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紫霄宮鴻鈞召集六聖開會後,六聖得知法旨,又返回洪荒世界。
崑崙山,玉虛宮。
這裡乃是元始天尊的道場,仙氣繚繞,瑞彩千條,萬年不謝之奇花異草點綴其間,端的是一派聖人清修的無上福地。
此時的玉虛宮大殿內,氣氛卻顯得有些微妙。
三清齊聚,准提與接引兩位西方聖人亦是端坐於蒲團之上。
唯有媧皇宮的女媧娘娘,因深居簡出,且此事與她妖族、人族造化之責牽涉不深,故而並未現身。
他們知曉西方大興乃是大道、天道、地道三方共同推演的定數。
且連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帝玄珩與地道之主后土都已點頭應允,准提接引的臉上頓時抑制不住地湧現出狂喜之色。
「師兄,我西方苦寒無數個元會,今日終於迎來了大興的契機!」
准提激動不已,雙眸滿是對未來佛門光耀三界的憧憬。
接引那常年疾苦、猶如枯木般的面容上,也難得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雙手合十,連連稱善。
「阿彌陀佛,天道昭昭,大道至公,我西方一脈,終有撥雲見日之時。」
然而,就在西方二聖沉浸在巨大的喜悅中時,端坐於首位的太清老子卻緩緩睜開了雙眸。
老子神色古井無波,語氣淡然開口道。
「兩位師弟莫要高興得太早。」
「西方欲要大興,必先整合氣運,然如今魔祖羅睺占據西方半壁,其麾下魔氣森森,更有小乘佛教之流混雜其中,分流了西方本源的氣運。」
「若要大乘佛教真正大興,那小乘佛教須滅之,令西方氣運徹底歸屬其一,方能承載天地之大勢。」
此言一出,准提接引臉上的喜色頓時僵住。
滅小乘佛教?
這話說得輕巧,那小乘佛教背後可是有著魔祖羅睺的影子,那可是與道祖鴻鈞、天帝玄珩同等層次的混元無極金仙。
更讓他們難受的是,老子接下來的話直接給他們潑了一盆透心涼的冷水。
「但此事何時開展,還需待定。」
「如今人界氣運正處於劇烈演化之中,諸子百家爭鳴,人族氣運如烈火烹油。」
「待到人族之地,諸子百家之爭落幕,人族氣運徹底穩固,再行商議西方大興的具體事宜也不遲。」
准提聞言,臉上的笑容徹底收斂,取而代之的是無奈。
「太清道兄,這要等到何時啊?」
「人族歲月雖短,但諸子百家涉及天地氣運演化,若等其自然落幕,我西方豈不是又要蹉跎無數歲月?」
老子卻不再言語,只是重新閉上雙眸,彷佛神遊太虛去了。
准提接引相視一眼,皆是看出對方眼中的無奈。
本以為道祖降下法旨,他們現在就能商量妥當,立刻開啟西方大興之局,沒想到還要等。
既然老子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且這其中還牽扯到人族氣運,那就只能等。
「既然這樣,吾等師兄弟二人,便先回西方靈山,靜候時機了。」
准提接引強忍著心中的鬱悶,站起身來,隨後化作兩道佛光,頗有些灰溜溜地離開崑崙山。
一直冷眼旁觀的通天見此一幕,冷哼一聲。
「厚顏無恥之徒,也妄圖輕易竊取天地氣運。」
通天大袖一揮,連招呼都懶得打,順勢化作一道上清仙光,徑直朝著東海碧游宮的方向離去。
太清老子見狀,也是微微搖頭,身形化作一陣清風,消散在玉虛宮內,返回了他的首陽山八景宮。
唯有元始天尊,自始至終都未曾發一言,眼眸閉合,靜靜參悟著玉清大道,彷佛外界的一切喧囂都與他無關。
與此同時。
人界。
廣袤無垠的人族之地,正經歷著一場前所未有的思想與氣運的碰撞。
諸子百家,百家爭鳴。
這並非是凡人智慧的偶然迸發,而是天地間各方仙神大能,為在人族大興的浪潮中分一杯羹,紛紛分出一縷神念或真靈轉世,助人族興起,以此得此一縷人族氣運,為自身修煉所用。
有大能轉世創立道家,講究清靜無為,天人合一。
有大能轉世創立儒家,提倡仁義禮智信,教化萬民。
有大能轉世創立兵家,演練天地殺伐之陣,以戰止戰。
