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如刀,天黑不見月,暗得滲人。
曹立又迷路了,東南西北分不清。
眼下四野茫茫,地勢起伏,望不見遠方。
他曾買過一個司南羅盤,指引方向所用,在戰鬥中被遺落了,這幾天在各大小鎮,都沒有指南針、司南羅盤這樣的辨別方位的器物售賣,屬實很不方便。
他瞎摸著,朝著一個方向直走,不時回頭看自己的腳印,防止軌跡變動。
走了差不多兩個多小時,前方黑黢黢,但隱約能見到一座村落的輪廓。
曹立心中狐疑,怎麼都沒盞燈,這裡是平原區域,很富饒,按理說村中應該有酒館、旅店才是,那是日夜不打烊的地兒。
他臨近村落,一陣寒風吹過,凍得哆哆唆嗦,忍不住緊了緊衣裳。
在村頭,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寫著三個大字:黃皮村。
很樸實的名字。
曹立並不在意,邁步走了進去。
「嗚~」
冷風穿過破漏房屋,扯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曹立蹙眉,這似乎是一座死村,房屋很破敗,像是沒有活人。
他走進一處破落酒館,左右打量,酒館內凌亂一片,破損的木桌板凳,腐朽的吧檯,到處都密布著灰塵與蜘蛛網。
「嗚~」
風吹過酒館,又傳出滲人的聲音。
曹立有些發毛,感覺一陣涼氣嗖嗖往天靈蓋冒。
「有人嗎?」曹立試探性問道。
「可可可……可可可……」
詭異的笑聲,似男似女,十分陰森,迴蕩在曹立耳畔。
「裝神弄鬼,給老子滾出來。」曹立罵道。
經歷過上一次歌廳事件,他膽量見長,並不容易被嚇到。
嗖——
突然間,一道黑影從酒館門口一閃而過。
換作別人,看不清那是什麼,但曹立很清楚,那就是一頭貓頭鷹,展翅一閃而過。
嗖——
貓頭鷹再一次從曹立眼前飛過,尾巴上海裹著一條黑紗,像是有幽魂厲鬼飄過。
曹立冷聲道:「再嚇我,老子崩了你的鷹。」
「……」
暗中,一片沉默。
「這裡不歡迎你,請離開。」一道清脆聲音傳出。
「怎麼不裝神弄鬼了?」
曹立走出酒館,看向村道對面一間破落屋舍。
這屋舍雖然破落,但卻緊閉著房門,窗戶也合上,聲音就是從窗戶那裡傳出。
「你別過來,我認識鬼嬤嬤,小心被她索命。」
曹立聽聲音,這似乎是個半大小孩兒。
他道:「小屁孩,我沒有惡意,你不必害怕。」
「誰怕你,我才不怕呢。」孩童道。
「你不怕我,你為什麼要用貓頭鷹嚇我,不就是想把我攆出這個村子。」曹立邊說邊走,接近這座屋舍。
「你別過來啊,趕緊離開這裡,這裡有惡鬼!」小孩兒道。
曹立不以為然,繼續接近,已經到了腐朽的木門前。
若他想,可以一腳將門板踹碎。
但他並未那樣做,而是道:「小娃,你別怕我,我是一個俠客,想來這裡借宿一晚。」
「你……是俠客?」小孩警惕道。
「當然,我是一個行走江湖的俠客,向來路見不平拔刀相。」曹立道。
「哼,我才不信,你一定是來搶糧食的。」小孩道。
曹立淡然一笑:「小娃兒,你開啟窗戶看看,我這一套衣服,都夠買1000斤糧食,還搶你的,我至於嗎?」
他此時穿著的,正是葉紅妝買的那套精緞飛鷹服,很昂貴,外面套著一件褐色皮夾克,看起來不倫不類。
裡面的孩子似乎早見過曹立,道:「這屋子裡真的有鬼,你不能進來,會嚇死你的。」
「哼哼,我可是槍手,從來只有我嚇死人的份兒。」曹立道。
「你不會害我?」小孩兒問道。
「當然,我是俠客,只是想借宿一宿。」曹立道。
