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活動了一下在硬地上睡了一夜依舊毫無遲滯酸軟的關節,走向門口。
吱嘎——
帶著潮氣的沉重竹門被拉開一道縫隙。
飽含著新鮮草木折斷氣息的濕冷空氣瞬間涌了進來。
衝散了屋內一夜積累的暖意。
寧川卻恍若未覺,眯著眼,瞳孔如同最精密的鏡頭快速適應著光線。
目光穿透淡青的天光,投向外面的世界——
濃墨重彩、混沌狂暴的黑灰色天穹終於被一股無形的巨手撕開!
天光!
不是灼熱的驕陽,而是如同清水中慢慢化開的魚肚白,透著一種新雨後獨有的清澈、純淨。
第一縷帶著水潤光芒的晨曦,帶著彷佛能洗滌靈魂的明亮,試探般越過遠方黑黢黢的山巒線。
如同金粉,緩緩流淌下來。
染亮了濕漉漉、掛滿晶瑩水珠的竹海林梢。
昨夜被泥漿完全覆蓋、面目全非的山野路徑,在朝暉下露出了劫後餘生的痕跡。
溪流的水位依舊高漲,裹挾著斷枝枯葉奔流不息。
卻不再是昨日那種瘋狂的怒吼,而是恢復了嘩嘩的、富有生命律動感的喧囂。
濕潤的新鮮空氣猛灌入肺腑。
帶著雨後泥土特有的芬芳、植被斷口青澀的汁液氣息、以及溪流奔騰衝刷礫石的潔淨水汽……
一種劫後餘生、萬物滌盪的蓬勃力量感,隨著每一次呼吸滲入四肢百骸!
寧川深深吸了一口氣,任由那冷冽清新洗滌著五臟六腑殘留的悶沉。
一夜之間,天地彷佛被粗暴地揉捏捶打後重置。
世界在冰冷殘酷的懲罰之後竟然回饋以這般充滿生機的嶄新面貌。
龍國直播間內。
無數熬夜守候或早起的觀眾,第一時間目睹了這天地煥然一新的直播畫面。
無數雙眼睛貪婪地捕捉著那晨光熹微中的竹林剪影、奔涌的溪水閃光、乃至竹葉尖端晶瑩墜落的水珠…
那清新的空氣似能隔著螢幕沁潤過來。
【天終于晴了!陽光!看到陽光了!(喜極而泣)】
【昨晚那風雨看得我心驚膽戰,終於還是過去了!(抹汗)】
【川神第一個醒的!警惕性無敵!允兒妹子還在熟睡中,辛苦她了!】
【空氣一定特別好聞吧…看看那片翠綠…劫後餘生的綠意!(感慨)】
與此同時,韓允兒也在鳥雀試探性的清鳴中醒來。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習慣性看向對面床鋪——蔣欣依舊裹在暖和的皮毛毯子裡,呼吸悠長而平穩。
再側身看向地鋪——
寧川已經不在地鋪上了,似乎比她們醒得更早。
「嘎吱——~!」
就在這時,房門開啟,寧川走了進來。
「早,允兒。」
察覺到動靜,寧川看向她,聲音帶著一絲晨起的微啞,卻異常平穩,
「昨天晚上休息的怎麼樣。」
韓允兒連忙點頭,
「嗯!很暖和!」
她剛想起身,寧川已經指了指角落的石缸:
「你照顧蔣欣洗臉,我去看看水夠不夠,順便去後面看看我們的水源有沒有被泥石沖壞。」
行動力無需多言。
韓允兒立刻會意,輕手輕腳地起身,拿起一個乾淨的竹碗舀水。
寧川則推開加固過的竹門,身影利落地融入山谷雨後清新的微光里。
隨著他的離去,蔣欣的睫毛也微微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
眼神雖然依舊帶著幾分大病初癒的虛乏,但與昨日瀕死的渾濁已是天壤之別!
她目光有些茫然地轉動了一下,隨後定格在端著清冽泉水走近的韓允兒臉上。
「允兒姐姐……」
聲音依舊弱氣,但吐字清晰許多了。
「欣妹!太好了!感覺怎麼樣?頭還痛得厲害嗎?」
韓允兒驚喜地半跪在床邊,用指尖沾了水,極其小心地幫她濕潤乾裂的嘴唇和臉頰。
「好……好多了……」
蔣欣感受著額頭的溫涼,輕輕撥出一口氣,
「頭……好像沒那麼沉了……就是……沒勁,軟的。」
「沒勁是正常的!你失溫高熱剛退,又幾天沒好好補充,」
韓允兒動作細緻地幫她擦拭,帶著笑意,
「寧川大哥出去檢視水源了,等會就回來。你燒退了就是最大的好轉!」
當寧川的身影再次踏入屋內。
手裡還提著一個用藤條綁牢、微微晃動的半滿竹筒時。
看到的就是韓允兒正扶著蔣欣,一點點小口喝著溫熱清水的畫面。
蔣欣看到寧川走進,眼神立刻亮了幾分,帶著前所未有的感激和一絲拘謹,努力想坐直些。
「不用動。」
寧川直接開口阻止,將竹筒放在灶台邊,
「上游雨水混了點泥沙,但過濾後可用,水源沒斷。」
他目光在蔣欣臉上停留片刻,如同最精準的探測儀:
「氣色好多了,嘴唇也有血色。允兒,量個體溫再確定下。」
【川神這眼神掃過去基本等於醫院報告單了!】
【專業!川神認證安全!】
【嗚嗚嗚欣妹活過來了真好!】
韓允兒取出那隻關鍵的醫用體溫計。
片刻後,她臉上的笑容徹底綻開:
「36.8℃!太好了!完全退燒了!」
懸了一整夜的心終於落回原位!
直播間龍國各處的彈幕同時刷出無數的【恭喜新生】!
寧川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表露情緒。
他走到角落開啟油布覆蓋的儲備筐,手法利索地取出僅剩的十幾個色澤有些淺紅的不知名漿果。
又拿出兩塊昨晚就預留好的、風乾了水汽顯得更緊實的黃燜竹雞肉塊。
他將漿果遞給韓允兒:
「清洗好給她補充點維生素。」
又將肉塊重新放回火上微微加熱。
濃郁的肉香瞬間被啟用、飄散開來!
蔣欣的肚子立刻發出更清晰的一串「咕嚕嚕」抗議。
她瞬間窘迫地把臉埋進了毯子裡!
【哈哈哈身體最誠實!】
【川式投餵已上線!病號餐開動!】
【實名羨慕!那肉看著就好香!】
這溫馨甚至帶著一絲煙火氣喧鬧的清晨療愈畫面。
伴隨著竹屋外山谷間清脆的鳥鳴和草木上凝聚滴落的晶瑩水滴。
彷佛昨日那吞噬生命的狂風暴雨只是一場遙遠的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