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睹楊戩的離去,劉沉香躲在暗處,望著那道消失在雲端的神芒,心中極其不甘心。
憑什麼?
憑什麼天條可以如此冰冷地懲戒自己的母親?
天庭為何這般獨裁,將世間萬靈的情感視為草芥?
劉沉香不明白,他的心中燃燒著一團無法熄滅的火。
他知道以自己現在的實力,根本無法抗衡楊戩,更別提那個高高在上的天庭。
於是,劉沉香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開始在洪荒之中隱姓埋名,化作最普通的散修,遊走於三界的名山大川、市井繁華之間。
他要尋找天庭的醜事,尋找那些被掩蓋在光鮮亮麗背後的腐朽與罪惡。
只要能找到天庭不公的鐵證,他就能向三界揭露這虛偽的統治,就能名正言順地救出母親。
然而,百年光陰,如白駒過隙。
劉沉香走遍天界各方大地,依舊一無所獲。
無奈之下,他只能放棄這個不切實際的念頭,來到天界西方大地,隱居在一座人族城鎮之中。
他必須努力修煉,渴望著有朝一日能夠突破那層猶如天塹般的瓶頸。
只有擁有了絕對的力量,或許才可以跟楊戩正面大戰,劈開華山,救出母親。
就在劉沉香在西方大地苦修之時,洪荒極西之地的某處。
黑暗深淵。
這裡曾是昔日魔祖羅睺隕落的絕地,終年不見天日,濃郁的魔氣與混沌煞氣交織,連大羅金仙都不敢輕易涉足。
在這片死寂的深淵深處,一朵十二品滅世黑蓮正在緩緩轉動。
黑色的蓮瓣上,流轉著深邃而神秘的道韻。
隨著時間的推移,這朵伴隨羅睺征戰洪荒的先天靈寶,竟逐漸演變成一個人形。
他有著俊美卻蒼白的面容,一頭黑髮如瀑布般垂落。
剛化為人形的他,心中無惡無善無念,宛若一張白紙的走出黑暗深淵,踏上了洪荒大地。
在西方這片被大乘佛教光輝籠罩的土地上,他不知為何,跟隨著本能的指引,加入了大乘佛教。
佛門為他賜名,緊那羅。
緊那羅的修行極快,他那純淨無暇的心境,似乎天生就契合佛門的某種深層教義。
這一日,劉沉香結束了閉關,走在城鎮喧囂的街道上。
他的目光被前方的一陣騷亂吸引。
那是緊那羅。
或許是大乘佛教的弟子,緊那羅正面臨著一個殘酷的抉擇。
三尊玄仙被一頭失控的凶獸逼入絕境,而緊那羅為挽救這三人,竟毫不猶豫地以自身性命為餌,擋在凶獸的獠牙之下。
白衣染血的緊那羅拼盡全力,終於將凶獸擊退,自己卻也身受重創,奄奄一息。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發生了。
那三個被救下的玄仙,不僅沒有上前道謝,反而捂著鼻子,滿臉嫌棄地連連後退。
「真晦氣,沾了一身的血腥味!」
「快點離開吧,留下這和尚,說不準還有凶獸。」
三人罵罵咧咧地走開了,留下重傷的緊那羅。
緊那羅不解,他那雙純淨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名為困惑的情緒。
為何自己捨棄性命救了他們,他們還要嫌棄自己?
世人的心,究竟是用什麼做的?
劉沉香在暗處目睹了這一切,嘴角忍不住猛地一抽。
他覺得有點無語。
大乘佛教的人,腦子都那麼抽嗎?
