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世界中。
知曉混沌珠的根源,玄珩心中再無半分遲疑。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那顆懸浮在身前的混沌珠。
珠子入手,溫潤如玉,沒有絲毫重量,卻又仿佛承載著一個完整混沌世界的無盡之重。
一股血脈相連之感,自神魂深處油然而生。
「嗡——」
混沌珠輕輕一顫,自玄珩掌心悠然飄起,環繞著他緩緩旋轉。
一縷縷玄奧莫測的時空道韻自珠體內瀰漫而出,如同無形的絲線,將玄珩與這片奇異之地徹底連接在一起。
玄珩緩緩閉上了雙眸。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隨著混沌珠的律動,周遭混亂的時空法則之力,竟變得無比溫順,仿佛臣子朝見君王。
他開始吸納這股磅礴的力量。
隨著時空大道的湧入,玄珩的身形開始發生奇異的演化。
時而,他化作人首龍身之相,身軀蜿蜒,鱗甲森然,仿佛執掌時間長河的古老神祇。
時而,他又化作人首蛇身之態,目光幽深,仿佛洞悉空間萬象的本源魔神。
萬千幻象,皆由心生。
時空之變,盡在掌握。
玄珩徹底沉浸在這種玄妙的修煉狀態之中。
他那混元大羅金仙巔峰的修為瓶頸,在這股源自伴生至寶的本源之力沖刷下,開始出現一絲絲鬆動。
仿佛堅固的堤壩,被撬開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縫隙。
……
歲月悠悠,洪荒不記年。
人族之地,昔日那座破敗的洞府之中,楊戩與楊蛟早已不在。
他們謹遵師命,出外遊歷,於紅塵之中磨礪己身,尋求突破的契機。
洞府內,那爛醉道人依舊是那副懶散模樣。
他斜倚在雲床上,手中拎著一個酒葫蘆,正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仙釀。
「轟隆——!」
一聲巨響,洞府的大門被人以蠻力轟然破開。
碎石四濺,煙塵瀰漫。
爛醉道人只是懶懶地抬了抬眼皮,渾濁的目光朝著洞口望去。
只見兩道身影,身著道袍,仙光繚繞,踏著碎石走了進來。
「是你啊。」
爛醉道人聲音沙啞,帶著幾分宿醉未醒的慵懶。
「不是被打退了嗎?」
「怎麼還來,不死心?」
他瞥了一眼來人身旁的另一位道人,嘴角流露出玩味的笑意。
「喲,還帶了幫手?」
來者,正是闡教十二金仙之一的玉鼎真人。
而他身旁之人,則是他的師兄,同為十二金仙之一的太乙真人。
不久前,玉鼎真人於靜坐中忽有所感,推算出那雲華仙子之子楊戩,與自己有師徒之緣。
他欣然下山,欲要收徒。
誰知尋到楊戩,卻被告知,他早已拜了師父。
這讓玉鼎真人如何能忍?
截胡闡教弟子,這因果可就大了!
他當即尋上門來,想與這所謂的師父理論一番,討個說法。
可沒想到,這爛醉道人實力深不可測,一番交手,自己竟落了下風。
無奈之下,他只得返回崑崙山,請來了師兄太乙真人助陣。
此刻,面對爛醉道人的調侃,玉鼎真人面色鐵青,冷哼一聲。
「哼!」
他上前一步,周身法力鼓盪,氣勢凌人。
「吾乃玉清聖人座下,闡教十二金仙之一的玉鼎!」
「你一區區散修,也敢與我闡教作對?」
他聲色俱厲,眼中滿是傲然之色,仿佛在宣判對方的罪行。
「速速將楊戩逐出師門!否則,今日之事,絕沒那麼容易了結!」
爛醉道人晃了晃酒葫蘆,又灌了一口酒,這才慢悠悠地開口。
「莫說你只是十二金仙之一。」
他打了個酒嗝,眼神依舊迷離。
「就算是聖人親至,又能如何?」
此言一出,玉鼎真人和太乙真人臉色同時一變。
好大的口氣!
