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不記年。
逐鹿之戰的號角聲早已平息,雙方大軍各自退守,戰場之上,唯有肅殺之氣盤旋不散。
蚩尤不攻,軒轅亦不進,這片染血的大地,迎來一段短暫而詭異的寧靜。
然而,平衡終究是要被打破的。
有熊氏都城的石屋之內,一道金光閃過,燃燈自崑崙山歸來,召集十二金仙等人。
「諸位道友,師尊已有破霧之法。」
此刻燃燈開口說道,同時目光掃過帳內眾人,南極仙翁、十二金仙、雲中子以及人族共主軒轅氏,皆在此列。
他手中拂塵一甩,一道玉簡浮現於空。
「欲破蚩尤迷霧,需以鼓聲震之。」
「取東海夔牛之皮為鼓面,以雷澤雷獸之骨為鼓槌,方可煉成破霧神鼓。」
此言一出,帳內眾人精神為之一振。
燃燈話鋒一轉,又取出一柄古樸寶劍,劍身之上隱有聖威流轉。
「此劍,乃太清聖人以聖血開鋒,足以破開蚩尤那魔軀。」
軒轅氏接過寶劍,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恐怖力量,神情肅穆。
「多謝元始天尊,太清道德天尊厚賜。」
他對著崑崙和首陽方向分別深深一拜,隨後將目光投向眾人。
「既有破敵之法,我等便商議煉製夔牛鼓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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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
十二金仙紛紛點頭,眼中戰意重燃。
在他們看來,為一統人族,平定魔焰,犧牲區區一頭異獸,乃是天經地義之事。
然而,就在眾人議論紛紛,幾乎要敲定此事之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起。
麒麟族的墨玉麒麟,悄然湊到應龍身旁,以秘法傳音。
他的聲音只有應龍與旁邊的鳳族火鳳能夠聽見。
「應龍道兄,你可還記得天帝陛下的法旨?」
「陛下命我三族下界,乃是為培育洪荒萬族,助每一個種族都誕生出一尊大羅金仙。」
「那夔牛,雖是異獸,卻也是一個獨立的種族,數量本就稀少。」
「倘若今日我等為煉寶而將其滅殺,他日天帝陛下問罪下來,我麒麟一族,怕是擔待不起啊。」
應龍聞言,眉頭微皺。
他本想說,麒麟族被問責,與他龍族何干?
可轉念一想,此事乃三族共同領旨,若真追究起來,誰也跑不掉。
天帝玄珩的手段,他可是有所耳聞,絕非善茬。
想到此處,應龍心中已有了計較,同樣以秘法回應。
「道兄放心,那夔牛不會死,此事我等需另想他法。」
就在闡教眾人商議得熱火朝天之際,應龍忽然開口,聲音洪亮,打斷了所有人的議論。
「諸位道兄,且慢!」
「這夔牛,殺不得!」
帳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匯聚在應龍身上。
十二金仙面露不解,就連燃燈、南極仙翁這等人物,也是眉頭緊鎖。
為了破除蚩尤的迷霧大陣,為了人族的未來,犧牲一頭大羅金仙級別的異獸,算得了什麼?
「應龍道友,此話何意?」
廣成子語氣中帶著一絲高傲,顯然對應龍的打斷有些不滿。
應龍神色不變,沉聲說道,「天帝陛下有言,如夔牛這般數量稀少的種族,當受天庭庇護,任何仙神不得無故擅殺。」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凝重。
「此舉乃是濫造殺孽,必會沾染無邊因果,若因此引來日後量劫,恐怕不妥。」
「天帝陛下?」
聽到這四個字,原本還想反駁的闡教眾人,頓時語塞。
他們想起如今的天庭之主,可不是昔日的帝俊太一,而是截教出身,實力抵達聖人級別的玄珩。
更何況濫造殺孽,確實會引來業力纏身,對修行不利。
可若不用夔牛鼓,又有什麼辦法能破開蚩尤的迷霧?
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人族大軍被困死在此地?
