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早就死了。
自然是阻止不了鄧冥修史。
可自己又沒死。
想要阻止鄧冥,一句話的事情。
修建文實錄,也得有命修不是。
人死了,便什麼都成為空談了。
在給鄧冥二人宣判死刑後。
朱棣的目光放在黃淮和解縉的名字上。
剛準備給兩人的名字畫圈。
欲要釋放兩人的時候,紀綱開口說道:「陛下,錦衣衛雖然沒有查到鄧冥的幕後指使。」
「不過,倒是查到了另一件事。」
朱棣抬眸望了一眼。
「說。」
「是,我們查到,今年中的進士之中,其中幾名,都多多少少和解學士有些關係。」
「你的意思是?」
「解學士有廷試閱卷不公之嫌。」
朱棣望著躬身低頭的紀綱。
心裡已經有了判斷。
說解縉有廷試閱卷不公之嫌,可今年,解縉並不是主考官。
進士選拔誰,不是他來定。
要說今年有閱卷不公嫌疑,倒不如說,永樂二年的科舉有閱卷不公的嫌疑。
五位主考官,都是江西人。
三甲,全都是江西人。
顯然紀綱清楚這一點,才沒有提及永樂二年的科舉。
畢竟要污衊永樂二年解縉閱卷不公,必然會牽連其他四人。
朱棣雖然清楚這是紀綱在污衊解縉,但不得不說,紀綱這番行徑,他很高興。
朱棣重新在名單上,寫了一個字,貶。
「解縉廷試閱卷不公,貶為廣西布政使右參議。」
紀綱微微一笑。
自從解縉在去年,當眾反對朱能出征安南後,皇帝越來越疏遠解縉了。
但皇帝一直沒有理由處置解縉,這便是一個討好皇帝的機會。
不僅能夠得到皇帝的好感,同時,也能得到漢王的好感,何樂而不為。
「是。」
……
太子府。
朱高熾拿著奏疏,思來想去,都不知道該怎麼接近鄧冥。
現在鄧冥被冠以建文餘孽的罪名。
自己是肯定不太可能去探視的。
只要稍微有一點錯,便是會步入萬丈深淵。
可不探視,又怎麼才能詢問,皇爺爺什麼時候才會重新出現。
這太子當的,真是如履薄冰,不能犯一點錯。
就在朱高熾思緒的時候。
張升求見。
等張升匆忙走到朱高熾面前行禮:「姐夫。」
朱高熾擺手示意免禮。
「說吧什麼事?」
「是,剛剛得到訊息,鄧冥和衛文已經被陛下下詔,處死。」
朱高熾長嘆一口氣。
死了麼。
雖然並不感覺到意外,可鄧冥和衛文一死,又得重新找人。
朱高熾頓時感覺頭大。
關鍵是還不好找了。
「除此之外,黃淮官復原職,解縉被貶去了廣西。」張升繼續道。
「陛下應該是沒打算追究建文餘孽的事情。」
對此,朱高熾倒是漠不關心。
解縉被貶是必然的。
皇帝想要開疆拓土,解縉當眾潑冷水,自然而然就被冷落了。
自己老爹記仇的很。
不然,也不會有教坊司這種東西了。
罪臣女眷,皆入教坊司,教坊司也從洪武朝的一個禮儀性組織,逐漸演變成了官妓。
……
後宮。
徐妙雲倚靠在鳳床上,神色虛弱,面色毫無血色。
容貌看起來都蒼老了十幾歲。
張氏望著這一幕,心中很是擔憂,手裡拿著一份名冊,開口道:「母后,名冊拿來了。」
徐妙雲睜開暗淡無色的雙眸,咳嗽兩聲,從張氏手裡接過名冊。
然後便是拖著病重的身體,檢視著宮中宮女名冊。
張氏侍奉在側,一般來說,她是不會多言的。
只要是可能會惹徐妙雲不高興的事情,她都不會做,哪怕只有一點可能。
可這一次,張氏還是詢問道:「母后,前些天,陛下曾到東宮找過媳婦。」
聞言,徐妙雲微微一愣,略感覺到意外。
沒想到朱棣為了自己的事情,居然去了一趟東宮,朱棣很少去東宮。
