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整個天庭之中。
可以說也就只有東海龍王敖廣見到這猴子會感到心虛了。
畢竟眼下第二坑孫悟空的十殿閻羅,早就已經回九幽之地待著了。
除此之外,整個天庭上下等著坑孫悟空的仙神,那可是多如牛毛。
如今的洪荒世界,早已不是原軌跡中那個殘破的三界。
所以說,洪荒三界的時間流逝,幾乎完全一致。
並不存在所謂的天上一天,地下一年。
而眼下的孫悟空,在這宏偉浩瀚的天界天庭之中,可謂是玩得舒暢至極。
他本就生性跳脫,是個自來熟,加上那九天游奕仙卿的職位又是個閒職,沒有任何具體的政務羈絆。
每日裡,他便在這仙霧繚繞、瓊樓玉宇之間到處亂逛。
今日去這處星宮討杯仙茶,明日去那處仙島蹭兩枚仙果。
憑藉著那副豪爽的性子,孫悟空很快就跟各方仙神交好,走到哪裡都能聽到一聲熱情的仙卿。
然而,面對這般表面上一團和氣的局勢,不少仙神的內心卻是焦急萬分。
他們暗中匯聚在天庭的一處隱秘星宮之中,布下層層隔音陣法,一個個面露愁容。
不是說,這孫悟空乃是西方大興之機,是這次量劫的關鍵人物嗎?
按照諸位聖人的謀劃。
這猴子需要經歷重重磨難,接受教化,以此來提升威名,最終完成量劫的因果流轉。
可這孫悟空天天在天庭里跟他們稱兄道弟,樂不思蜀,根本就不鬧事,這還如何教化?!
他不鬧事,天庭怎麼有藉口出兵鎮壓?
大乘佛教又怎麼有機會出面度化?
最重要的是,他不鬧事,大傢伙兒手裡那些積攢這麼多年的爛帳、壞帳、虛帳,到底該找誰來平?!
眾仙神也是徹底服氣了,這猴子難道轉性了不成?
就沒人去挑挑事?!
一位周身環繞著璀璨星光的仙神眉頭緊鎖,率先打破沉默。
「李天王,不如讓哪吒三太子去走一趟?」
「去告訴那猴子,其實他的仙位,乃是沒品的閒職。」
「封神榜上更是無名無姓,根本沒有天庭的氣運和力量加持,如何?」
托塔天王李靖一聽這話,那張威嚴的臉龐瞬間垮了下來,連連擺手,嚴詞拒絕。
「不行!絕對不行!」
「此事休要提!」
眾仙神皆是一愣,滿臉不解地看著李靖。
李靖嘆了口氣,滿臉都是無奈。
其實真實的情況是,哪吒那邊,他這個做父親的根本就使喚不動。
自從當年封神量劫之後,哪吒的修為日益精進,脾氣也是越來越大。
哪吒現在只聽他母親殷夫人的話,對他這個父親的命令,向來都是當耳旁風。
若是他真敢去命令哪吒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哪吒非但不會聽,說不定還會一怒之下,拿火尖槍在他這玲瓏寶塔上戳幾個透明窟窿。
眾仙神面面相覷,也知道李靖所言非虛,沒封神時,李家父子的關係本就微妙。
更別提封神之後了。
如今哪吒只認天帝法旨和殷夫人,李靖這個托塔天王在自己兒子面前,確實沒什麼威信可言。
見李靖這邊這條路走不通,眾仙神眉頭緊鎖,再次陷入沉思。
就在這靜謐得連星光流轉之聲都能聽見的隱秘星宮中,一位身穿水藍色道袍、周身水澤之氣瀰漫的仙神突然眼睛一亮,上前一步。
「諸位仙家,既然李天王這邊行不通,我們何不換個人選?」
「你們誰跟天河水軍的那位天蓬元帥交情好?」
「不如讓天蓬元帥去開這個頭?」
此言一出,眾仙神頓時精神一振,紛紛轉頭看向那位提議的仙神。
「那猴子跟天蓬玩得好呢,這在天庭可是人盡皆知的事情。」
「天蓬告知,讓那猴子反下天庭,如何?」
「妙啊!天蓬元帥乃是人教玄都大法師的記名弟子,身份尊貴,背後有人教的清靜無為之道兜底,沾染些許因果也無妨。」