帳內再次陷入沉默,氣氛變得壓抑起來。
良久,還是應龍再次開口,「為今之計,吾欲往天庭一行,求見天帝陛下,或許陛下能有破解之法。」
眾人聞言,對視一眼,皆覺得此法可行。
有天帝出手,總好過他們在此濫造殺孽,沾染因果。
「如此,便有勞道友了。」
燃燈點了點頭,算是同意應龍的提議。
商議就此結束,眾人各自散去。
軒轅氏回到自己的營帳,盤膝而坐,靜心修煉。
歷經戰火洗禮,又有人族大氣運加身,他的修為早已在不知不覺中,從大羅金仙初期,一路高歌猛進,抵達了大羅金仙巔峰之境。
這等修煉速度,即便是闡教金仙,也為之側目。
就在他入定之際,神魂忽然一陣恍惚,仿佛墜入一片玄妙的夢境。
夢境之中,一道模糊的身影出現,對著他演練兵法,講解陣道。
無數玄奧的至理湧入他的元神,正是玄珩暗中賜下的兵書陣法。
……
與此同時,九黎部落。
蚩尤所在的巨大石屋之內,魔氣翻湧。
他手持四柄形態各異的殺伐之劍,感受著其中蘊含的恐怖煞氣,發出一陣暢快的大笑。
「哈哈哈!好!好一柄後天誅仙四劍!」
「有此寶在手,便是准聖來圍攻於我,又有何懼!」
這四柄劍,正是無天耗費心血,為他煉製而成的仿品。
蚩尤心滿意足,意念一動,便想將身前的無天,重新收回體內。
然而,無天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身上散發出一股抗拒之意。
「嗯?」
蚩尤的笑聲戛然而止,眼中閃過一絲驚詫。
他沒想到,會發生這等變數。
但僅僅是片刻的錯愕之後,他便明白了過來。
眼前的無天,已經不再是單純的一縷魔道本源,而是擁有獨立意志的個體。
「魔道當興!魔道當興啊!」
蚩尤非但沒有憤怒,反而仰天長嘯,神情之中滿是狂熱。
他放棄了強行收回無天的念頭,反而對他下達了新的指令。
「從今日起,你便游離於洪荒之中,潛伏於暗處,等待良機。」
無天那張冷漠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對著蚩尤微微點頭。
「是。」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便化作一縷黑煙,消散在石屋之中。
就在無天離去後不久,一名九黎部落的祭司,步履匆匆地走了進來。
「啟稟首領!」
「您請的三位大巫,已經到了!」
「風伯、雨師、相柳,三位大人已在部落外等候!」
「好!」
蚩尤聞言,精神大振。
聖人教派相助,巫族大巫來援,他九黎部落的實力,已然空前強大。
「區區一個軒轅,也配與我爭奪人族共主之位?!」
他心中豪情萬丈,卻又忽然想起一事。
「截教和西方教的那些人呢?」
祭司聞言,神色有些尷尬。
「首領,他們見闡教傾巢而出,似乎……有些畏懼,早已離去了。」
「廢物!」
蚩尤眼中閃過一絲鄙夷。
他早就料到,那兩教之人根本不是誠心助他,不過是一群見風使舵的牆頭草罷了。
「一群廢物,走了也好!」
蚩尤冷哼一聲,不再理會,大步走出石屋,親自前去迎接三位大巫的到來。
隨著他的走動,一股准聖初期的強大氣息,不經意間泄露出來,令整個九黎部落都為之震動。
……
天庭,南天門。
應龍駕雲而來,神威凜凜。
看守天門的天兵天將,見來者乃是一尊氣息強大的龍神,不敢怠慢,連忙上前行禮。
「拜見龍神!」
他們心中清楚,如今坐鎮四海的龍王,可是天庭那四位祖巫大人的下屬。
眼前這位龍神,觀其姿態氣度,地位顯然遠在四海龍王之上,他們這些看門的,自然不敢有絲毫冒犯。
應龍微微頷首,開門見山。
「本座應龍,欲要求見天帝陛下,還請通傳。」
「求見天帝陛下?」
兩名天將對視一眼,心中皆是泛起嘀咕。
怎麼又來一個求見天帝的?
前不久剛來了一隻九尾狐,現在又來了一條上古應龍?
