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有些奇怪了。
是大明朝的皇帝,那為什麼,這個嘉靖皇帝曾說,大明朝只有一個老祖宗。
那就是成祖。
可……大明的老祖宗,不是只有父皇這個太祖嗎?從哪蹦出來的成祖?
不過倒也合理。
漢光武帝劉秀是世祖,或許是和劉秀一樣,光復大明江山的皇帝也說不定。
朱標也沒有糾結太多。
到上班時間了。
轉眼間,他們便回到了大明朝。
熟悉的翰林院。
熟悉的大明朝。
朱標在任職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寫兩份要重修建文實錄的奏疏。
寫好奏疏後,朱標便找到了徐明,並將奏疏遞給了徐明:「奏疏已經準備好了。」
「還是明日早朝,將奏疏稟報嗎?」
徐明笑道:「很熟練了嘛。」
「這是自然。」
都已經經歷過這麼多次了,自然是熟能生巧。
……
翌日。
陸沉【徐明】和嚴宏昌【朱標】照常準備去上早朝。
並準備在早朝上,提出修建文實錄。
但讓兩人萬萬沒有想到的是。
宮中禁衛,直接將徐明和朱標攔了下來。
望著這一幕,兩人有些茫然。
「這是何意?」
禁衛解釋道:「二位是翰林院的官員吧?」
徐明頷首點頭。
「是,怎麼了?」
「那就沒錯了,陛下昨日下旨,從今日起,翰林院的官員未得召見,就不用上早朝了。」
這番話,直接讓徐明懵圈了。
沒想到朱棣居然玩這一手。
雖然有些詫異,這樣一來,就不能當眾激怒朱棣了,那想要假期多多,有些苦難了啊。
不過,倒也不是沒法子。
徐明隨即便轉身離開。
一旁的朱標詢問道:「現在怎麼辦?」
「不能上朝,咱們還怎麼修史。」
想要私下修建文實錄,工作量何其龐大,朱標也感覺到略微頭疼。
這可不像是洪武朝的時候。
只需要修某一段有誤的史料。
徐明倒是並不擔心。
「既然朱棣不讓咱們上朝,那就先修,畢竟皇帝的眼睛,目前還是能夠看清楚應天府的。」
朱標不由得皺了皺眉。
「那工程量會不會太大了,光靠我們兩個,要是修完估計得一兩年的。」
也就是朱允炆在位時間不長,兩個人修,大概沒日沒夜,加油乾的話,一兩年時間足夠了。
徐明淡然一笑:「誰說我要修全本了?」
「先修頭和尾,至於中間的內容,慢慢補充。」
開頭,朱允炆於洪武三十一年登基稱帝。
結尾,朱允炆被燕王朱棣武力推翻,被焚於宮闕之中,身亡。
只要先修這兩段,他不信,錦衣衛會視若無睹。
要是錦衣衛不管,那再慢慢補充中間的內容就是了。
不過,錦衣衛不太可能不管。
死了兩次,朱棣肯定會讓錦衣衛重點關注翰林院,就像是當年的朱元璋一樣。
說干就干,因為不用上早朝,時間便也比較空閒。
朱標負責修開頭,徐明則是負責修結尾。
隨著修史案的重現永樂朝。
錦衣衛重新監控起了翰林院的官員。
徐明也算是找回了當初的感覺。
看著家中窗沿,那已經被清理過的腳印,微微笑了笑。
永樂朝的錦衣衛和洪武朝的錦衣衛相比。
身手差了些。
也沒有那麼細膩。
要是洪武朝的錦衣衛,基本不會留下痕跡。
開啟房門,看著略顯凌亂的房間。
徐明嘴角有些沉默。
好吧,不是差一點,這他喵的差太多了。
生怕別人不知道,錦衣衛來過一樣。
翻的亂七八糟。
不過這倒是符合紀綱那囂張的性格,像是前兩任的錦衣衛指揮使。
都是因為政治需要,需要平息眾怒,被朱元璋給誅殺了。
但紀綱則是純純自己作死,給自己作沒了。
朱棣任命太子監國的同時,又限制朱高熾的權力,朱高熾只有治理權,沒有人事任命權。
朱高熾都不能決定一個官員的任免生死,但紀綱能。
於是就出現,在一次端午射柳的節日,紀綱故意不射中柳枝。
但讓親信高呼射中了,看滿朝文武的反應,結果自然是沒有一個人否認這造假的成績。
這也就成為了大明版本的指鹿為馬。
只不過,也正是因為這一件事情。
讓朱棣察覺到,錦衣衛的權力,已經開始逐漸開始失控了。
然後,紀綱就被朱棣以謀逆罪處死了。
之後就出現了東廠。
由宦官太監主張,太監權力來源皇帝,不會像紀綱那樣的外臣失控。
這也就逐漸形成了廠衛,且東廠一度壓著錦衣衛。
徐明進屋,整理著被錦衣衛翻亂的房間。
他發現。
自己修的史料本不見了。
想來應該是被錦衣衛拿走了。
不過,這倒是正合他意思。
……
錦衣衛指揮使司。
錦衣衛李千戶正手持著兩本奏本雙手呈遞給紀綱。
望著這一幕,紀綱詢問道:「什麼東西?」
他接過兩本奏本。
李千戶開口說道:「回稟指揮使大人,這是在翰林院官員家中,搜出來的東西。」
「其中,記載了忌諱之言,還望大人閱覽。」
忌諱之言?