沙沙沙。
屋子裡傳出腳步聲,接著一根油燈被點燃了。
嘎吱——
腐朽的木門開啟。
曹立低頭一瞧,是個半大孩子,還沒有他的胸膛高。
詭異的是,這孩子用一個粗麻袋籠著頭,麻袋上開了兩個洞,露出一雙眼睛。
「小娃兒,你用個破袋子遮頭是幹嘛?」曹立問道。
「我就是鬼,你不能看我。」小孩兒道。
曹立不信邪,道:「你揭開我看看,嚇死我,身上的錢都是你的。」
「我不要錢,我要吃的,不給你看。」孩子搖頭拒絕。
曹立仔細觀察,發現這麻布頭套奇形怪狀的,他心下一緊,這孩子怕不是長了一頭瘤子,不敢見人。
他道:「你聽說過黑熊八嗎?」
「誰是黑熊八,我不認識。」孩子道。
他搬來一條凳子,放在桌邊,接著又端來一個冷茶壺,笨手笨腳地,倒茶,放在桌子上。
曹立走過去坐下,道:「黑熊八,渾身燒傷,長得跟鬼一樣,非常滲人。」
小孩一聽,感同身受低聲道:「那他好可憐。」
「不,他不可憐,他是天下第八十八名的神槍手,十分厲害呢。」曹立道。
「真的,火燒鬼也能當神槍手?」小孩兒驚呼,布袋下的眼睛都亮了。
曹立道:「當然是真的,他曾經殺過臨天省第一槍手呢,到處行俠仗義,是萬人敬仰的大英雄呢。」
「哇。」小孩兒兩眼放光,道:「那他真厲害。」
接著,他又情緒失落起來,低聲道:「我槍都沒摸過。」
曹立道:「摘掉頭套,我不會嫌棄你的。」
「你……不行,不行!」孩子搖頭不已。
曹立嘆了一口氣,道:「你一個人在這裡生活,很艱難吧?」
「才沒有,餓了我就吃粟米,渴了我就喝水。」孩子道。
曹立上下打量他,瘦得皮包骨頭,站都站不穩。
恐怕已經餓了好多天了。
他問道:「這座村子裡,發生了什麼,怎麼一個人都沒有?」
「兩年前,這裡還是一座很熱鬧的村子,一天,有一夥亡命徒來到村子,燒殺搶掠……」
孩子聲音低落,咬牙切齒道:「我的父親母親,哥哥姐姐,爺爺奶奶,也死在了那伙人手裡。」
曹立蹙眉:「是哪個幫派乾的?」
孩子道:「魁拔幫。」
「魁拔幫?」曹立默默咀嚼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裡聽過,似乎是一個有名的幫派。
他道:「你知道那個魁拔幫在哪裡嗎?」
小孩兒搖頭不知。
曹立點上一支雪茄,道:「你想報仇嗎?」
「想,我想報仇。」小孩兒道。
「我可以教你練槍!」曹立道。
他沒有干預這個孩子人生的想法,但心生憐憫,想教他一些防身手段。
他很清楚,這個孩子十分聰明,或許能成為很厲害的槍手。
「你……你要教我練槍?」孩子瞪大眼睛。
曹立點頭:「我會在這裡呆一段時間,這期間,我會教你練槍,不過……」
「不過什麼?」孩子急忙問道。
「不過,你不能去報仇!」曹立道。
孩子一聽,頓時猶豫起來。
他問道:「為什麼不能去?」
「因為,如果你去了,打不贏對手,等於是我害了你,你明白嗎?」曹立道。
「不!」孩子不服氣,「我一定能贏。」
曹立好整以暇:「那你要是輸了呢?」
「我……我……」孩子語措。
「是要報仇,還是要學槍,你自己選。」曹立道。
「我,我答應你。」孩子道。
他沒有選擇,因為不學槍也報不了仇。
「好!」
曹立點頭,道:「我還要你答應我,這輩子,不能做傷天害理之事。」
孩子忙不迭道:「我答應你,一定不做傷天害理之事。」
曹立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孩子垂頭:「我……我沒有名字,我阿爸阿媽叫我爛種。」
「爛種?」
曹立蹙眉,有這麼給孩子取名的?
