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心中怒火如滔,腰間配的皇帝御賜寶劍瞬間拔出。
寒光乍現。
「鄧冥!既然你不怕死,那老子就送你一程?!」
說著,朱高煦便要掙脫紀綱的阻攔,欲要進牢房之中,將鄧冥頭顱砍下。
但因有牢門阻攔,朱高煦只得向紀綱討要鑰匙。
「鑰匙!」
紀綱蹙眉,並未將鑰匙交出來,而是語重心長的勸說道:「王爺,案子還沒查,鄧冥還不能死。」
可朱高煦性格本就衝動魯莽。
他可不管案子查沒查。
現在,他只要鄧冥死!
見紀綱阻攔自己,朱高煦怒道:「紀綱,別讓老子再說第二遍,把牢房給我開啟!」
「否則,別怪我不給你面子。」
縱使紀綱是朱棣寵信的臣子。
可朱高煦是朱棣喜歡的兒子。
就算朱高煦今天砍了紀綱,他頂天受到的處罰,也不過是被削減俸祿。
他是皇子,而且還是靖難有功,幾次拯救自己父親性命的皇子。
身份本就是保命符,加上功勞,更是讓他能夠在永樂朝無所忌憚。
紀綱隨即便將鑰匙拿了出來。
朱高煦一把搶過鑰匙,欲要開門的時候。
紀綱說道:「王爺若是不想讓陛下失望的話,儘管開啟這扇牢門,將鄧冥處死。」
聽到這句話的朱高煦愣在原地。
手裡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紀綱自然是清楚,朱高煦最想要什麼,畢竟朱高煦想什麼,都是寫在臉上。
可沉默片刻後,朱高煦還是開啟了牢門。
「失望?從他立老大為太子的那一刻起,我就不需要他的認可了!」
朱棣已經不太能夠壓得住朱高煦了。
在他看來,他就是殺了鄧冥又如何?
有本事,你就處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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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不當太子,這王爺的人生也是無趣。
見朱高煦踏進牢房的那一刻。
紀綱繼續說道:「那皇后呢?難道王爺想要讓皇后也對您失望嗎?」
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
朱高煦愣在了原地。
決絕消散,轉而是猶豫神色。
母后。
「若是讓皇后知曉,您因怒殺人,恐怕,她會很失望吧。」
「皇后本就在病體之中,若是得知王爺這般胡來,未必病情不會加重。」
朱高煦腦海中浮現著自己母親的身影。
他咬著牙,望著鄧冥。
縱使心中怒火滔天,卻也終究強行壓了下去。
這一幕,倒是讓鄧冥【徐明】略微感覺到有些意外。
看來徐皇后在朱高煦心裡的地位,要比朱棣更高。
不過現在想想。
貌似,史書里,在徐皇后還在世的時候,朱高煦確實沒有什麼太過於出閣的舉動。
像是陷害和污衊朱高熾,都是徐妙雲死之後的事情。
徐妙雲還活著,朱高煦不敢明目張胆的爭儲。
徐妙雲死後,棺槨在南京停放了六年,直到北京的皇陵修繕好後。
才由朱高煦親自護送徐妙雲的棺槨去北京安葬。
這次陷害黃淮和解縉,估計也是因為,徐皇后病重,沒空管這些事情。
才有膽量試探。
而且,貌似還是有紀綱攛掇的情況下,朱高煦才敢稍微試探試探。
最終,朱高煦手持寶劍,退出了牢房。
「饒你一命!」
說著朱高煦便憤然的離開了錦衣衛詔獄。
朱高煦走後。
紀綱便負著主審鄧冥和衛文。
知曉恐嚇沒用,紀綱便直接帶著二人前往了刑訊室。
洪武朝的刑具都已經回爐重造,銷毀了。
好在,這些刑具都有記載,想要復刻還是很輕鬆的。
「我再問一遍,你背後的幕後指使,到底是誰。」
「乖乖交代,我或許還能給個痛快。」
「否則……」
只見這時候,一旁的錦衣衛提著兩桶熱水來到紀綱身旁。
「大人,熱水已經燒好了。」
紀綱頷首點頭:「看到了沒有,若是再不交代,這沸水,可就要淋在你們身體上了。」
鄧冥笑了笑。
「紀綱,你這刑太小兒科了。」
望著無所忌憚的鄧冥,紀綱也是體會到自己威嚴被無視的感覺。
試問文武百官,誰不畏懼錦衣衛三個字。
不過紀綱想到,或許是因為鄧冥和衛文年輕的緣故,不知曉錦衣衛的厲害,倒也正常。
「既然如此,那便澆!」
因為剛開始的時候。
為了不把人直接燙死,剛開始的溫度是沒有那麼高的。
溫度都是逐漸上升,直到水能夠被燒到的最高溫度。
很快,滾燙的熱水澆灌下來。
鄧冥和衛文的皮膚被燙的鮮紅。
但二人都是面無表情。
看著面無表情的二人,紀綱有些茫然。
奇怪,這兩人怎麼一點感覺都沒有?