疑惑是疑惑,但感受到應龍身上那若有若無的威壓,他們可不敢將心中所想表露出來,依舊是恭敬有加。
「龍神請隨我來。」
一名天將側身引路,將應龍帶入了南天門。
與此同時,彌羅宮深處的一座偏殿之內。
「小狐狸,老實交代!你為何會出現在我徒兒的宮殿門前?」
在她身旁,瓊霄雖然沒有說話,但那審視的目光,同樣給小狐狸帶來了巨大的壓力。
這隻小狐狸,正是星月。
「兩位仙子,你們這是做什麼呀?」
星月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臉無辜。
「我是天帝陛下的傳旨官,不待在天帝宮殿前,還能去哪兒啊?」
「傳旨官?」
碧霄和瓊霄聞言,皆是一愣。
徒兒什麼時候找了一隻狐狸當傳旨官了?
她們這兩個當師尊的,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你有什麼憑證?」
瓊霄冷靜地問道。
星月不敢怠慢,連忙從懷中取出一塊令牌。
令牌之上,刻著玄奧的符文,散發著獨屬於天帝的威嚴氣息。
兩女接過令牌一看,確認無誤。
「哼,算你老實。」
碧霄揮手解開了束縛,但還是不放心地警告道,「記住,以後離我徒兒遠一點,不許對他動什麼歪心思!」
「知道了,知道了。」
星月連連點頭,心中卻在瘋狂吐槽。
什麼嘛,不就是長得帥一點,修為高一點,用得著這麼護著嗎?
跟防賊似的。
她一溜煙地跑出偏殿,兩女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眼中依舊帶著一絲疑惑。
「二姐,你有沒有覺得,我們跟這隻小狐狸之間,好像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因果牽連?」
碧霄皺著眉頭說道。
「嗯,確有此感。」
瓊霄點了點頭。
「只是這因果線極為微弱,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屏蔽了,難以推算。」
她們自然不會知道,星月乃是玄珩分身所收的徒弟,論起輩分,也算是她們的徒孫。
這冥冥之中的因果,正是源於此。
這一切,不過是女人的直覺罷了。
星月離開偏殿,正準備返回自己的住處,迎面便看見一名天將,領著一條氣息強大的應龍,朝著天帝宮殿的方向走來。
她心中一動,立刻迎了上去。
「站住,你們是何人?要去往何處?」
天將見到星月,連忙行禮。
「拜見星月仙子,這位是應龍龍神,奉命前來求見天帝陛下。」
「哦?求見陛下?」
星月上下打量了應龍一番,然後對天將說道,「好了,這裡沒你的事了,人交給我吧。」
天將不敢多言,行了一禮後,便恭敬地退下了。
偌大的宮殿前迴廊上,只剩下星月和應龍。
應龍看著眼前這個只有大羅金仙修為的小狐狸,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你便是天帝陛下的傳旨官?」
星月挺起小胸脯,一臉得意。
「正是本姑娘,怎麼,不像嗎?」
她繞著應龍飛了一圈,嘖嘖稱奇。
「你這大塊頭,長得還挺威風的,找陛下有什麼事啊?」
應龍被她這自來熟的態度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但還是沉聲說道,「事關人族,必須面見陛下。」
「哦!」
「事關人族,什麼事!?」
「不過,看在你這麼著急的份上,就帶你去見陛下。」
「不過我可提醒你,陛下正在閉關,見不見你,可得看陛下的心情。」
應龍聞言,心中一緊。
「還請仙子務必通傳。」
星月撇了撇嘴,有些不情願地說道,「跟我來吧。」
星月撇了撇嘴,轉身便朝著彌羅宮的方向飛去,應龍緊隨其後。
穿過層層仙霧繚繞的迴廊,一座恢弘磅礴,散發著無盡道韻的宮殿赫然出現在眼前。
「你在此地等候,我先進去通稟陛下。」
星月停下腳步,對應龍說道。
「有勞仙子。」
應龍恭敬地應下,心中卻愈發焦急。
星月輕車熟路地踏入彌羅宮內,大殿空曠而威嚴,唯有中央的高台之上,一道身影盤膝而坐,周身時空法則流轉,玄奧莫測。
她不敢出聲打擾,只是靜靜地走到台下,盈盈一拜。
「啟稟陛下。」
高台上的玄珩緩緩睜開雙眸,眸光淡淡地落在她身上。
「什麼事?」
星月心頭一凜,連忙說道,「宮外有個名叫應龍的龍族求見,言說事關人族,不知陛下是否召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