紀綱眉頭一簇,翻看兩本奏本。
看著這上面記載的內容。
瞬間給紀綱嚇了一跳,直接從凳子上蹦了起來。
一本寫著,洪武三十一年太祖皇帝駕崩,並留遺詔,命皇太孫朱允炆登基稱帝……
這一本記載的內容,倒是沒啥,都是人盡皆知的東西。
只不過,這人將這些東西寫出來,記載出來了。
讓紀綱震驚的是。
這後面這本的內容。
建文四年,六月十一,燕王朱棣攻入應天府,入皇宮,將建文皇帝朱允炆焚於宮中。
燕王朱棣於六月十七,祭拜孝陵,並於當日登基稱帝,改年號為永樂。
沒錯。
就這麼明晃晃的寫著。
燕王朱棣殺害了建文皇帝。
說實話,這件事其實他都不知道。
反正皇帝對外宣稱,便是宮中失火,然後朱允炆消失。
因為朱允炆到底是死了,還是消失了,對他們而言,都是一樣的。
所以並沒有人在乎。
可他們不在乎,有人會在乎啊。
紀綱連忙詢問道:「這兩本奏本是從誰家中搜刮到的?」
李千戶回應道:「分別從陸沉修撰和嚴宏昌修撰家中搜尋得到的。」
陸沉,嚴宏昌?
又是默默無聞的翰林院修撰。
翰林院這群人,真他娘的瘋了。
這種東西,都敢寫。
紀綱連忙拿著兩本奏本,入宮去了。
這種事情,自然是要第一時間稟報。
在皇帝身邊這麼多年,誰都清楚,朱棣最在乎的就倆字,正統。
……
干清宮。
朱棣神色凝重,望著眼前身穿太醫官袍的李太醫,他語氣沉重的詢問道:「真的,就沒有別的法子了嗎?」
李太醫跪在地上,匍匐回應。
「陛下,恕微臣醫術淺薄,已經無力回天了。」
這已經是朱棣詢問的第九遍了。
可不論朱棣再怎麼詢問,都不能改變什麼。
「李太醫,你不是說過,皇后的病是心病,只要心病能愈,便能病痛全消嗎?」
「如今,你又說皇后已無藥可用,你是在耍朕嗎?!」
朱棣突然變的情緒激動。
李太醫被嚇了一跳。
好在,能在宮裡做太醫,心理素質這方面他還是有的。
他當即解釋道:「回稟陛下,皇后染病之初,確實只是染了風寒,只是心情鬱結,導致小病不斷。」
「這才遲遲沒有恢復,因而,只需要治癒心病,小病自然是慢慢痊癒。」
「可陛下,如今皇后的病情已經嚴重,已然不是治癒心病便能痊癒的了。」
簡單來說。
拖的太嚴重了,小病不斷,導致皇后的身體情況越來越差。
心情鬱結,導致小病不斷,小病不斷持續折磨病患的情緒,這樣心情就更加鬱悶,心情鬱結,又會進一步加重病情。
這已經陷入一個死迴圈,而且是已經迴圈過幾遍的死迴圈。
朱棣沉默的望著李太醫。
顯然,怒火已經開始逐漸占據朱棣的大腦。
李太醫能夠感覺到,朱棣貌似隨時都可能發怒,於是連忙說道:「皇后雖病入膏肓,可微臣就算是拼了老命,也會盡力醫治皇后。」
「但前提是,陛下能夠解決皇后娘娘的心病,否則……老臣當真無能為力。」
朱棣聞言,面色才稍微緩和些。
這老東西,不逼一把,就給自己妙雲判死刑了。
隨即,朱棣便說道:「朕會去解決,但倘若,朕要是給皇后治好心病,而你不能治好皇后的話。」
「朕!殺你的頭!」
肅殺之氣,縈繞耳畔。
李太醫連忙叩頭:「臣,臣遵旨。」
隨即,朱棣便拂袖起身,前往了坤寧宮。
來到坤寧宮。
朱棣便看到了張氏和朱瞻基,正守候在徐妙雲身旁。
張氏和朱瞻基看到朱棣,便起身迎接。
「媳婦見過父皇。」
「孫兒見過皇爺爺。」
朱棣頷首點頭示意,徐妙雲的病情越來越嚴重了,現在連坐著都難受。
