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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他也懂得醫術?

2025-11-30 05:11:42 作者: 晴了

  楊平安跟著楊應龍的腳步,行走在這獨屬於他這位播州宣慰使的宮殿群中。

  走了許久之後,楊平安就看到了位於宮殿群後方,一座並不大,卻顯得分外清幽的小殿。

  楊應龍回頭看到了楊平安好奇的目光,臉上露出了一絲淺笑道。

  「怎麼了,平安,這地方你也應該熟悉。」

  楊平安點頭答道。「叔父,這是我們播州楊氏的宗祠,侄兒自然認得。」

  這地方,每到重要節日,一眾有份量的楊氏族人,都得聚集到此祭拜列祖列宗。

  只是,過去的楊平安,只是那楊可棟身邊的伴讀,根本就沒有資格踏足宗祠內。

  像他們這些楊氏旁支子弟,也就只能在宗祠外面祭拜。

  只是今日,楊應龍的大手,又再一次落在了楊平安的肩膀上,抬手一揮。

  「走,老夫帶你進去拜拜列位先祖,讓他們知曉,我楊氏,又出了一枚讀書種子。」

  楊平安乖巧地點了點頭,老老實實跟上楊應龍的腳步前行。

  邁步進入宗祠,入眼所見,就是那占據了視線滿滿當當一面牆上,全是牌位。

  跟前的供桌上,香燭油燈皆放光明,燃燒出來的冉冉淡藍色煙霧繚繞在那些牌位上。

  在牌位一側,還有一幅懸掛起來的,油光錚亮的鐵甲,卻完全與明朝的鎧甲制式並不相同,而是唐十三甲中最為著名的明光甲,一旁的刀架上,還擺放著柄同時代的唐代直橫刀。

  楊應龍先是朝著列祖列宗的牌位上了柱香,亦示意楊平安照做。

  這才背負起雙手,看著那最上端的牌位,一雙狹目中滿是敬仰。

  「平安,你可知道,我播州楊氏,自楊端奉大唐天子唐僖宗聖諭入播,至今,中原王朝更迭不斷。

  而我播州楊氏卻能屹立七百餘載,三十代人,靠的正是我播州楊氏宗族上下齊心同力,這才能夠讓這播州成為我楊氏祖祖輩輩安居樂業的寶地……」

  楊應龍緩步走到了一旁抬手輕撫著那件雖然經歷數百年的光陰,因為精心的保養,一直燦然如新的唐明光甲。

  上面,卻還是能夠看到有一些甲片上有凹痕,那些都是楊氏的祖先們,披掛上了這套先祖留下來的明光甲作戰,敵人所造成的。

  好在,這幅明光甲還有那柄唐橫刀直到如今,還安安穩穩地懸掛在此。

  而播州楊氏的敵人,早就已經泯滅於歷史的長河之中。

  伴著一陣龍吟之聲,刀身雪亮的唐橫刀被楊應龍緩緩拔出半鞘,然後又收了回去。

  「此番之事,你嬸娘著實做錯了,叔父接下來,會對你加以彌補,希望你……」

  「叔父不必如此。」

  「嗯?」楊應龍還刀入鞘的大手微頓,狹目微抬,看向站在跟前的侄兒。

  「叔父方才所言,令侄兒感悟頗深,叔父所思所慮,皆是為了我楊氏宗親,能夠安居樂業於斯……」

  「此等胸襟,實令侄兒汗顏。之前,二公子被提學大人逐出府學,除去功名,事情的起因亦有侄兒之過失,叔父都能寬宏大量,未曾問罪侄兒。侄兒豈能因為嬸娘愛子之心,而對嬸娘心生怨懟……」

  