為了無關緊要的仙,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最後還落得個被唾罵的下場。
劉沉香搖了搖頭,不再理會這荒誕的一幕,轉身繼續尋找地方修煉。
而重傷的緊那羅,短暫療傷後,不理解這世間的邏輯,帶著滿心的困惑,返回大乘佛教的聖地。
在大乘佛教那金碧輝煌的殿堂中,緊那羅跪在自己的師尊面前,訴說了這件事。
「師尊,弟子不解。」
「弟子以命相救,為何換來的是嫌棄與厭惡?」
「佛說眾生平等,佛說慈悲為懷,可眾生的心中,為何沒有慈悲?」
緊那羅不斷地發問,他陷入深深的執著之中。
大乘佛教的高僧們看著緊那羅,紛紛搖頭嘆息。
他們見緊那羅執念過深,雙眼中隱隱有黑氣翻滾,認為他六根不淨,已生魔障。
「緊那羅,你心生執念,已偏離我佛大道。」
「你走吧,大乘佛教容不下六根不淨之人。」
緊那羅被驅逐了。
他茫然地走在西方大地上,曾經信仰的崩塌,讓他眼中的世界變得灰暗。
他依舊執念不明。
漸漸地,不知怎麼的,他的腳步彷佛被某種古老的宿命牽引,再次來到當初的黑暗深淵。
站在深淵的邊緣,看著下方翻滾的無盡黑暗,緊那羅笑了。
他縱身一躍,墮入深淵之中。
這裡是他的初生孕育之地,那純粹的黑暗,在這一刻,竟令他明悟了本心。
「既然善無善報,既然慈悲換來的是嫌棄。」
「那我便化身這世間最大的惡。」
「以絕對的力量,重塑這虛偽的三界。」
緊那羅的聲音在深淵中迴蕩,他的白衣瞬間化作如墨的黑袍。
他改名為無天。
他的元神,重新化作那朵緩緩轉動的十二品滅世黑蓮。
一時間,無天陷入了漫長的修煉之中,深淵的魔氣以他為中心,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與此同時。
天庭之地,彌羅宮中。
大殿內,沒有金碧輝煌的裝飾,只有無盡的星辰與流轉的時空長河虛影。
玄珩盤膝懸浮於大殿中央,雙目微閉。
他正在藉助施展時空大道之威,統御自身所領悟的三千大道法則。
漸漸的,修為境界在三千法則堆砌下,一步步突破。
轟!
一種超越洪荒天地承受極限的波動,在彌羅宮內一閃而逝,被玄珩以時空大道完美地封鎖在方寸之間。
實力已然抵達混元無極金仙十二重天。
更進一步,便是當年盤古大神開天闢地時的半步大道境界。
但玄珩卻是卡在了這裡,無論他如何推演,如何重組三千大道,那層通往半步大道的薄膜,始終堅韌不拔。
玄珩緩緩睜開雙眼,呢喃道。
「或是機緣未至。」
玄珩很清楚,這種級別的突破,已經不是單純的能量積累和法則領悟可以達到的了。
畢竟當初盤古大神感悟證道之機緣,便是開天闢地,劈開混沌,演化洪荒。
那是何等宏大的創舉。
自己的機緣是什麼?
玄珩目光透過彌羅宮,俯瞰著運轉完美的洪荒三界,或許未來能知曉。
就在此時,玄珩神念一動。
一絲極其隱秘卻又浩瀚無邊的波動,從洪荒的極高處傳來。
那是鴻鈞的傳音。
玄珩沒有猶豫,一步踏出,身形瞬間融入時空長河。
下一刻,他已抵達洪荒虛空之地。
這裡是脫離洪荒三十三重天,介於洪荒世界與無盡混沌之間的絕對真空地帶。
沒有靈氣,沒有光芒,只有最原始的虛無。
后土、鴻鈞,早已等候在此。
后土身披厚重的地道玄黃之氣,眉頭緊鎖,顯然心情並不美麗。
鴻鈞則是一襲灰袍,面容淡漠。
玄珩、后土、鴻鈞,這三位分別代表人道、地道、天道的至高主宰,皆在此地匯聚。
玄珩目光平靜地看向鴻鈞,率先開口。
「鴻鈞道友,又有什麼事?」
「如今,混沌魔神再無復興之機,天地無缺少靈氣之可能,世間永恆,長存自在。」
「你我,皆該追求大道,有什麼事,需要吾等三人,再次匯聚至此?」
在玄珩看來,洪荒的各項引數已經調整到最優狀態,沒有任何需要他們三位同時出面的危機。
后土也是點頭,袒露不滿。
「正是。」