難道是溫度太低了?
紀綱伸手摸了一下,然後便收了回來,溫度不算很高,但也不算低。
是屬於很燙,但燙不死的程度。
要知道,手腳能夠接受的溫度,是要遠遠大於聖體能夠接受的溫度的。
鄧冥淡然一笑:「紀綱,溫度不夠熱的,怎麼一點感覺都沒有?」
紀綱冷冷的盯著鄧冥。
「你就嘴硬,你看看你的皮膚,燙的鮮紅,我倒想看看,你們能夠撐到什麼時候!」
「加水!」
鄧冥淡然的望著這一幕。
說實話,紀綱的手段要比前兩任錦衣衛指揮使差點。
洪武朝最為常用的兩種刑法,一種是疼痛和視覺衝擊力拉滿的剝皮實草。
這種通常為死刑。
一種則是折磨拉滿的貼加官,也就是窒息而亡,一張又一張的薄紙緊貼鼻口。
這種則是審訊的刑法。
相較於這兩種酷刑而言,梳洗之刑,還是稍遜一籌。
但對於文武百官而言,不論是哪種,都是能把他們嚇尿的酷刑。
隨著熱水一遍又一遍的澆灌在鄧冥和衛文身上,皮膚鮮紅色,逐漸轉為深紅色。
皮膚也在熱水中,變得越來越敏感。
要是溫度再加下去,就會形成大面積燙傷了,那時候弄不好,會死人的。
這時候獄卒朝著紀綱詢問道:「大人,還要加溫嗎?」
看著獄卒提來的熱水,紀綱一腳踹翻。
「加你老母!」
獄卒一愣。
「這不好吧?」
紀綱則是沒心情里會獄卒,他既憤怒,又有些無奈的望著鄧冥和衛文。
這倆人是沒知覺嗎?
澆熱水已經澆了六遍了,倆人全身都是水泡和紅腫。
要是正常人,三遍就交代了,甚至還能污衊倆人。
老子就不信,你們什麼都不怕。
洪武朝留下來的酷刑多著呢,我們等著瞧!
「澆冷水!別讓他們死了。」
說完,紀綱便憤然離去。
等二人冷卻之後,獄卒便將渾身紅腫,且長了水泡的二人丟回了牢房裡。
隔壁牢房,黃淮和解縉望著這一幕,都沉默了。
他們都聽說過錦衣衛的酷刑。
但,這是第一次見。
渾身紅腫,且長了水泡,十分噁心的同時,讓他們渾身都有點感同身受。
更讓黃淮,解縉二人沉默的是,二人被行刑後,居然沒有一聲吶喊,甚至連喊疼都沒有。
黃淮長嘆一聲,詢問道:「你們沒事吧。」
鄧冥瞥了一眼黃淮。
這看著像是沒事的模樣嗎?
雖然確實沒啥大事,感覺不到痛。
「這點酷刑,不算什麼。」
這句話,一時間給黃淮都整沉默了。
是不是還得誇你一句厲害?不過確實厲害,都被燙成豬了,一聲不吭。
「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才能支撐你們這般承受酷刑。」
現在黃淮算是明白。
為什麼洪武朝的修史案,一直都沒有查出牽連者。
利益根本無法支撐一個人,承受這樣的酷刑,還能為別人付出。
就算是家人,都難以做到。
鄧冥靠在牆壁上,望著一旁閉目休息的衛文笑道:「要說厲害,還是衛文比較厲害。」
自己承受酷刑,都是有系統。
朱標就不一樣了。
他是真的為了勸朱元璋,承受了剝皮實草之痛的狠人。
正常人承受之後,恐怕一輩子就毀了,正所謂童年陰影需要一輩子來自愈。
酷刑陰影,未必不是。
但是朱標能夠恢復,足以證明朱標確實是個狠人。
黃淮嘴角微微抽搐。
這是比誰比較厲害的事情嗎?