「而且天蓬元帥執掌天河八萬水軍,位高權重,那猴子生性頑劣,卻偏偏吃天蓬那一套,兩人時常稱兄道弟。」
眾仙神覺得有道理,幾位跟天蓬玩得來的仙神,當即點頭同意這個建議。
「不過,諸位仙家,咱們醜話可得說在前面。」
「到時候,那猴子真反下天庭,咱們各部報虛帳假帳的時候,默契要占大頭。」
「天蓬元帥既然擔了這挑頭的風險,他那邊的帳目理應占最大的份額,咱們誰也不許眼紅,如何?」
「理應如此,天蓬元帥出了力,自然該拿大頭,我等只需跟在後面喝口湯,平了手裡的舊帳便心滿意足了。」
「只是,這件事我們知曉就行,千萬別讓楊戩那廝知曉。」
「自然自然,我等皆是守口如瓶之人,定當做得天衣無縫。」
商議完後,眾仙神各自心懷鬼胎,相視一笑,隨後化作道道流光,悄然離去。
與此同時。
天河水府,波濤洶湧的弱水在陣法的約束下緩緩流淌,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沉重氣息。
天蓬元帥端坐在水府主位之上,得知這訊息後,沉默不語。
他看著眼前前來傳話的星主,眉頭微皺,心中暗自盤算著這其中的利弊因果,緩緩開口道。
「諸位這樣,真的好嗎?」
這幫仙神簡直是把那猴子當成了冤大頭,什麼陳芝麻爛穀子的破帳都想往猴子頭上扣。
來告知的星主卻是爽快不已,滿臉笑容地拍了拍大腿。
「咋不好?整個天庭的各位勢力,如今都眼巴巴地等著你天蓬大元帥發號施令呢!」
「只要元帥你一開口,那猴子必定上套,到時候大家皆大歡喜,元帥你在天庭的人脈和威望,必將再上一個台階!」
天蓬嘴角一抽,心中滿是無奈。
這是整個天庭,七七八八的勢力,都想著坑孫悟空呢。
就連東海龍王和地府的十殿閻羅,都已經提前把帳做好了,就等著猴子這把火燒起來。
不過想到,孫悟空乃是西方大興之機,這背後有著各位聖人,三道代言人的默許,天蓬心中便有想法。
這西遊滅魔神復興之機的事情,乃是既定的事實。
自己身為天庭正神,順應大勢推波助瀾,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天蓬沉吟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同意這個提議。
一聽這話,星主頓時喜形於色,連連拱手作揖。
「元帥英明!好處絕對不會少天蓬大元帥的,我們就等著元帥的好訊息了!」
星主離去後,天河水府再次恢復平靜。
天蓬叫來心腹副將,吩咐人去請孫悟空,過來喝酒。
良久之後,一道金光劃破天際,孫悟空風風火火地抵達了天河水府。
「天蓬兄弟!俺老孫來也!」
孫悟空一身九天游奕仙卿的華麗仙袍,頭戴紫金冠,大搖大擺地走進水府,跟天蓬元帥聊得極為投機。
兩人在水府後堂落座,仙娥們端上天庭特有的瓊漿玉液和奇珍異果。
孫悟空聊起這些年,在天庭怎麼樣怎麼樣。
「天蓬兄弟,你是不知,俺老孫在這天庭,那可是逍遙自在得很!」
「這天庭的眾仙神對俺老孫不錯,俺每日裡到處結交仙友,這天庭上下,誰不給俺老孫幾分薄面?」
一時間,二人推杯換盞,喝酒喝得甚是暢快,喝著喝著,氣氛便陶醉起來。
天蓬端起酒樽,眼神中閃過一絲的狡黠,有意無意地開口道。
「話說悟空兄弟,你這官位聽著倒是威風,可你知曉這九天游奕仙卿,在天庭排幾品嗎?」
孫悟空一聽,微微酒醒,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迷茫。