一時間,人界上空的氣運長河翻滾不休,五彩斑斕的光芒映照諸天,無數大能藉此機會,修為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悠悠歲月,如白駒過隙。
不知多少年過去。
伴隨著諸子百家思想的沉澱與融合,人界的格局也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春秋戰國,諸侯割據,連年征戰,最終在大浪淘沙之下,只剩下最為強大的七國。
而在那處於西陲之地的秦國,一尊名為嬴政的人王,正式登基為秦王。
嬴政生來便有黑龍之氣伴隨,雙眸之中蘊含著吞吐天地的霸氣。
隨著他奮發圖強,重用賢臣良將,憑藉秦國歷代先君打下的堅實基礎,以及種種順應天時地利的策略。
大秦的鐵騎,猶如黑色的洪流,席捲了整個人族大地。
橫推六國,一統人族之地。
當嬴政站在泰山之巔,祭告天地人三道之時,人界的氣運長河徹底沸騰了。
他自號始皇帝,寓意功過三皇,德高五帝。
自此人族正式走向正途,結束長達無數年的分裂與戰亂。
開啟了,大一統王朝時代。
按理來說,在原本的天道軌跡中,西遊量劫的天命之子靈明石猴。
乃是在春秋時代便該孕育出世,大鬧天宮,開啟佛門大興的序幕。
但由於玄珩穿越而來,重塑洪荒,劃分三界,導致天道運轉的軌跡發生巨大的偏移。
至今,那靈明石猴卻遲遲未能現世。
這就導致整個洪荒的時間線被無限拉長。
人族人王存在的時間,本就極其悠久。
在這漫長的歲月里,人間之地,始皇帝嬴政的修為愈發幽深莫測。
他匯聚整個人族的大一統氣運,修煉人道至高法門,周身常年有九條氣運黑龍環繞。
在這股龐大到極致的人王氣運護體之下,即便是高高在上的天道聖人,若敢在人界對始皇帝出手,也會遭到人道之力的瘋狂反噬,甚至有跌落聖位的風險。
可以說,只要始皇帝在位一天,天道聖人也無法動其一根汗毛。
在始皇帝的鐵腕統治下,人族之地維持著前所未有的穩固與繁榮。
與此同時。
東海之地,金鰲島。
碧游宮中,仙音裊裊,上清仙氣化作朵朵青蓮在虛空中綻放。
通天正盤膝坐於碧游床之上,參悟劍道法則。
突然,碧游宮外的護島大陣泛起一絲漣漪,一道金色的佛光悄無聲息地穿透了陣法,落在大殿之外。
「通天道友,貧僧有禮了。」
來人正是准提,他滿臉堆笑,手中把玩著七寶妙樹,毫無聖人架子地走了進來。
通天緩緩睜開雙眼,看到這准提,頓時眉頭一皺。
通天對這傢伙,向來沒什麼好感,封神量劫時,這西方二聖可沒少在背後搞小動作。
「准提,你不在你那貧瘠的西方待著,跑到吾這碧游宮來作甚?」
「莫不是又看上了吾截教的哪件靈寶,想要來化緣?」
通天的話語中流露出諷刺。
准提卻是不以為意,臉上的笑意反而更濃了。
「通天道友此言差矣,貧僧此番前來,乃是給道友送一樁天大的機緣。」
准提自顧自地找了個蒲團坐下,吐露出他們西方大興的隱秘。
「道友想必也知曉,吾西方大興,乃是大道之意,更是天道、地道、人道三道同謀的定數。」
「這等天地大勢,浩浩蕩蕩,順之者昌。」
「通天道友的截教,本就在封神大劫中有所損傷,氣運流失不少。」
「如今西方大興在即,不如你我聯手,共享這西方大興之利,如何?」
准提此番前來,也是無奈之舉。
大乘佛教雖然名義上建立,但內部除了他和接引,剩下的儘是一堆阿貓阿狗,修為低劣,不堪大用。
若要真正實現大興,單憑這些歪瓜裂棗,不過只是空談。
他必須找一個修為高深、氣運深厚,且能鎮得住場子的大能來撐起大乘佛教的門面。
思來想去,只能跟通天合謀。
至於燃燈那傢伙不可靠,根基太差。
通天一聽,冷笑一聲,眼神中閃過一絲警惕。
「聯手?你西方教窮得叮噹響,能有什麼好東西分給吾截教?」
「你且說說,這是何意?」
准提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道友門下首徒多寶道人,天資絕頂,修為已至准聖后期多年。」
「貧僧觀之,他跟我佛教有緣啊!」
轟!
