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歲月,洪荒不記年。
對於端坐在天界的仙神而言,閉關一次或許便是滄海桑田。
然而對於人界大地,普通人族卻已是走過漫長的春秋。
人間王朝更替,如走馬觀花。
西漢的繁榮在經歷外戚干政與王莽篡漢的動盪後,終究走向落幕。
取而代之的,是劉秀建立的東漢王朝,在這片古老的大地上重新煥發出勃勃生機。
人道氣運在更替中不斷磨礪,愈發厚重。
而在這天、地、人三界平穩執行的表象下,一股宿命般的波動,正悄然在東勝神洲的一處海外仙山中醞釀。
東勝神洲,傲來國,海中有一座名山,喚為花果山。
此山乃十洲之祖脈,三島之來龍,自開天闢地之初便已存在,靈氣氤氳,造化無窮。
在那花果山之巔,矗立著一枚仙石。
那仙石有三丈六尺五寸高,按周天三百六十五度。
有二丈四尺圓,按政歷二十四氣。上有九竅八孔,按九宮八卦。
自產後以來,它便日日受天真地秀,日精月華,感應既久,遂有靈通之意。
這一日天清氣朗,萬里無雲。
突然間,那沉寂無數元會的仙石劇烈顫抖起來,一道道細密的裂紋如蛛網般迅速蔓延,璀璨的仙光照亮方圓億萬裏海域。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仙石徹底崩碎。
剎那間,一個圓球狀的生靈破殼而出,在空中一個翻滾,落地後竟化作一隻石猴。
就在它抬頭的一瞬間,兩道金光從其眼眸中噴薄而出,剎那間穿透重重雲霄,直抵天界三十三重天,下又穿透厚重地殼,直達九幽地府,乃至人界大地的每一個角落。
對於這等驚天動地的異象,洪荒各方的頂尖大能皆有所感。
而對於他們而言,卻並未有太大的反應。
畢竟在他們眼中,這乃是大道定數。
此刻天庭,彌羅宮後花園。
這裡仙霧繚繞,奇花異草爭奇鬥豔,每一株都蘊含著外界難求的仙靈之氣。
玄珩正一襲白衣,姿態慵懶地坐在涼亭之中。
在他對面,三位容貌絕世、氣質各異的女子正圍坐在一起。
她們便是玄珩的道侶,亦是他的師尊截教三霄。
雲霄端莊優雅,手中捏著一枚晶瑩剔透的棋子,正凝神思索著局勢。
瓊霄碧霄則是坐立不安,雙眸不停地在玄珩和棋盤之間掃視。
四人正下著閒棋,享受著難得的靜謐時光。
就在那石猴出世,金光沖天之時,玄珩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眸光有著空間的阻隔,但依舊看見那只在花果山上歡呼雀躍的石猴。
「終於出世了麼!」
玄珩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神采。
「玄兒,你在看什麼?」
碧霄湊過頭來,好奇地問道。
玄珩收回目光,微微一笑。
「看一個有趣的變數。」
就在這時,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傳來。
來者正是星月,她恭敬的行了一禮,隨後吐露出來意。
「啟稟天帝陛下,司法天神楊戩在宮外求見,說是有要事稟報。」
玄珩微微詫異。
楊戩?
