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你們姐妹既然解開了誤會,那就好好相處便是。」
「夫人你且回屋好好休息,可棟,好好照看好你娘親,莫要讓她胡思亂想。」
楊應龍站起了身來,目光掃過這一妻一妾,語氣溫和地吩咐道。
田氏嫣然一笑,向那張氏伸手輕攙住了她的一條胳膊。
「好的老爺,妾身送大姐過去。」
楊應龍微微頷首,大步出殿而去,張氏看著丈夫那修長的背影消失在了殿門之外。
拿眼神示意楊可棟到屋外去,這才冷眸瞥向田雌鳳,道。
「我有我兒相伴,就不勞妹妹費心了。」
田雌鳳嫣然一笑,從容地收回了雙手,打量著這位氣度雍容,只是此刻,雙眸如刀的張氏。
「既然姐姐都這麼說,小妹自然謹遵大姐之命先走一步。」
「小妹相信,以老爺的英明睿智,定然會查清幕後主使之人。
一想到老爺的殺伐決斷,當真是令人期待元兇伏誅之日。」
一串脆若銀鈴的笑聲陡然在殿內迴蕩,看著田雌鳳那飛揚搖曳的婀娜身姿漸行漸遠。
張氏藏於袖中的手指已緊握到失去了血色,那張雍容嫻靜、風韻猶存的臉頰上一片森寒。
。。。
聽了跟前苗人武士打探來的那些消息,一襲大紅長裙,慵懶地倚著水榭欄杆觀魚的田雌鳳唇角輕揚。
「……這個平安侄兒有點意思。」
「小姐此言何意?」
「諸多土司子弟的書信之中皆言,楊平安交待過他們修書時莫忘言明其中蹊蹺。」
「想來此子,興許看出了端倪,甚至是手中握有實證。」
田雌鳳站起了身來,肆意地舒展了下婀娜的身姿,傲人的身姿越發誘惑。
隨手摘下了一朵嫣紅的嬌花,丟進了池中,驚得游魚四散,田雌鳳沒再停留,徑直大步朝前而去。
「今日天氣不錯,正好出遊。你們幾個隨我去貴陽府,去跟我那個有意思的平安侄兒打打交道去。」
隨侍左右的剽悍苗人武士齊齊應諾,快步跟上田雌鳳的腳步。
前方,大紅長裙迎風翻飛,熾烈而又嫵媚。
。。。
張有道抹著臉上的臭汗,深吸了口氣,這才彎腰俯首地步入了屋內。
就看到夫人張氏安坐於屋中,面無表情地打量自己。
張有道心頭一寒,趨步於前,朝著張氏恭敬一禮。
張氏冷冷地道。「你當初是如何向我保證的,現在呢,楊平安安然的入了府學,還惹出這麼大的事端。」
張有道苦著臉小聲道。
「夫人,小人沒想到,這幫傢伙居然如此廢物,幸好小人提前做了布置,沒有暴露……」
「沒有暴露?你為何不直接去尋些生苗去做此事,非要讓人偽裝成苗人,還多此一舉的讓人揣著可棟的畫像。」
「如今,那些殺手的偽裝已被揭露,可棟的畫像,非但不能成為指向田氏那個賤人的罪證,反倒打草驚蛇……」
看到張氏鐵青著臉,將罪過盡數都推到了自己的身上,張有道心中一陣暗惱。
當時分明就是你臨時起意,時間緊急之下,哪有功夫去周密布置,現在倒好,全成了我的不是。
可面對這位是自己靠山的主母,張有道只能垂頭喪氣聽訓,趁那張氏喝茶潤嗓,張有道討好地道。
「夫人教訓得是,是小人布置不夠周密謹慎,不過那楊平安既然入了府學,咱們完全可以在貴陽府那邊布置人手……」
「夠了!」張氏瞥了眼張有道。
「你當所有人都是傻子,如今那些府學子弟的長輩都已經尋上門來了請老爺幫他們查明真相討個公道。」
「在這風口浪尖上,再這麼做,那就是作死你明不明白?」
「小人這也是為了二公子的前程著想,總不能讓他一個旁支子弟壓了二公子的風頭才是。」
聽了此言,張氏不禁有些猶豫,可是回想起方才在殿內,老爺楊應龍若有所思的神態。
總讓她有種被窺破真相的感覺,隱隱有些不安。
「不妨,府學報送京城的舉薦名單這一來一回,還有大把的時日。
何況即便批覆了,倘若楊平安那小子生了意外,我楊氏也可再補報他人,時間還有的是。」
「且先避一避風頭,等這場風波暫且平息再說,我就不信,那小子能逃得了一次,還能逃得了第二次……」
。。。
夜色靜寂,明媚的月華如洗,給整個府城鋪上一層銀霜。
府學內亦是一片安寧,學子們,都已然沉入了夢鄉。
一名黑衣人,輕盈無聲地,落入了府學內。
小心翼翼地朝著早就已經確認過的學舍挪去。
這個時候,正是剛剛敲過了三更,府學學子皆已沉睡。
就在這個時候,楊平安下意識睜開眼睛之後,順勢伸手將藏在枕下的匕首抄起,目光落在了窗上。
此刻,窗上破了一個洞,一件事物掉落到了地板上。
楊平安謹慎地等待了數息,未見動靜,這才借著那透窗的月色,悄然地來到窗前。