他問道:「你父親姓什麼?」
孩子搖頭:「不知道。」
曹立無言,這孩子竟然連父親姓什麼都不知道,就離譜。
這應該從小就沒跟外人說過什麼話,是被藏起來養大的。
他嘆了口氣,這個孩子能活下來,真是不容易。
曹立想了想,道:「我給你取個名字如何?」
「好啊。」孩子高興道。
曹立想了想:「阿嵐怎麼樣?」
他用手指蘸茶,寫下「嵐」字。
「好耶,我以後就叫阿嵐了。」孩子高興道。
曹立微笑,從包里摸出一塊白面饃饃,又拿出兩條大肉乾,遞了過去。
「這是給我的?」
阿嵐咽了咽口水。
「當然,敞開了吃,不夠還有。」曹立道。
「可是,我吃了師父吃什麼?」阿嵐低聲道。
「為師不餓。」
曹立端起了架子,道:「現在可以摘下頭套了吧?」
阿嵐遲疑著,道:「師父,我真摘了。」
「摘。」曹立道。
阿嵐慢慢吞吞伸手,將頭套緩緩摘下。
曹立只是見一眼,瞳孔便收縮如針。
這孩子,臉上長著分布不均的大瘤子,掛在脖子上,猩紅的肌膚上滿是細密的膿皰,看起來即噁心,又反胃。
若不是做好心理準備,曹立懷疑自己會忍不住吐出來。
「吃吧。」曹立道。
孩子吞咽著口水,用手扒開瘤唇,將白面饃饃往裡塞。
他吃得口舌生津,兩隻上下不對稱的眼睛流淌出淚水,囫圇著道:
「師父,這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曹立心頭一軟,道:「這算什麼,明天為師給你帶更美味的食物。」
「師父……」
阿嵐哽咽得泣不成聲,道:「你是第一個對我好的人,也是第一個看見我的樣子,沒有嫌棄我的人。」
「都說了,師父是一個俠客。」曹立欣慰的笑道。
「我也要當俠客,像師父一樣,像黑熊八一樣。」阿嵐啜泣著道。
「這倒不必。」
曹立忙擺手,道:「成為俠客,很容易死的,世道險惡,人心叵測,能活著就好,不要有太大的理想。」
「嗯,阿嵐明白了。」阿嵐重重地點頭。
曹立欣慰地點點頭,道:「明白就好,快吃吧。」
「師父,我能分一點給貓貓吃嗎?它已經很久沒吃東西了。」阿嵐道,貓貓是那隻貓頭鷹的名字。
「當然,阿貓是你的夥伴朋友,你分東西給它吃,這是道義。」曹立很欣慰,這是個懂得分享的好孩子。
阿嵐高興地拉開窗,一隻貓頭鷹從門外飛了進來,親呢地蹭了蹭阿嵐臉上的瘤子。
曹立感嘆,或許只有貓頭鷹,才會真正不嫌棄這個孩子。
他環顧四周,將衣服鋪在一塊木板上,接著點了支煙,躺了下去。
「開啟面板。」
【槍手:曹立】
【體能:150】
【反應:123】
【五感:150】
【槍感:111】
【屬性點:220,榮譽值:100,榮譽點:106】
【治癒藥丸:3,復活幣:0】
【無敵卡:0,隱身卡:0,透視卡:0。】
【免疫致命傷(未啟用),免疫死亡(已裝配)】
【左輪手槍LV4,槓桿霰彈槍LV3,拉栓步槍LV3,槍之手(精通)夜之眼(精通),飛刀術LV1,游龍身法LV2,槍斗術LV2,十字斬刀術LV1,立體機動裝置LV1,水上跑鞋LV1,開鎖LV1。】
曹立愣神,這兩天都幹了什麼,220點屬性,榮譽點也夠買一顆復活幣了。
「槍感拉滿。」
【屬性點220-220(0)】
【破限點+22】
【槍感:111+22(133)】
一股熟悉的清氣流淌過全身,一次性加22點槍感,反應很強烈。
曹立猜測,現在自己應該能連續完成五次瞬閃五到六槍,並槍槍命中了。
他思忖,並未兌換復活幣,將榮譽點存起來,並不急著兌換道具,等到有用的地方再花。
一覺睡醒,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
曹立起床,看見了屋子裡有一口大鐵鍋,鍋里燒著柴火。
看來是阿嵐見他晚上太冷,外出撿的柴火。
「師父,你醒了,快來吃東西。」
阿嵐正在灶台處造午飯,一鍋黏黏糊糊,不知道什麼東西,那隻貓頭鷹安靜地站在他肩膀上,頗具畫面感。
曹立蹙眉,鍋裡頭這玩意兒,比豬食還不如,自己是真吃不下。
但是看阿嵐一張瘤子臉上,滿是期待的表情,他還是走過去,拿起瓢,給自己盛了一碗。
「師父,快吃。」
阿嵐也乘了一碗,熱情地招呼。
曹立苦著臉,吃了一勺子,口感又苦又澀,鹽都沒有。
「師父,是不是不好吃?」阿嵐低聲道。
「好吃,非常好吃。」曹立硬著頭皮,將一整碗往肚子裡倒,燙得嘴巴喉嚨一陣火辣辣。
阿嵐古怪地看著他,心道師父真厲害,一點兒也不怕燙。
他見師父喜歡吃,主動抄起空碗,又給曹立乘了滿滿一大碗。
曹立苦著臉,他硬著頭皮,又幹了一碗,沙著嗓子道:「師父吃飽了,你也趕緊吃,吃飽了才有力氣練槍。」
「嗯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