。
在坤寧宮門口，幾名太醫二十四小時在這裡候著。
情況要是不對，便能及時處理。
太醫們望見朱棣，便跪下匍匐道：「見過陛下。」
朱棣抬手示意免禮。
並詢問道：「皇后的病，可有找到病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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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李太醫頷首點頭。
「經過這些天的觀察，臣等倒是有些眉目。」
得知徐妙雲的病因有眉目後。
朱棣難得舒展眉頭。
連忙詢問：「快說。」
「皇后的病因，除了在洪武朝時期，留下的病根之外，更多源自於其勞累和心病。」
他要是沒記錯的話。
自從皇后在洪武朝，生育了咸寧公主後，便再無子嗣。
而朱棣在這之後，還生了一個兒子和女兒。
從此就可以判斷，顯然皇后肯定是失去了生育能力的。
在生育咸寧公主後，皇后才二十六歲。
且皇帝和皇后的感情一直恩愛，可此，都未見皇后再生育子嗣。
顯然，皇后應該是那時候出了問題，不僅失去生育能力，還落下病根。
「雖說，皇后在洪武朝時期，便留下了病根，但只是身體虛弱些，好生調理，並無大礙。」
「加之，皇后在陛下登基之後，對後宮事務，皆親歷親為，十分勞累，因而病倒了。」
「若是因此，那服用一些溫和調理的藥食，再好生休息段時間，理應能夠痊癒。」
「可皇后的病，久治不愈，想來是因心病導致情緒不佳，而情緒則會影響身體的恢復程度。」
朱棣聽著李太醫說的話。
眼神擔憂的望著屋內。
「那心病需要如何治癒？」
李太醫搖了搖頭。
「這需要問陛下，皇后娘娘到底因為什麼事情，導致心事重重？」
所謂心病，無非就是一件事情，讓人耿耿於懷，無法釋然。
情緒一直處於一種十分低迷的狀態。
想要治癒，心裡過去這一坎就是了。
關鍵在於，心病一般都是藏在心裡，無法對他人言語，患者不說，他們自然是沒法解決。
不過，朱棣身為丈夫，想必應該會清楚一二。
朱棣略顯沉默。
他還真不清楚徐妙雲有什麼心事，最起碼在自己面前的時候，徐妙雲臉上都是有笑容的。
看不到絲毫的猶豫。
朱棣思索片刻，隨即走進坤寧宮，來到徐妙雲的床邊。
徐妙雲半靠在鳳床上，閉目養神，臉色略顯白皙。
聽到動靜，徐妙雲睜開眼，便看到了朱棣。
「陛下，您來了。」
朱棣連忙說道：「妙雲，不用動，你身體欠安，好生休息。」
徐妙雲輕微咳嗽兩聲。
望著徐妙雲的病態，朱棣心裡很是不好受。
回想到李太醫的話，朱棣思緒著到底什麼事情，會讓徐妙雲這般憂慮。
難道是……
「妙雲，朕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沒等徐妙雲回應，朱棣繼續說道：「我打算把徐輝祖放出來。」
在朱棣看來，徐妙雲的心病，或許是因為自己囚禁了徐輝祖。
畢竟徐妙雲的親人，除了他們朱家人外，就只剩下徐輝祖了。
囚禁徐輝祖五年，釋放其出來，倒也無礙。
對此，徐妙雲臉色並未有太大的變化。
在徐妙雲看來，其實能夠保住徐輝祖一條性命，就足以了。
她並不奢求太多，當初徐輝祖也確實差點殺了自己丈夫，留他一條性命，已經是朱棣大發慈悲了。
「聽陛下安排便是。」
朱棣沉默。
不是這件事麼。
想不到是什麼事情，朱棣輕嘆一聲，直接詢問道：「妙雲，李太醫和朕說了。」
「你的病之所以遲遲不好，是因為有心事。」
「這些年，朕一心撲在朝政上，倒是忽略了你。」
「你心裡到底藏了什麼事情，可否讓我知曉？」
聞言，徐妙雲沉默良久。
嘴角擠出一絲笑容。
「陛下，臣妾無礙，沒有什麼所謂的心病。」