一年基本一兩次。
還是去看朱瞻基。
「是李太醫所言的心病之事吧。」
張氏頷首點頭。
「媳婦不清楚母后的心病,便將母后這些年的異常表現,都告訴給了陛下。」
「還請母后恕罪。」
說著,張氏便跪在床前。
徐妙雲只是瞥了一眼,便喃喃道:「你不說,是欺君之罪,何錯之有呢。」
可張氏依舊沒有站起身。
她鼓起勇氣,緩緩抬頭:「母后,媳婦知曉您既然不願意告訴陛下您的心事,想來,也不會告知媳婦。」
「可媳婦還是想問。」
徐妙雲合上名冊,咳嗽了兩聲。
明白張氏的意思。
於是便說道:「你侍奉在我身邊數年,向來謹慎,從不多問其他。」
「既然你清楚,我連陛下都沒有告知,又怎會將心裡的事情,告訴給你,你又何必再問?」
話也說的很清楚。
張氏要是追問到底,那徐妙雲會很不高興。
若是平常,張氏或許也就退縮,不再詢問。
可張氏還是問了。
「母后,這個武清兒到底是誰?您為什麼執著於找她?」
「為了一個早就消失的人,身體病成這樣,真的值得嗎?」
值得麼。
當然值得,最起碼在她看來,這值得。
徐妙雲也沒有責怪張氏,只是聲音虛弱說道:「我告誡過你。」
「你身為太子妃,理應為太子著想,太子本不受陛下喜歡。」
「倘若你也因魯莽行事,讓陛下不喜,那你們一家,該何去何從?」
張氏抬頭回應:「可我實在不願意看到母后被病痛折磨。」
「既然武清兒已經消失多年,找了這麼多年,也沒找到,或許她早就已經死了,何必再找。」
「母后,別再執著武清兒的事情了,太醫說了,您的身體經不住這麼損耗下去了。」
徐妙雲略顯沉默。
高熾來訊息,翰林院的那個人,復活了。
且身邊帶著洪武太子。
這就意味著,母后或許也回到了後宮。
她現在心裡就一個想法,找到自己母親,至於身體如何,便看天命了。
若是能在臨終前,最後見自己母親一面,便是最好。
於是,徐妙雲便開口道:「出去。」
「母后。」
「出去!」
張氏身形一顫,只得淚眼婆娑的站起身,躬身屈膝行禮後,退出坤寧宮。
對於張氏而言,她是張氏的母親,張氏只是想要她養好身體。
可同樣,武清兒也是她的母親,她只想找到武清兒。
在趕走了張氏後,徐妙雲便繼續拖著病重的身體,檢視著宮女名冊。
同時,將哪些新入職的宮女,一個個見面。
一個個排查。
……
與此同時。
徐明,朱標,馬皇后都已經回到了出租屋裡。
三人陸續走出自己的房間。
當徐明走出房間的時候,便看到了馬皇后和朱元璋一起坐在沙發上。
看著電視劇。
自從朱元璋失憶以來,只要放假,馬皇后就會給朱元璋講述朱元璋的經歷。
希望朱元璋能夠靠著馬皇后的講述,恢復記憶。
但收效甚微。
後來,馬皇后就想到,邊看電視劇邊講述朱元璋的過往。
希望以文字和畫面結合的形式,讓朱元璋恢復記憶。
不過這種方式,也收效甚微。
或許是因為,電視劇目前倒是沒有誰,能夠完美呈現朱元璋一生的緣故。
導致朱元璋看電視劇,都是一臉呆滯的模樣。
像是胡軍主演的朱元璋,除了朱元璋和馬皇后能看外,其餘人飾演的都差點味道。
就在徐明思緒的時候。
只見看著電視劇的朱元璋,突然暴起,怒道:「咱要殺了你們!」
「你們這群貪官污吏!!!」
徐明望著這一幕,有些詫異。
奇怪,前幾天朱元璋看電視劇的時候,都沒有這樣的反應。
怎今天突然這麼大的反應。
就在這時候,徐明突然發現,電視裡播放的並非是朱元璋這部電視劇。
而是……大明王朝1566?