「運氣好罷了。」
衛文回應道。
剝皮實草之痛,歷歷在目,他到現在都還有些陰影。
好在只要是在修史期間,自己的一些負面情緒,能夠暫時被遮蔽掉。
……
翌日。
一早,黃淮便聽到隔壁傳來動靜。
睜眼一看,鄧冥和衛文又被紀綱給架出去了,一大早就開始受刑。
黃淮心情沉重。
很快,紀綱將二人重新帶到了刑訊室。
鄧冥還打著哈欠,忽然發現,眼前多了一個身穿朝服的人。
「紀綱,都說你們錦衣衛的酷刑,讓人聞風喪膽,依我看,也不怎麼樣啊。」
紀綱冷聲道:「陳瑛,少在那裡說風涼話,你來這裡幹什麼?」
居然是左都御史陳瑛,鄧冥略感意外。
永樂朝兩大酷吏聚齊了。
陳瑛,紀綱。
都不是善茬。
朱棣雖然不承認自己是篡位,但朱棣是確確實實學到了朱元璋的那句話。
亂世用重典。
從某種意義上,朱棣確實是重新建立一個國家,就像是東漢和西漢一樣。
朱棣也算是某種意義上的開國皇帝,因而,陳瑛和紀綱便成為了朱棣用重典的典範。
基本上,朝中官員都是被這倆人弄死的。
陳瑛淡然一笑:「陛下讓我來看看,鄧冥和衛文交代了沒有。」
「看樣子,是還沒交代啊。」
「紀指揮使,要不要讓我來?」
紀綱輕蔑一笑。
「就你?你要是能讓鄧冥和衛文開口,那我紀綱跪下叫你爹都沒問題。」
陳瑛見狀,也來了興趣。
收個錦衣衛指揮使當義子,也行。
隨即,陳瑛便成為了主刑官。
鄧冥望著這一幕,這紀綱,沒把自己當人啊,既然這麼想當兒子。
那不得成全一下。
陳瑛隨即說道:「在洪武朝,有個刑,叫貼加官,說的便是用紙沾水,然後一張一張貼在口鼻處,使其陷入一種窒息的感覺。」
等陳瑛剛說完,鄧冥就開口道:「我交代!」
這一幕。
讓陳瑛和紀綱都愣住了。
緊接著,陳瑛便大笑道:「哈哈哈,紀指揮使,看來你的能力,需要讓陛下好好審視審視了。」
「哦對了,剛剛紀指揮使說,只要鄧冥開口交代,你就叫我爹,現在可以叫了。」
紀綱被氣的兩眼瞪大。
他怒視著鄧冥,怒吼道:「鄧冥!你他娘的再耍我!!!」
鄧冥笑道:「我最怕貼加官了,所以我交代,怎麼了?」
最終。
紀綱十分屈辱的朝著陳瑛下跪,並支支吾吾的喊道:「爹。」
陳瑛和紀綱是同一級別。
而且,陳瑛是負責彈劾,紀綱是負責抓捕的。
要是得罪了陳瑛,那陳瑛是有權彈劾紀綱的。
相反,紀綱是無權彈劾陳瑛的。
陳瑛聽到這一聲爹,頓感心情愉悅。
紀綱冷著臉:「好了,說吧,你的幕後指使人是誰。」
奶奶的,等你交代了,非得讓你嘗嘗千刀萬剮的滋味。
鄧冥聞言,皺了皺眉。
「交代什麼?」
陳瑛的笑容逐漸僵硬。
紀綱的臉色,更是冷的和冰塊一樣。
顯然,他們被鄧冥給耍了。
「鄧冥,你就不怕貼加官嗎?」
鄧冥眼睛一眯,語氣讓人聽不出情緒:「身為史官,我連剝皮實草都不怕,又怎麼會怕貼加官呢。」
陳瑛冷聲道:「把他放平!」
隨著一張張的濕紙貼在鄧冥口鼻處。
每次再鄧冥要窒息而死的時候,陳瑛便戳一個洞。
反覆如此。
本以為幾分鐘,鄧冥就會交代。
但鄧冥差點幾次窒息而死,都沒有交代一個字。
陳瑛最終也無計可施。
只得換紀綱來行刑。
拔牙,拔手指甲,夾斷手指這些統統用上,然鄧冥愣是一聲不吭。
行刑幾天無果後。
紀綱只得將情況上報。
干清宮,朱棣聽著紀綱的匯報,倒是有些詫異,放下手裡的奏疏。
詢問道:「還沒有招供?」
「是,不至死的刑都用過了,一字未言。」
朱棣沉吟。
這種情況倒是十分罕見,錦衣衛的酷刑,就算是無辜的,都能冤枉幾個人出來。
像這種一言未發的,還是自他登基以來,第一次遇到。
紀綱隨即詢問道:「陛下,想要從他們口中,恐怕難以得到訊息。」
「是否要審訊黃淮和解縉二人?」
朱棣的眼神瞬間寒了下來,瞥了一眼紀綱。
紀綱身子一僵,緩緩低著頭。
這是在警告自己。
隨即,朱棣思緒過後,詢問道:「鄧冥在審訊期間,可有說什麼話?」
紀綱連忙回應。
「有。」
「鄧冥曾說,刀斧可斷史官頸,筆墨難改汗青真,這建文實錄,他修定了,太祖皇帝來了也改不了,他說的。」
朱棣冷笑一聲。
倒是猖狂。
而後,朱棣便拿過了紀綱手裡的名冊。
並在鄧冥和衛文的名字上,花了一個X。
「太祖皇帝改不了,朕能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