那是一張用石頭包裹著的紙張,上面只有寥寥數語。
看清了紙條上的字跡,楊平安雙眉一揚,小心翼翼地穿過窗上的一小洞向外張望。
就看到遠處,一名鬼鬼崇崇的黑衣人正站在那裡,雙目灼灼地朝著這邊打量。
對方分明就是要誘自己出府學,楊平安幽幽一聲輕嘆。
將匕首系在腰間,又將苗刀抄在手中,這才悄無聲息地推開了門。
黑衣人此刻就猶如鬼魅一般地朝著府學院牆方向遁去。
悄無聲息地躍到府學院牆之上,楊平安再次看到那名蒙面黑衣人。
正站在府學街道對方,看到自己現身,便再次投入入漆黑的巷中。
楊平安悄然地躍下,繼續追蹤。
此人引誘自己離開府學,要做些什麼,楊平安也很想問個究竟。
。。。
楊平安拐過兩個街口,正在向前疾步而行,就看到一旁的小巷中有隱隱光亮投射而來。
楊平安心中一凜,當即止步戒備。
隨著腳步聲越來越近,那光亮也越來越明晰,當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盞搖曳橙色光暈的燈籠,還有提著燈籠的纖白素手。
燈光下,那幾乎與黑夜相融為一體的衣袂,顯出了它那猶如怒放玫瑰般的艷色。
一位全身掩藏在黑色披風下高挑婀娜的身段在搖曳的燈火下,透著異樣魅惑的紅衣女子。
那雙精明而又嫵媚多情的鳳眼在燈光下熠熠生輝,如生幻彩。
楊平安迎著光亮,兩眼微眯,手輕輕鬆開了腰畔的苗刀。
田雌鳳搖曳而來,看到楊平安的表情,不禁嫣然一笑,笑聲脆若銀鈴。
「楊平安,怎麼這麼吃驚,難道不認識小嬸娘?」
「與小嬸娘在這個時候巧遇於此,著實令侄兒驚訝……」
楊平安朝著田雌鳳一禮,目光下意識朝黑衣人消失的方向瞥了眼。
「小平安,多謝你幫了我一把,這個人情,小嬸娘定不會忘。」
這句話讓楊平安心頭一松,跟聰明人打交道就是輕鬆。
而跟前的田雌鳳,就是位極聰明且精明能幹的漂亮女人。
「你指使土司子弟修書回播州,書信中的內容,想必也都是你仔細斟酌過的。」
「你是聰明人,想必也知道到底是誰要害你……」
楊平安心頭微凜,若有所覺地朝著前方街道瞥了眼。
「不必擔心,那個人逃不了……」
楊平安回眸,看到唇角淺笑的田雌鳳只是簡單地挽起了個螺髻。
整個人透著一股異樣的慵懶與魅惑,令人捨不得挪開視線。
一眼便知自己在想什麼,如此精明能幹,又如此明艷嫵媚的尤物,難怪自己的族叔楊應龍對她寵愛有加。
。。。
吳磊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意圖將楊平安誘出府學,再與同伴伺機將對方擒住,好仔細盤問事發當日情形。
結果計劃才進行了一半,就出了變故,楊平安半道與那悄然出現的田雌鳳撞在了一起。
吳磊當即就反應了過來,殺人真兇正是田雌鳳,而楊平安就是幫凶。
就在他意圖抽身離開之時,身後傳來異響,吳磊面色一變,毫不猶豫地俯身朝一旁滾倒在地。
便聽到奪木之聲從身後向前,兩支羽箭入木盈寸,箭支尾羽都已然因為兇猛的力道而炸開巍巍搖擺不停。
吳磊毫不猶豫地吹響了口中的竹哨,一聲類似於夜梟的鳴叫聲頓時划過了漆黑的夜空。
「你是在找他?」一聲顯得有些生硬的漢話,從漆黑的夜色中響起。
吳磊瞳孔瞬間縮至針眼大小,他看到了一名袒露胸懷,猶如劍戟般的短髮用布條纏住的苗人武士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手中提著一顆死不瞑目的腦袋,正是負責接應自己的同伴。
這名面容黝黑,笑容在夜色中倍顯猙獰的苗人武士後方,又有腳步聲漸行漸近。
吳磊回頭看了眼那嬌滴滴的田雌鳳與俊秀的楊平安,再看眼前這些手段歹毒的苗人武士。
當即毫不猶豫轉身朝著明顯更好對付的對象撲了過去。
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楊平安看到之前誘使自己離開府學的黑衣人已然拔刀在手,快步衝來。
楊平安下意識站到了田雌鳳的跟前,手朝著腰畔苗刀摸去。
話音未落,楊平安就感覺摸了個空,耳畔猶有隱隱龍吟之聲划過。
刀光如洗的苗刀,已然落入嬌滴滴的小嬸娘那隻白晰得宛若羊脂般的纖纖玉手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