他撓了撓毛茸茸的腮幫子,裝作酒醉疑惑道。
「幾品?俺老孫這官銜聽著如此霸氣,想來在天庭也是名列前茅的吧?」
天蓬元帥哈哈一笑,笑聲中帶著三分醉意和七分戲謔。
「沒品。」
孫悟空疑惑地眨了眨眼,手中的酒樽停在半空。
「沒品是什麼意思?」
天蓬放下酒樽,打了個酒嗝,繼續解釋起來。
「就是跟南天門外站崗的那些天兵一個級別的。」
「只是,你這官職沒有具體的差事,能到處亂逛的閒職而已,說白了,就是個掛名的虛銜。」
孫悟空一聽,心中微微一怒,大羅金仙的法力在體內隱隱躁動,連帶著周圍的虛空都泛起了漣漪。
他強壓著火氣,盯著天蓬說道。
「那兄弟你,在這天庭又是幾品啊?!」
天蓬拍了拍胸脯,滿臉自豪地豎起兩根手指。
「正二品!我掌管天河八萬水軍,乃是實打實的兵權在握。」
「我上面就只有正一品的幾位天尊,還有大帝就沒有了。」
「可悟空兄弟你身上,可有一大堆上司呢。」
「隨便一個星君、天將,真要按天庭的規矩算起來,那地位都在你之上。」
「以悟空兄弟大羅金仙的實力,卻屈居於此,額額額……」
說著說著,天蓬故意雙眼一翻,往桌上一趴,直接暈倒裝醉去了。
孫悟空此刻卻是徹底酒醒了,心中的怒意如同火山噴發般直衝腦門。
他有如此實力,歷經千辛萬苦修成大羅金仙,連東海龍王和十殿閻羅都對他畢恭畢敬,在這天庭竟然是個沒品!
「好個天庭,竟敢如此戲耍俺老孫!」
孫悟空咬牙切齒,怒火中燒,一把掀翻面前的條案,瓊漿玉液灑了一地。
離開天河水府,孫悟空化作一道狂暴的金色流星,直奔南天門而去。
離開之際,南天門的守將見他氣勢洶洶,剛想上前盤問,卻見孫悟空從耳中掏出如意金箍棒,迎風一晃,化作擎天巨柱。
「給俺老孫碎!」
孫悟空揮動如意金箍棒,大羅金仙的恐怖偉力傾瀉而出,狠狠砸在南天門上。
轟隆一聲巨響,陣法光芒劇烈閃爍後轟然破碎,宏偉的南天門被砸得石屑紛飛,裂痕密布。
孫悟空雜碎南天門,頭也不回地化作一道金光,反下天庭而去。
孫悟空雜碎南天門,反叛天庭的訊息,瞬間傳遍了整個天庭。
一時間,天庭暗地裡,眾仙神皆是喜悅連連,甚至有不少人在自己的仙宮裡撫掌大笑。
「好事啊!真是天大的好事!」
「孫悟空反叛天庭,這可是大罪,咱們各部的帳本終於有人平了!」
「看樣子,天蓬元帥好計謀啊,三言兩語就把那猴子的火氣給挑起來了。」
「玄都大法師的弟子果然名不虛傳,這手段,不服不行。」
「禮物得準備一點給他,那幾株萬年仙草和極品仙晶,趕緊派人悄悄送去天河水府。」
「哈哈哈,同去同去,這次咱們可是欠了天蓬元帥一個天大的交情。」
而此時,在天庭的雷雨風火部中。
東海龍王敖廣正坐在一堆如山的玉簡文書後,勤勤懇懇地處理著人界降雨的分配,以及妖族渡劫時的雷霆強度核算。
不過當得知孫悟空砸碎南天門,反叛天庭的訊息傳來時,敖廣握著硃砂筆的手微微一頓,嘴角忍不住一抽。
唉!
又來了!
這猴子真是不消停,走到哪裡都要掀起一番風浪。
可惜我龍族的帳本已平,之前那定海神針和披掛的虧空,早就順理成章地算在了量劫的頭上。
要不然,還真得讓悟空幫幫忙,把東海寶庫里那些爛帳再銷一銷啊!
就在敖廣心中暗自感慨,搖頭苦笑之時。
一道清冷的聲音突然在雷雨風火部的大殿內響起。
「敖廣人呢,過來,有事。」
敖廣一聽,渾身一個激靈,龍鱗都不由自主地豎了起來,他連忙放下手中的硃砂筆,站起身來大聲答應。
「玄冥大人,老龍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