自從封神量劫結束,楊戩被封為司法天神後,便一直兢兢業業地鎮守在真君神殿,極少主動來彌羅宮。
「令其進來。」
玄珩揮了揮手,星月領命而去,不多時楊戩便踏步而來,恭敬的拜見四人。
「楊戩拜見天帝陛下,拜見三位天后娘娘。」
「不必多禮,司法天神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玄珩淡淡開口,伸手示意楊戩起身。
楊戩站起身,卻並未出言開口,而是猶豫了片刻才拱手道。
「陛下,微臣今日前來,是想向陛下傾訴如今這天庭的亂象。」
「亂象?」
玄珩眉毛一挑,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楊戩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激憤起來。
「自封神之後,天庭眾神歸位,本該是綱常嚴明,各司其職。」
「可如今許多仙神仗著自己背後有大教支撐,或是自恃資歷老邁,竟是完全無視天條天規!」
「微臣雖執掌司法,有督察眾神之責,可奈何……」
楊戩說到此處,眼中閃過一絲屈辱。
「奈何微臣實力卑微,那些觸犯天條的仙神,背後往往牽扯極大。」
「每當微臣欲要按律懲戒時,便會有各方壓力紛至沓來。」
「更有甚者,仗著修為高深,根本不把微臣放在眼裡。」
玄珩聽著楊戩的控訴,神色如常,並沒有表現出憤怒。
他雖然不怎麼理會天庭的具體事務,但也知道,隨著天庭規模的擴大,利益糾葛自然會產生。
「哦?那你說說看,都有哪些仙神,敢如此行事?」
楊戩聞言,精神一振,連忙從袖中取出一份奏摺,開始孜孜不倦地念起來。
「雷部眾神中,有數位天君私自在人界降下不公之雷,毀人良田,只因未得足夠祭祀。」
「火部眾神,在人界散布瘟火,以此騙取信眾功德。」
「風部、雨部更是混亂,常常因個人私怨,令人界大地的平民百姓連年遭遇乾旱或洪澇不斷。」
「還有天庭天兵天將之中的統領,私吞軍餉,倒賣仙器……」
楊戩這一說,竟然整整說一炷香的時間。
雖說人族乃人道的一半,但不代表人族每一人都能修煉,還是有普通凡俗之人。
他們倒是供奉著不少仙神。
楊戩訴說自然是因為人界種種事物。
而在一旁的三霄聽得神色精彩紛呈,碧霄更是忍不住拍案而起。
「這些傢伙,簡直膽大包天,真當我天庭法紀是擺設不成?」
雲霄也是微微蹙眉,看向玄珩。
「陛下,這天庭若長此以往,怕是會天庭之威嚴。」
玄珩也是佩服,這個天庭,他倒是沒想到在眼皮子底下能折騰出這麼多花樣。
不過,他也能理解楊戩的難處。
楊戩雖然天賦異稟,但如今也不過是大羅金仙巔峰。
面對一些有背景的准聖,確實有些力不從心。
「楊戩,既然你有意治理這些觸犯天條的仙神,吾便賜你這份權力。」
「這天庭,確實需要清掃一番了。」
說罷,玄珩緩緩抬起右手。
剎那間,一股浩瀚無垠的人道之力從他掌心湧現,如同一條金色的長河,瞬間沒入楊戩的體內。
楊戩只覺渾身一震,體內那原本已經陷入瓶頸的法力,竟然在這一刻瘋狂暴漲。
那屬於人道權柄的加持,令他的神魂彷佛與整個人間大地相連。
「吾賜你更多人道權柄加持,雖你本尊修為未動,但緝拿天條罪臣時,你可發揮出混元金仙巔峰的實力。」
「除此之外,你去天庭寶庫取一寶,名為弒神。」
「那一件寶物乃是什麼,你去既可就明白了。」
楊戩感受到體內那洶湧澎湃的力量,心中激動萬分。
混元金仙巔峰,這可是他夢寐以求的境界。
有了這份實力,再加上疑似未知的弒神之寶,他還有何懼?
「微臣,謝陛下恩賜!」
楊戩再次重重叩首,聲音鏗鏘有力。
然而就在他準備起身離去時,卻突然停住腳步,目光不自覺地掃一眼站在一旁的星月。
星月被他這一看,心裡莫名的一突,生出一股不祥的預感。
「陛下,微臣還有一事,斗膽舉報。」
楊戩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玄珩微微一愣。
「說。」
楊戩指著旁邊無所事事的星月,沉聲道。
「陛下身邊的星月仙子,這些年來藉著為陛下傳話的名義,大肆收受各部仙神的賄賂。」
「許多犯事的仙神,幾乎都曾向星月仙子進獻寶物,隨後那些本該嚴查的案子,便在星月仙子的干預下不了了之。」
「微臣認為,欲治天庭,當先治身邊人。」
「望陛下明斷,懲戒星月仙子,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整個後花園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星月的臉色煞白,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滿臉的難以置信。