  楊應龍緩緩收刀還鞘,一雙狹目,死死盯著跟前肅容應對的楊平安。

  良久之後,楊應龍薄唇唇角緩緩松馳,漸漸揚了起來。

  他能看得出來,年不過十七的楊平安,說的是真心話。這位族侄自入府學以來的表現,不論是其能力,還是眼光與遠見,都證明他是難得一見的楊氏才俊。

  重要是,能夠懂得自己的一番苦心,願意顧全大局,將楊氏的利益放在首位,這才是最令自己欣賞他的地方。

  楊應龍將唐橫刀小心地放回刀架,轉過了身來,欣慰一笑。

  「好,不愧是我楊氏才俊。此番回播一路驚險,受傷不輕。且先留在屯中好好養傷,叔父會親自修書,給你請假。」

  「日後你只需安心讀書,他日學有所成,叔父定會對你委以重任。」

  站在宗祠門外的楊應龍目送著臉色蒼白的楊平安漸行漸遠,楊應龍回首看向那煙氣繚繞中倍顯莊嚴肅穆的歷代先祖牌位,再次畢恭畢敬地長揖一禮,良久這才起身離開。

  。。。


  從貴陽府到播州,直線距離不過三百里,可是,在這天無三日晴,地無三尺平的雲貴高原,需要差不多六日才能夠抵達。

  這一路上,設計,伏殺,還有之後,為了將張有道帶回播州,受傷不輕的楊平安一直不敢有半分懈怠。

  直到此刻,行走在這海龍屯中青石路面上,耳畔傳來了那些市井間的歡聲笑語。

  還有些大膽潑辣的苗、桐家的少女,朝著自己這邊指指點點。

  身心疲憊不堪的楊平安卻覺得,這個世界,似乎比之過去,多了幾分鮮活的顏色。

  路邊,楊平安要了碗羊肉米粉,多加了些花椒麵,筷子一攪,先來上一口羊骨熬製的湯,然後大口地嗦了起來,還不忘又剝了顆蒜扔進口中。

  這興許是他穿越到了這個時代以來,在播州,吃得最開心,也是最愜意的一頓飯。

  回到了自己的屋子,楊平安坐到了那張床上,猶記得穿越之初,就是在這張床上,第一次醒來的自己,看到的就是一條致命的五步蛇。

  現如今,張有道這個心腹大患已去,而張氏與楊可棟這對母子,也已經被叔父警告。

  至於那位心狠手辣,與自己之間算是相互利用的小嬸娘田雌鳳。

  想必經歷了今日的風波之後,也會慎重地考慮,接下來應該如何對待自己。

  也不知道是不是考慮問題太多,或者是多日以來的強撐,此刻已然到了極限。

  開始頭腦開始昏沉的楊平安和衣而臥,沉沉睡去。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直到感覺咽喉乾裂的疼痛讓楊平安從睡夢中驚醒。艱難地坐起了身來,楊平安頓感眼前一陣暈眩,抬手摸了摸額頭,臉色不由得一變。

  居然發燒了,這對於外傷未愈的自己,絕對是個壞消息,雖然這一路上,自己已經十分的小心,可終究手邊缺少藥物。

  這個時代,可沒有什麼青黴素之類的消炎藥。楊平安強撐起身子,來到了木桌前,艱難地研墨,提筆,寫下了好幾個中草藥的藥名。

  僅僅只是做完這些,就感覺到了身上汗如雨下,幾乎虛脫。

  楊平安可不敢再耽擱,咬著牙,挪到了房門前,剛推開了房門,就看到小嬸娘身邊的心腹山奴正快步朝著這邊行來。

  勉強朝著山奴擠出了一絲笑容,楊平安虛弱地道。

  「山奴大哥,托你件事情,幫我弄些柳樹皮來,來煮水,喝……」

  話還沒說完,楊平安就感覺自己那綿軟無力的身子,開始朝著一邊歪斜下去。

  就聽到了山奴急切的呼喚聲,可是視線已經漸漸模糊的楊平安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

  在那種似睡非睡的狀態下,楊平安似乎聽到了有人在自己耳邊交流著什麼,像是小嬸娘,又像是還有其他女人。

  楊平安努力想要睜開雙眼,但是那種昏昏沉沉的疲憊感,讓他甚至連一根手指頭都動彈不得。

  田雌鳳打量著此刻躺在床上,面色發紅,雙目緊閉的楊平安,鳳眸之中,隱現憂色。

  此刻,一位身材高挑,玉頸宛若天鵝的苗族少女,正坐在榻邊,那好看的長眉輕皺,一雙看似含情的水杏眼眸中,此刻滿是愁意。

  「怎麼樣,阿蝶?」

  「他的情況很不妙,我只能解決他傷口的膿血腐肉,便於癒合。可是他現如今身體這麼燙,我擔心再這麼持續下去,很有可能他會支持不住……」

  她的嗓音那樣的清脆而又動聽,倘若楊平安此刻是清醒的,肯定會認出,她就是那之前在烏江渡口曾經打過交道的苗族少女。

  一旁的山奴,聽到了田夢蝶之言,突然想起當時楊平安緊緊握在手中的那張紙條。

  「小小姐,小人過來的時候,楊平安手中拿著這張紙條,說是讓我幫他去弄一些柳樹皮過來煮水喝。」

  「柳樹皮?」田雌鳳與侄女田夢蝶都有些疑惑地朝著五大三粗的山奴望了過去。

  身為大巫師的親傳弟子,精通醫術的田夢蝶上前接過那張紙條一掃,忍不住回眸看了眼正處於昏迷中的楊平安。

  「咦,這是漢家專門用來清熱解毒的藥方,他居然也懂得醫術。」

  「可那柳樹皮熬煮水來飲用,我卻從未聽聞過。」

  「山奴,你確定你沒有聽錯?」田雌鳳看著床上眉頭緊攏的楊平安,頭也不回地問道。


  「小人可以肯定沒有聽錯。」

  「那好,你現在就去采柳樹皮來煮水,給他喝。」

  「還有,照這個方子,給他照方抓藥過來。屯中,就我的院子裡就有柳樹,你速速去剝上一兩斤柳樹皮過來,要快!」



  田夢蝶則是有些擔憂又顯得內疚地道。「小姑,對不起,原本以為跟師傅學了那麼多的醫術能夠幫得上你……」

  田雌鳳愛憐地攬緊了這位身材高挑的侄女,輕輕颳了刮她那吹彈得破的俏臉,安慰道。

  「你已經做得足夠好了,小平安既然告訴了山奴這個辦法,那就照他的方法去做,能活下來,是他的運氣,活不下來,那是他的命不好。」

  田雌鳳走到了床前,目光落在了楊平安那張憔悴的俊逸臉龐上,抬手輕輕地落在楊平安那滾燙的額頭上,柔聲低喚道。

  「小平安,你都闖過了那麼多的生死危機,這一次,希望你也能夠安然渡過……」

  楊平安,像是在昏迷中聽到了田雌鳳的鼓勵,腦袋微微地晃動了下。

  楊平安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漫長的夢,夢中的一切,卻又那麼的模糊,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耳畔傳來的模糊聲音,開始漸漸地變得清晰起來之時。

  楊平安終於漸漸地恢復了五感,此刻,他感覺到仿佛有根羽毛,輕輕地落在了自己的前額之上,微涼,卻又那樣的輕柔。

  「小姑,他的燒已經退了。」

  那宛若百靈鳥兒在唱歌般的嗓音,在楊平安的耳畔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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