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當最後一片精心削制的扁平寬竹片被釘入縱橫交錯的牆體骨架。
在輕響中牢牢卡住,嚴絲合縫。
青翠的主體牆壁,在正午愈發熾烈的陽光下。
如同一整塊渾然天成的巨大竹牌,散發著堅韌的冷光。
粗糙,卻自有一股蓬勃的生命力和簡潔實用的力量感。
寧川從牆體邊緣退開幾步,微微眯眼打量著這座初具雛形的方形小堡壘。
三米乘四米,十二平。
是他根據地形、風勢、未來可能的惡劣情況心中計算過無數次的最佳尺寸。
不大不小,容身足夠又便於建造和後期可能的加固防禦。
地面主框架已然深埋石土夯實,牆體骨架堅韌。
他的視線掃過四面敞開的牆壁骨架,最終落在了未來的屋簷頂部邊緣。
計劃中的屋簷高度是兩米——
既能保證內部直立活動的舒適,又不會因過高影響結構穩固性。
但這也意味著,此刻需要在高處作業。
寧川的目光落在旁邊堆砌的材料小山里那兩根被他特意留出的。
稍細但極具韌性的竹子。
他沒有絲毫遲疑。
右手抄起工兵鏟,左手捏住兩根細長爬藤竹的根部,拖到一旁地勢略高的坡上。
鏟尖向下,對著竹子的根部接縫處迅速而精準地鑿擊、剝離!
嗤嗤嗤!
尖銳的破裂聲響起。
工兵鏟的韌性和鋒芒在他手中展現了極致。
伴隨著極細碎的竹纖維被撕裂的聲響。
那兩根直徑約五厘米、長達四米的柔韌竹子。
從根部被順著力道剝裂成四根。
每根粗細恰好兩指寬。
寧川將其兩兩並排擺放,中間間隔正好一腳的距離。
隨後他轉身,從那堆砍伐剩下的較細竹材中快速挑揀出七八根碗口粗的短竹段。
每一根的寬度都恰好比爬藤竹的排距寬幾毫米。
工兵鏟的鏟刃翻飛如電!
嗤嗤嗤——!
劈砍削鑿聲密如驟雨!
堅硬的竹段在他手下被迅速削切、塑形,形成一個個帶直角缺口的卡榫構件。
寧川半跪在地上,將這些卡榫構件拿起,對準下方兩根並列的「豎竹梯骨」內側。
動作精準穩定得如同機器!
「啪!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每一個卡榫構件都帶著完美的切割斜角。
被他用精準的力道和角度嵌入、楔進兩根竹骨內側的特定位置!
每嵌入一個,他都會用一塊堅硬的石頭對著竹榫凸出的末端猛然敲擊數次。
確保其徹底吃入竹骨纖維,卡死!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絲毫停頓。
七八根竹段卡榫,從上到下,隨著敲擊聲穩穩釘入兩根竹骨內側。
每兩根卡榫之間,正好形成完美的、供腳掌踩踏的步幅間隔。
僅僅幾分鐘!
一個沒有任何綁縛繩索、純粹依靠竹榫卡扣自身力學結構咬合緊固的梯子骨架。
如同變魔術般在他手下成型。
最後一步。
寧川拿起幾根更細、韌性更強的篾條,在梯子頂端用力絞緊。
繞過每一根卡榫的外沿形成加固圈。
然後用一塊尖銳石片在關鍵榫卯結合處反覆摩擦。
增加摩擦接觸面,最後用石頭狠狠砸實。
完工!
他站起身,一腳踏上這簡易但結構極為可靠的新制梯子。
吱嘎——
梯子發出輕微而令人安心的緊繃聲。
穩穩地承受住了他全身的重量!
藉助梯子,寧川動作輕捷地攀至還未封頂的牆壁骨架頂端。
他蹲在邊緣最高處的橫樑上。
俯瞰規劃著名屋面斜梁如何搭建、如何與牆體骨架咬合才能形成最穩固、最能承受未來可能風雪重壓的最佳結構。
「嘶…這小子…這動手能力…」
鷹醬國直播間內,一直試圖尋找攻擊點的麥克阿瑟此刻盯著那個在牆頭矯健的身影,眉頭死死擰緊。
雖然嘴裡依舊習慣性地想找出點什麼貶低之詞。
但身體下意識緊繃的前傾姿態和眼中一閃而過的忌憚,已經出賣了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這個龍國的大學生…他做的根本不是簡單的「搭個窩棚」。
他從選材、處理、下基礎、建牆體…再到此刻製造純物理榫卯咬合結構的工具梯…
展現出來的工程思維、力學理解、手工效率和沉穩心態…
遠超他們的預判!
麥克阿瑟的手指在桌下無意識地捻著軍服袖口上的鷹徽。
一絲極其不好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水銀,開始鑽入他的骨髓。
……
「真是嘆為觀止!」
龍國直播間裡,植物學家吳老已經化身成了資深工匠迷弟。
他指著那個梯子骨架,對著鏡頭激動地解說道:
「大家注意到沒有?寧川選手沒有用任何繩索!純粹靠手工切割出符合力度的榫卯!」
「靠竹榫自身的物理咬合和那幾圈關鍵節點的篾箍固定!」
「這種原始結構看似簡單,實則需要極高的對竹子韌性的理解力和手上拿捏尺度的功夫!」
「多一點,竹子會裂!少一點,卡不住!」
「這梯子,穩了!」
龍國彈幕早已鋪天蓋地:
「物理結構學大師·川哥!」
「真萬物皆可搭!」
「鷹醬呢?你們選手還在掏樹洞裡的蟲子當小點心呢吧?」
「川哥:手工課,懂?」
寧川沒有理會外界的喧囂。
他蹲在牆頭,專注地在心中反覆推演了幾條關鍵斜梁的走勢和受力節點位置。
陽光已經偏向頭頂正上方。
強烈的光線和不斷升騰的熱氣,讓空氣中瀰漫著竹子和泥土被烘烤的氣息。
體力雖然依舊充沛,但腹中的飢餓感開始清晰地提醒他——該吃點午飯補充補充能量了。
寧川從梯子上輕身躍下,穩穩落地。
他拍了拍手上的竹屑灰塵,抬頭看了眼日頭。
午後了。
屋頂的橫豎梁架設雖然需要時間,但此刻最迫切的,是填飽肚子。
他走到堆砌材料旁邊的巨大行軍揹包旁。
彎腰將早上獲取那張堅韌無比的漁網拿了出來。
抖開。
浸過水的纖維在陽光下閃著不易察覺的冷光。
他拎著漁網大步走向營地幾十米外的那條潺潺小溪。
溪水清澈,水流平緩,底部可見圓潤的鵝卵石和搖曳的水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