同時,現在播放的片段,就是海瑞賑災時的畫面,海瑞身穿官袍。
走在白茫茫一片的凍死骨當中。
涼透的,不止有災民百姓的屍體,還有海瑞的心。
而與之對比的,便是朱門酒肉臭,士紳兼併土地,官商勾結,發國難財。
這一幕或許讓朱元璋想起了什麼不好的記憶。
天災,人禍,嘉靖朝的情況,和元末慘狀並未太大差別。
雖說朱元璋失去了記憶,但對貪官污吏,朱元璋真是恨到骨子裡了。
不過也是,不然朱元璋也不可能發明剝皮實草這種視覺衝擊力拉滿的酷刑。
於是,朱標和馬皇后安撫好朱元璋的心情後,便陪同朱元璋一起看起了這部電視劇。
徐明閒來無事,便也坐在了旁邊。
這一看。
就過去了四個小時,時間來到深夜。
徐明點了個外賣後,便吃完回屋睡覺了,畢竟這部電視劇,他早在短影片頻台,看過很多次。
自然是沒有那麼痴迷。
不過,朱元璋,馬皇后和朱標貌似倒是很痴迷這種節奏很慢的電視劇。
三人看到深夜一點。
才回屋睡覺。
然後第二天一早,起床洗漱,吃飯之後,便繼續坐在沙發前看電視。
看到中午,吃完午飯,然後繼續看。
這痴迷程度,顯然有點超乎想像。
休假三天,馬皇后和朱標的時間,全用在看這部電視劇上了。
看著電視劇里,那些身穿大明朝官服,卻對百姓慘狀,一個個視若無睹的模樣。
馬皇后甚至發出感嘆:「這真的……是大明朝麼?」
看了這麼多集。
出場了那麼多官員,穿著大明朝官服,可一心為民的官員。
她只看到了一個海瑞。
整部劇,貌似都圍繞著一個主題,那就是錢。
官員們為了一個錢字,打的不可開交。
沒有一個人,關心天下蒼生。
更讓馬皇后有些難以接受的是,官員們就像是那吞金獸,為此不惜瘋狂壓榨百姓,絲毫不在乎百姓生死。
這樣的吞金獸,滿屏皆是。
而最大的那隻,則是那高高坐在龍椅上的……皇帝。
當看到嘉靖皇帝修了宮殿就算了,還要文武百官為此上賀表的時候。
朱標的拳頭都看得梆硬。
嘉靖!
而文武百官為了仕途,一個個迎合著皇帝,上奏賀表。
只有一人未上奏。
那就是海瑞。
朱標望著這一幕,心裡喃喃道:「海瑞……」
緊接著,那篇震驚天下的治安疏,便呈現在了朱元璋,馬皇后,朱標的面前。
朱標喃喃道:「海瑞言辭還是柔和了。」
要是換他來,不罵死嘉靖,算他白讀這麼多書籍了。
馬皇后也有些揪心。
希望這篇治安疏,能夠讓嘉靖皇帝回心轉意吧。
馬皇后也看出來了,這個嘉靖貌似並不是沒有能力治理好國家。
從目前電視劇里展示的來看,嘉靖的帝王權術,是不輸重八的。
只不過,劇情並未向馬皇后預料的那般發展。
治安疏上奏後,海瑞下獄。
就在這時候,一直沉默的朱元璋突然怒道:「昏君,咱遲早推翻了你!」
這句話。
給一旁的馬皇后和朱標整的有些沉默了。
因為朱元璋的記憶停留在元末時期。
對明朝建立之初,各種禮儀服飾之類的,並不清楚。
朱元璋並不知道,自己口中揚言要推翻的,其實是他自己一手建立的大明朝。
恰好徐明出來倒水。
朱標連忙詢問道:「徐先生,這部電視劇……確定講述的是大明朝嗎?」
目前大明朝的皇帝。
一共三位。
朱元璋,朱允炆,朱棣。
他有些搞不懂,這裡面的嘉靖朝,到底講述的是哪個朝代。
說是大明朝吧。
哪來的嘉靖?
說不是大明朝吧。
不論是官職,亦或者是衣服,還有各種建築風格,都是大明朝的模樣。
更重要的是。
大明國都在應天府,並不在北京。
「你覺得呢?」
朱標輕嘆一聲:「我不清楚。」
「我有些不明白,這個嘉靖皇帝,明明有能力治理好國家,為什麼卻會變成這樣。」
朱標不得不承認的是。
這個嘉靖,在做皇帝方面,貌似確實比自己厲害。
尤其是在駕馭人這方面,堪稱頂級,帝王心術,恐怕在歷朝歷代皇帝中。
少有能與之匹敵的。
可偏偏就是這樣有能力的皇帝,弄得天下民不聊生。
二十多年不上朝,這確定是皇帝?不知道的,還以為皇帝死了呢。
徐明淡然說道:「嘉靖確實是明朝的皇帝,至於為什麼,要是順利的話,或許你能親自問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