「死鴨子嘴硬!」
玉鼎真人徹底被激怒了,他不再廢話,轉頭對太乙真人喝道。
「師兄,動手!」
「好!」
太乙真人點了點頭,神情也變得凝重起來。
話音未落,玉鼎真人已然出手。
「鏘!」
一聲劍鳴,斬仙劍出鞘,化作一道凌厲的白虹,直取雲床上的爛醉道人。
劍氣森然,殺伐之意瀰漫整個洞府。
然而,面對這致命一擊,爛醉道人卻連身都未起。
他只是懶洋洋地看了一眼,眼中透著一絲無聊。
隨即,他伸出兩根手指,食指與中指,就那麼輕描淡寫地向前一夾。
「叮!」
一聲脆響,那足以斬落大羅金仙的斬仙劍,竟被他穩穩地夾在了指間,動彈不得。
「什麼?!」
玉鼎真人瞳孔驟然一縮,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這怎麼可能?自己的斬仙劍,鋒銳無匹,竟被對方空手接住了?
「師弟莫怕!」
這怎麼可能?自己的斬仙劍,鋒銳無匹,竟被對方空手接住了?
「師弟莫怕!」
一旁的太乙真人見狀,立刻大喝一聲,反應極快。
他毫不猶豫地祭出了自己的法寶。
「去!」
隨著他一聲輕叱,一個金光閃閃的罩子沖天而起,正是九龍神火罩。
「呼——」
神火罩在空中滴溜溜一轉,九條火龍盤旋而出,張口便噴出九重三昧真火,熾熱的火焰瞬間將整個洞府映得一片通紅,朝著爛醉道人席捲而去。
爛醉道人看都未看那洶湧而來的神火,夾著斬仙劍的兩指猛地一甩。
一股巨力傳來,玉鼎真人只覺虎口劇痛,身形不受控制地順著慣性倒飛出去,狠狠撞在洞府的石壁上。
做完這一切,爛醉道人才將目光投向那九重三昧真火。
他依舊沒有起身,只是微微抬起了手。
一股無形而玄奧的波動,自他掌心散發開來。
「歲月……逝。」
他輕聲呢喃。
剎那間,那洶湧澎湃的九重三昧真火,仿佛被投入時間的長河,經歷了無數歲月的沖刷。
太乙真人灌注其中的龐大法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涸、消散。
不過眨眼功夫,那足以焚山煮海的神火,便化作縷縷青煙,煙消雲散。
「這……這是什麼神通?!」
太乙真人雙目圓睜,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難以置信!
自己的三昧真火,竟被對方如此輕易地化解了?
但他畢竟是聖人親傳,心性堅韌,雖驚不亂。
九龍神火罩無用,那就近身搏殺!
「著!」
太乙真人手腕一翻,一塊金磚呼嘯而出,迎風便漲,帶著萬鈞之力砸向爛醉道人。
與此同時,他雙手掐訣,陰陽雙劍顯化而出,一左一右,化作兩條黑白蛟龍,撕裂虛空,劈殺而去。
另一邊,被甩飛出去的玉鼎真人也穩住了身形。
他壓下心中的震驚,再次握緊斬仙劍,眼神變得無比凌厲,如同太乙真人一般,從另一側發起了猛攻。
兩位大羅金仙左右夾擊,劍光與法寶的光芒交織,將爛醉道人所有的退路盡數封死。
面對這雷霆萬鈞的合擊,雲床上的爛醉道人,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正立無影。」
下一刻,他的身體由實化虛,變得透明起來,仿佛一道不存在於此方時空的影子。
「唰!唰!」
玉鼎真人和太乙真人的攻擊,沒有受到任何阻礙,徑直穿過了他的虛影,狠狠地斬在他身下的雲床上。
「轟!」
雲床炸裂,石屑紛飛。
而那道虛幻的身影,則輕飄飄地一晃,直接穿透了厚重的石壁,出現在了洞府之外的天穹之上。
「什麼?!」
「天罡三十六大神通之一的正立無影!」
玉鼎真人和太乙真人見此一幕,震撼連連,心中同時冒出一個念頭。
這傢伙,絕對不是普通的散修。
尋常散修,哪能將這等頂尖大神通修煉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
不過,震撼歸震撼,他們卻並未因此退縮。
背後有聖人撐腰,便是他們最大的底氣。
「追!」
兩人對視一眼,毫不猶豫地化作兩道遁光,衝出洞府,朝著天穹之上的爛醉道人追去。
雲層之上,爛醉道人依舊是那副懶散的模樣,仿佛剛剛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看著追上來的二人,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兩位道友,執念太深了。」
他的聲音在雲間迴蕩,帶著一絲縹緲。
「區區一個徒兒罷了,何必如此大動干戈?」
「休要多言!」
玉鼎真人厲聲喝道。
事到如今,已經不是徒弟不徒弟的問題了,而是顏面問題。
他們兩位堂堂闡教金仙,聯手對付一個散修,若是就此罷手,傳出去豈不讓人笑掉大牙?