只能躺著。
望著陷入沉睡的徐妙雲,朱棣便坐在其身旁,靜靜的等著徐妙雲甦醒。
同時,朱棣還將張氏等人都打發走了。
隨著時間推移,在兩個時辰後。
徐妙雲隨即便甦醒了過來。
但還是很虛弱。
紅唇毫無血色,全身都冰涼。
「陛下,您來了。」
朱棣握著徐妙雲的手,此刻,他的心都在滴血,眼眶紅潤,但也硬撐著。
不想讓徐妙雲擔憂。
在壓制自己的悲傷情緒後,朱棣開口說道:「妙雲,李太醫說了,他有辦法治好你的病。」
沒等朱棣說出口,徐妙雲彷佛意識到了什麼。
小聲打斷道:「陛下,您不用騙我,我知曉自己的身體是什麼情況。」
「只是遺憾,不能陪著陛下走下去了。」
朱棣強忍著悲傷,繼續說道:「妙雲,朕沒騙你,李太醫以三族向朕擔保,只要你能把你的心事說出來。」
「他就有十成把握,治好你!」
「所以……」
沒等朱棣繼續往下說,徐妙雲便打斷道:「陛下,我心中並無心事。」
朱棣頓時鬆開徐妙雲的手,被氣的胸口起伏磅礴,來回踱步。
呼吸急促,被固執的徐妙雲氣昏了頭的朱棣,直接怒道:「徐妙雲!這是朕的命令!你必須把心事給朕說出來,不然,便是忤逆皇命!」
本來他不想用這麼強硬的態度施壓。
奈何,妙雲始終不願意鬆口。
他只能這樣了。
這也是他第一次喊徐妙雲的全名,也是第一次向徐妙雲發怒。
朱棣本以為,以皇權施壓,本能夠讓徐妙雲低頭。
可結果,讓朱棣沒想到的是,徐妙雲只是微微側過頭去。
聲音斷斷續續的回應道:「那就當臣妾是……忤逆吧。」
一直以來,徐妙雲從未正面忤逆過他的意思。
今天是第一次。
朱棣有些難以置信的望著徐妙雲。
朱棣直接被氣笑了。
笑聲之中,更多是悲傷和無奈。
笑聲過後,便是朱棣那發顫的質問聲:「妙雲,這件事真的就那麼重要嗎?」
「連我也不能告訴?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沒有什麼事情是不能說的。」
「算我求你,成嗎?」
朱棣用祈求的話,就是不想徐妙雲死。
可徐妙雲依舊撇著頭,沉默回應。
這番舉動,直接讓朱棣有些破防,氣急敗壞之下,朱棣直接嫌犯了一旁的桌子。
花瓶碎了一地。
屋外的張氏等人聽到這動靜,心裡不由的一顫,目光朝著屋內望去。
只見朱棣正在瘋狂打砸坤寧宮的東西。
宣洩著自己的情緒。
「到底是什麼心事!你寧願死!也不告訴朕!!!」
「你以為朕想知道你那些破事嗎?朕告訴你,朕從不在乎!朕在乎的只是你而已!」
「你看看你自己現在這副樣子!?為了一件事,把自己折磨成什麼樣了?!」
「好!你不說!」
「那朕不問了!你愛死就死,朕現在就下詔,讓人撤掉坤寧宮的所有太醫!」
「讓你自生自滅!你不是想要守著你的心事嗎?那你就守吧,守著你的心事,到地底下去!」
「朕不管了行不行!」
說著,朱棣便憤怒的想要離開。
為此,朱棣還特意放緩腳步,就是為了等徐妙雲想開。
可他都走到了門口,徐妙雲始終沒有開口,閉口不言。
氣的朱棣回到床邊,繼續怒聲道:「等你死了,朕就天天罵高熾,你不是想讓朕對高熾好點嗎?」
「朕偏不!只要你敢死,那朕就天天羞辱他!朕不僅要羞辱他,朕還要嚇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