朱棣輕嘆一聲。
「妙雲……」
要是能夠輕易說出來，那又怎會釋懷呢。
既然徐妙雲不願意說，朱棣倒也沒有強求。
只是陪伴了徐妙雲片刻，說了些朝堂上的事情外，便叮囑了兩句，就離開了坤寧宮。
離開坤寧宮後，朱棣便去了東宮一趟。
既然徐妙雲不願意說，倒是可以問問張氏，張氏常年陪伴在妙雲身邊。
對於這個兒媳，他心裡很是滿意。
要不是張氏和朱瞻基，朱高熾早被自己廢掉了。
等朱棣來到春和宮後。
張氏協同朱瞻基早已經在這裡等候多時。
朱高熾也在，只不過他習慣性的無視了。
「媳婦張氏見過父皇。」
「孫兒朱瞻基見過皇爺爺。」
朱棣笑著點了點頭。
擺手示意，讓身旁太監帶朱瞻基出去玩。
然後留了張氏和朱高熾下來。
「這次朕來，是想要向你詢問一些事情。」
朱棣的目光望著太子妃張氏。
張氏有些詫異。
詢問一些事情？皇帝貌似好像從未單獨召見自己的時候吧。
每每相見，基本都是自己侍奉皇后的時候，朱棣在場會見見。
看著略顯緊張的張氏，朱棣安慰道：「你如實回答便好，無需緊張。」
「朕今天去坤寧宮了，太醫說，皇后病不能愈，皆因心病。」
「朕這些年，一心治理國家，並未過於關注皇后，朕問你母后，她不願意說，你常年侍奉在你母后身邊。」
「你可知曉，你母后的心事是什麼嗎？」
聞言。
張氏目光批了一眼一旁的朱高熾。
對此，朱棣淡然說道：「不用看他，朕都不清楚，他豈能知曉。」
朱高熾有些無奈。
這件事，他還真的就知道。
皇奶奶馬皇后的轉世身份武清兒消失在宮中五年，這便是自己母親心病的緣由。
心中愧對馬皇后。
太子妃張氏思索片刻後，便屈膝躬身，回應道：「回稟父皇，媳婦雖不清楚，母后心病究竟為何，不過，媳婦倒是知曉，母后最近幾年，確實時有感慨。」
「且在宮中，時常會尋找一個人。」
朱棣有些詫異。
「找一個人？朕為何不知？這人是誰？」
張氏思索著那人的具體資訊。
她雖為太子妃，但，有些事情她也不敢深究。
深究了，怕會讓皇后不悅。
但她韓式知曉一些的。
「這人是宮中的一名宮女，名叫武清兒。」
「武清兒？」
朱棣聽著這個陌生的名字。
倒是有些茫然。
「皇后為何會找這個人？」
張氏搖了搖頭。
「媳婦不知，不過，這個武清兒曾是太祖皇帝時期，便侍奉在太祖皇帝身邊的宮女。」
「媳婦曾從一些洪武朝時期的宮女口中聽聞，太祖皇帝貌似很喜歡這個宮女。」
「後來……」
張氏突然語斷，讓朱棣愣了愣。
「怎麼不說了？」
張氏目光朝著身旁的朱高熾望去。
顯然，她也不知道怎麼說。
畢竟太祖之後，便是建文朝的事情，要講述武清兒的背景，必然要說道建文。
可建文是禁忌詞彙，她自然是不敢說。
朱高熾也微微搖了搖頭。
示意寧願不說，也不要觸及朱棣的逆鱗。
朱棣彷佛明白了什麼。
便開口說道：「繼續說吧，朕赦你無罪。」
得到准可。
張氏便勇敢了些，繼續說道：「後來，武清兒也得到了朱允炆的特殊招撫。」
朱允炆的特殊招撫？
武清兒。
那要是這麼看來，心病原因，估計就在這個武清兒身上了。
朱棣當即詢問道：「武清兒在哪？讓她來見朕。」
張氏連忙回應。
「回稟父皇，武清兒在五年前，永樂元年，便突然消失在了皇宮之中。」
「母后曾多次派人在宮中尋覓，未見其蹤影，甚至，母后還曾派人去家鄉尋找武清兒。」
「但都未能找到武清兒。」
「自那之後，母后時不時便會心神憂慮。」
「時常念叨著武清兒。」
消失了？
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消失？
要麼是死了，要麼就是逃出宮去了。
「具體原因，有斷案嗎？」
張氏搖了搖頭。
「並沒有，至今，我們也不知道武清兒到底是死在宮中了，還是逃出宮去了。」
在張氏這裡得到訊息後。
朱棣還是一頭霧水。