身為聖人親傳弟子,他們豈能甘受此等輕視!
「看劍!」
玉鼎真人與太乙真人不再多言,再次提劍殺來。
劍光縱橫,撕裂雲海。
爛醉道人見狀,終於抬起了手。
「轟咔!」
他五指張開,掌心雷光匯聚,一道粗大的庚金神雷憑空出現,帶著無盡的鋒銳與毀滅之意,朝著二人劈了過去。
「庚金神雷?」
太乙真人眸光一凝,認出了這道神通。
「師弟退後!」
他大喝一聲,同樣出手,以同樣的手段還擊。
「轟!」
一道同樣剛猛的雷霆自他掌中飛出,與那庚金神雷在空中轟然相撞。
兩道神雷相互抵消,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趁此機會,玉鼎與太乙已然欺身而近,雙劍齊出,直指爛醉道人要害。
爛醉道人故技重施。
可就在他身形一閃,準備拉開距離的剎那,一道迅疾無比的雷電,毫無徵兆地憑空出現,正中他的虛影。
「滋啦——!」
雷光爆閃,正中目標。
「成了!」
玉鼎真人見狀,面露喜色。
「太乙師兄,此雷妙哉!」
太乙真人臉上也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那是自然。」
他傲然道。
「此乃五雷正法中的丙火陽雷,至陽至剛,專克正立無這等虛化神通!」
然而,當雷光散去,兩人的笑容卻僵在了臉上。
只見那爛醉道人,身形依舊完好無損,別說受傷,就連衣角都沒有一絲褶皺。
「這……這怎麼可能?!」
太乙真人和玉鼎真人同時失聲,臉上瀰漫著難以置信的神色。
「不是打中了嗎?!」
他們可都是大羅金仙,全力施為的一道神通,就算對方同為大羅,也絕不可能毫髮無傷。
除非……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兩人心中同時升起。
除非對方的修為,遠在他們之上!
准聖!
想到這個可能,兩人心中頓時萌生了退意。
那爛醉道人本想出手,好好教訓一下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畢竟他們實在太過放肆了。
但就在他準備動手的瞬間,卻見玉鼎真人和太乙真人對視一眼,竟齊齊收了法寶,對著他躬身一禮。
「前輩神通廣大,我二人有眼不識泰山,多有得罪,還望前輩海涵。」
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
看著二人瞬間轉變的態度,爛醉道人準備出手的話,也說不出口了。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只是擺了擺手,懶洋洋地說道。
「日後,不得再來打擾吾清修。」
說罷,他身形化作一道流光,重新回到了下方的洞府之中。
直到那股若有若無的壓迫感徹底消失,玉鼎真人和太乙真人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背後已是一片冷汗。
一位準聖大能。
就算對方沒有背景,也不是他們兩個大羅金仙能夠輕易得罪的。
或許,對方真是看在師尊玉清元始天尊的面子上,才沒有與他們計較。
兩人相視苦笑,隨即化作遁光,灰溜溜地離開了此地。
至於玉鼎真人的徒弟楊戩,算了吧。
要知道,倘若對方不是准聖,他們還能搏一搏。
可是准聖,那就不好說了。
畢竟,誰知道對方昔日是不是紫霄宮中三千紅塵客之一?
那些從巫妖量劫中活下來的大能,哪個不是身經百戰,手段通天。
跟他們這些後輩晚生玩玩也就罷了。
倘若真動起手來,恐怕用不了瞬息之間,他們兩個就得被秒殺。
准聖與大羅金仙之間的差距,可並非一星半點,那是一道難以逾越的天塹。
至於玉鼎的徒兒,無緣便無緣吧。
洪荒廣袤,天資卓越的生靈何其之多,也不是非要收這一個徒兒不可。
就算是天定師徒之緣,誕生變數,也是萬中無一的事情。
誰知道,這種倒霉事能落到了玉鼎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