她怎麼也沒想到,楊戩這個濃眉大眼的傢伙,竟然會反手把她給賣了。
玄珩也是有些措不及防,這可真是燈下黑啊。
他看向星月,只見這小狐狸正縮著脖子,眼神躲閃,一臉心虛的模樣。
「楊戩,你且退下辦事吧,此事吾自有定奪。」
玄珩揮了揮手,楊戩再次行禮。
「微臣告退!」
待楊戩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玄珩才似笑非笑地看著星月。
「星月,楊戩說的話,可屬實?」
星月嬌軀一顫,連連磕頭。
「陛下,我只是見那些寶物放著也是浪費,就順手收一點點,真的只是一點點呀!」
「一點點?」
碧霄冷笑一聲,走上前去,一把揪住星月的耳垂。
「好你個星月,我們平日裡待你不薄,你竟然敢揹著玄兒在外面胡搞?」
「說,你這些年到底貪了多少寶貝?還不快如實招來!」
瓊霄也走上前,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看來是太久沒管教你,讓你忘了這天庭到底誰說了算。」
「玄兒,這丫頭膽子太大了,若是不重罰,以後怕是要翻天。」
星月疼得哇哇大叫,眼淚汪汪地看向玄珩。
「天帝陛下饒命啊,天后娘娘饒命啊,星月知道錯了,星月再也不敢了!」
玄珩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小妮子是他分身的徒兒,平日裡古靈精怪,確實有些寵壞了。
不過楊戩說得對,天庭的規矩不能破。
「星月,你可知錯?」
玄珩淡淡開口。
星月連連點頭,像個撥浪鼓似的。
「知錯了,星月真的知錯了!」
「既然知錯,那便要受罰。」
玄珩隨手一揮,一道時空法則流轉。
「從今日起,你就別維持先天道體,化為本體待個幾年吧。」
話音落下,星月身上光芒一閃。
原本嬌俏的少女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隻通體雪白、生有九條尾巴的小狐狸。
九尾星狐。
星月愣愣地看著自己的爪子,發出一聲絕望的狐鳴。
「嗚!」
碧霄見狀,眼睛頓時一亮,一把將小狐狸抱進懷裡。
「哇,好軟的毛,大姐二姐快看,星月的本體好可愛啊!」
瓊霄也湊了過來,伸手揉了揉星月的狐狸腦袋,又舞弄一下那蓬鬆的九條尾巴。
「確實不錯,以後閒來無事,倒是多了個消遣。」
星月縮在碧霄懷裡,感受著幾雙魔爪在自己身上蹂躪,心中欲哭無淚。
那楊戩,當真是個煞星。
這一點小事,就把她捅出來,真是可惡。
玄珩看著這一幕,並沒有多少憐憫。
星月貪污的那些寶物,在他眼中其實一文不值,但這股風氣不能漲。
讓碧霄瓊霄師尊治一治她,也省得這小狐狸以後闖出更大的禍端。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雖然天庭內部有些許波折,但大勢依舊在掌控之中。
「玄兒,那石猴出世後,西方那邊怕是要開始動作了吧?」
雲霄坐在玄珩身邊,輕聲問道。
玄珩放下茶杯,目光投向遠方。
「西方有動作,那是他們的事,徒兒只負責滅殺魔神復興之機。」
碧霄一邊蹂躪著星月的耳朵,一邊好奇地問道。
「玄兒,滅殺魔神復興之機,我們直接去幹掉那陸壓道人不就行了嗎!?」
「至於這麼麻煩,要藉助劫難之事!?」
玄珩微微一笑,開口解釋道。
「倘若無劫難,光滅魔神,是不行的。」
「要不然,不用徒兒動手,鴻鈞道祖老人家,自己就會動手滅之!」
三霄聆聽,恍然而悟。
隨後,雲霄倒是繼續跟玄珩下棋閒樂。
碧霄瓊霄,想到當初調嫦娥跟羲和的事,打算帶星月回一趟自己的宮殿。
準備一下刑具,幫星月磨一磨性子。
貪財就貪財,也不知道分享。
不知道她們兩姐妹也是喜歡財寶的,說不準那些仙神送來的東西,有她們喜歡的呢?
這星月敢獨吞,就該罰!
對於星月的身份,三霄倒是並不是很清楚,但卻可以看出,玄珩很寵溺對方,並非道侶之情,而是師徒之情。
再加上,三霄修煉過玄珩給的時空分身之法。
說不準,這星月就是自家徒兒分身收的一個弟子,怪不得這麼寵溺。
而瓊霄碧霄的離去,玄珩跟雲霄並未有言。
現如今,碧霄瓊霄也不是當初頑劣的性子,隱約有些收斂。
雲霄作為大姐,也不會一直管束二者。
至於玄珩,他作為三霄三姐妹的徒兒,又是兼職道侶,更不會去管碧霄瓊霄。
只要不是太過分的事情,幾乎可以任其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