為何妙雲會對一個武清兒如此看重，甚至因其消失，而憂慮成疾。
武清兒已經消失。
那這不也意味著，皇后心病，無藥可治麼。
五年時間過去，錦衣衛想查，也有些困難。
不過，還是嘗試找找吧。
朱棣緊接著，便傳了一道令去錦衣衛。
命紀綱搜查一個叫武清兒的宮女，籍貫，年齡這些，後宮都有存檔。
複製一份去即可。
……
此刻。
坤寧宮外。
馬皇后已經換了一個新的身份，正默默的注視著坤寧宮的徐妙雲。
「妙雲丫頭……你這又是何必呢。」
馬皇后輕嘆一聲。
隨即，她便轉身離開了。
……
錦衣衛詔獄。
原本冷清的牢房裡顯得格外熱鬧。
罵聲不斷。
鄧冥【徐明】撓了撓耳朵，聽著不絕於耳的辱罵聲。
眼神里儘是淡然。
罵自己的人，便是翰林院學士，兼右春坊大學士的解縉。
解縉終究是個文人，就算罵人，也都是不痛不癢的話。
終究還是脫不掉自己文人豐茂的衣服。
鄧冥打了個哈欠，喃喃道：「我說解學士，下令抓你的是皇帝，負責抓你的是錦衣衛。」
「我又沒惹你。」
解縉指著鄧冥怒道：「若非是你執意修那個什麼狗屁建文實錄，我又怎會被下獄？！」
「如今，居然還要揹負一個建文餘孽的名聲，我罵你都是輕的！」
「我還想打你呢！」
「我當初是瞎了眼，才會看中你！讓你這樣的人中了進士。」
鄧冥淡然一笑。
「不就是下獄嗎？你們都是內閣近臣，陛下又豈會真的處罰你們。」
「何必這般像瘋狗一般著急。」
「解學士，你看旁邊的黃侍讀多淡定，身正不怕影子斜。」
「還是說，你該不會真的在永樂二年的科舉，有徇私舞弊的行為吧？」
解縉微微一愣。
「你這是污衊！」
「是不是污衊，查了不就知道了。」
雖然不清楚，解縉在永樂二年是否有徇私舞弊的情況。
但今年的科舉，解縉是有廷試閱卷不公的罪名的。
要是沒記錯的話，解縉被朱棣不喜，主要是因為去年，朱棣要征討安南，解縉反對。
加上今年廷試被查出，閱卷不公，然後仕途一路下坡。
然後又和朱高熾走的太近，最終被朱棣不容，凍死在了雪夜裡。
一旁的黃淮，倒是顯得比較淡定。
望著鄧冥和衛文。
黃淮開口道：「真沒想到，洪武朝修史案之風，居然刮到了永樂朝。」
「只不過，我有些不明白，這史當真有這麼重要嗎？讓你們一個接著一個的赴死。」
黃淮自然是清楚。
鄧冥衛文修史，應該不太可能是建文餘孽作案。
反倒更像是洪武朝修史案的那批人。
這也是他想不通的。
從洪武十五年起，到洪武末年，建文元年，再到永樂元年，永樂五年。
到底哪來這麼多人，孜孜不倦的修史。
你要說，就是一些普通人，也就罷了。
可偏偏，這些修史的人，都是進士。
這群人到底為什麼不要命的修史。
理想？他可不信。
他也是進士，自從入了官場，理想這種東西早就拋擲腦後了。
鄧冥也懶得解釋。
在入獄後，不過一炷香的時間。
朱高煦和紀綱就來到了鄧冥和衛文的面前。
朱高煦直接開門見山說道：「說吧，你們是不是受到建文餘孽黃淮和解縉指使？這才欲要修建文實錄？」
鄧冥淡然說道：「什麼建文餘孽？我只知道，新朝修前朝史，這是應該的。」
朱高煦自然是料到了。
於是二話不說，直接讓紀綱上刑具。
「小子，你最好承認，別受了刑，才願意承認。」
「白白受了苦不說，還得遭罪。」
朱高煦本以為，這些酷刑能夠震懾住鄧冥。
但鄧冥非但不懼，還挑釁著朱高煦。
「你不就想要藉著這件事，來污衊太子嗎？」
「我有句話要送給你，史書不會記載永樂皇帝是順位繼承的，也不會記載，你是太子。」
幾句話，便氣的朱高煦牙痒痒。
一旁的紀綱連忙擋著朱高煦。
生怕朱高煦一氣之下，給鄧冥打死了。
「鄧冥！你不怕我宰了你嗎？！」
「我既然提出要修建文實錄，自有覺悟，你覺得，我會怕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