此言一出,碧游宮內頓時劍氣沖霄。
通天一聽,瞬間急眼了。
「好你個准提,竟然把主意打到吾首徒的頭上了!」
「真當吾的青萍劍不利乎!」
通天怒喝一聲,反手便拔出身旁的青萍劍,凌厲的上清劍氣瞬間鎖定準提,大有直接動手將這無恥之徒劈出金鰲島的架勢。
誰料下一刻,通天手中即將揮出的劍光,卻緩緩停下了。
只因准提面對那足以撕裂虛空的劍氣,面不改色,急忙補充了一句。
「通天道友息怒!」
「貧僧並非是要度化多寶,而是想請多寶道人,去當吾大乘佛教之掌教佛祖!」
聽這番話,通天手中的青萍劍微微一頓,眼中的怒火逐漸收斂,開始考慮起來。
大乘佛教的掌教佛祖?
通天心思電轉,瞬間分析起其中的利弊。
雖然截教在封神量劫中有所損傷,但並未像原本軌跡那樣分崩離析,根本弟子都在,道統依舊完整。
然而,截教氣運終究是受到些許影響。
多寶卡在准聖后期已經無數個元會,若無龐大的天地氣運加持,想要突破到准聖巔峰,乃至窺探混元之境,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若是讓多寶去當大乘佛教的佛祖掌教,執掌西方氣運……
通天眼中精光一閃。
以多寶的手段和修為,完全可以架空准提和接引的話語權。
這哪裡是去給西方打工,這分明是去摘西方的桃子,純賺不賠的買賣啊。
想到這裡,通天收起青萍劍,臉色恢復了平靜。
「既然你西方如此有誠意,那吾便答應你了。」
「不久之後,吾便讓多寶前往西方靈山,接掌大乘佛教。」
准提一聽,心中懸著的石頭終於落地,大喜過望。
「善!」
「通天道友果真深明大義,貧僧在靈山,恭候多寶道友的大駕。」
准提達到目的,生怕通天反悔,連忙起身行禮,隨即化作一道佛光,迫不及待地離去了。
待准提走後,通天傳音而出。
「多寶,來碧游宮見吾。」
不多時,體態豐腴、面容憨厚的多寶道人便走進了大殿,恭敬行禮。
「弟子多寶,拜見師尊。」
通天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弟子,隨後向對方訴說准提來訪以及大乘佛教掌教之事。
「多寶此去西方,雖是借西方氣運突破,但西方二聖狡詐,你需多加小心。」
多寶聽罷,眼中沒有絲毫抗拒,反而閃過自信。
「師尊放心,弟子明白。」
「弟子願往西方,定不負師尊厚望,借那西方氣運,證道准聖巔峰!」
多寶果斷同意。
多寶離去之後,通天再次閉上雙眼,靜而修煉。
他壓根不擔心多寶會被西方二聖洗腦。
多寶好歹也是一尊准聖后期的大能,道心堅如磐石。
准提接引既然承諾讓其當掌教,可不會明目張胆地動其心智,這只是約定合作。
對方敢撬他門下首徒?
不可能,借他們幾個膽子也不敢承受他通天不顧一切的怒火。
與此同時。
金鰲島的另一處偏僻洞府中。
長耳定光仙正焦躁不安地在洞府內來回踱步,一張兔臉上瀰漫著鬱悶與惶恐。
「這准提接引兩位聖人,是不是忘記我了?!」
長耳定光仙心中暗自咆哮。
當初封神量劫前夕,他暗中與西方教勾結,本打算在關鍵時刻反水,投奔西方享福。
如今西方大興的傳聞都在截教內部傳開,他本以為西方二聖會來接引他去當個佛陀菩薩。
可左等右等,就是不見西方的半點動靜。
「難道我被當成棄子了?」
長耳定光仙欲哭無淚,但無奈,他現在根本不敢暴露自己曾經的背叛心思,只能繼續在洞府中苦苦等候,日夜擔驚受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