「吾在九幽感悟眾生輪迴,正值關鍵時刻,你這老道若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休怪吾翻臉。」
鴻鈞見此,平靜地說道原因。
「洪荒本源意志,不滿洪荒現狀,要更替世間。」
「特意來告知天道,讓貧道來通知你們。」
此言一出,虛空中的氣氛瞬間凝固。
玄珩跟后土一聽,臉色皆是微微一變。
他們沒有立刻反駁,而是瞬間閉上雙眼,溝通各自掌握的人道、地道意志。
片刻後,兩人重新睜開眼,眼中皆有震驚之色。
果真如同鴻鈞所言,洪荒本源意志在深層維度中,傳遞出一種強烈的不甘心於現狀的情緒。
它想要進行版本疊代。
玄珩眉頭微皺,片刻後開口道。
「這有什麼需要版本疊代?!」
「洪荒分三界,天界統御萬法,地界輪迴眾生,人界繁衍生息,還不好嗎?」
「洪荒之外,萬千諸天萬界以洪荒為主體,凡是諸天萬界有能之人,皆可飛升洪荒,補全洪荒氣運。」
「這套體系已經完美閉環,洪荒本源意志,有什麼不滿的?!」
鴻鈞微微搖頭,無奈開口道。
「貧道咋知曉。」
「洪荒本源意志,昔日因天地匱乏靈氣,掀起量劫,令天道執行,那是為了生存。」
「今朝天地,圓滿不缺,靈氣充沛,卻又想掀起量劫,讓洪荒更完美。」
「本源意志的訴求,超越你我的當前認知。」
后土一聽,頓時壓不住火氣了,周身輪迴之氣劇烈翻滾。
「洪荒已夠完美!」
「本源意志這意思,完全就是多此一舉!」
「難道又要讓萬靈塗炭,打得天地破碎,它才開心?」
后土的憤怒不無道理,每一次量劫,首當其衝的都是地界的六道輪迴,那種收拾爛攤子的痛苦,她深有體會。
玄珩抬手,示意后土冷靜,隨即看向鴻鈞說道。
「那本源意志想過,這所謂的版本疊代,該如何進行嗎?」
「量劫的目的是什麼?最終的形態又是什麼?」
鴻鈞一聽,陷入了沉思。
他腦海中的造化玉碟殘片散發出微弱的螢光,似乎在與洪荒本源意志進行著深度的互動。
片刻後,鴻鈞停止琢磨天道傳來的資訊,眸光抬起看著玄珩和后土,出言道。
「大劫而後,當出元始大羅天。」
此話一出,虛空中彷佛響起一道無聲的驚雷。
出元始大羅天?
這跟量劫有什麼關係?
后土心中迷茫。
可玄珩一聽,心中掀起了滔天駭浪,那種震撼,甚至超過他突破混元無極金仙十二重天時的喜悅。
洪荒本就圓滿,更進一步,唯有如同他前世神話傳說中的那般。
道不出元始大羅天。
道之源頭,全知全能。
那是超越了時間、空間、因果、命運的絕對存在。
可憑什麼量劫之後,能出元始大羅天?!
玄珩有感,他卡在混元無極金仙十二重天的瓶頸,似乎找到一絲鬆動的跡象。
混元無極之上,便是全知全能,道之源頭,超脫一切。
可要咋踏入所謂的神話大羅,是個難題。
玄珩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翻江倒海,目光灼灼地盯著鴻鈞。
「鴻鈞道友,你確定,本源意志傳遞的資訊,是元始大羅天?」
鴻鈞微微頷首,周身天道法則流轉,神色淡漠。
「自然。」
「道不出元始大羅天。」
玄珩眼眸微眯,時空法則在周身交織成脈絡,追問道。
「那徵兆呢?!」
鴻鈞沉思片刻,腦海中造化玉碟的螢光漸漸收斂,緩緩開口。
「洪荒世間,下一任混元無極者,便是量劫的掀起之人。」
「也有對應的應劫之人,因果交匯,我等只需靜觀量劫結束。」
「洪荒本源意志所謂的版本疊代,或許就能出來。」
后土聞言,輪迴之氣劇烈翻湧,地道偉力激盪,語氣暴躁。
「萬一波及到天庭跟九幽輪迴,該當如何?」
玄珩也是點頭,目光深邃,腦海中迅速推演著未來的變局。
「如今洪荒安定,天庭秩序穩固,這量劫……」
「唉!」
玄珩自然渴望大道前路,渴望打破桎梏成就神話大羅與大道聖人。
可這不代表,他願意看到苦心經營的秩序被打破,混亂由此而起。
鴻鈞也是想安於現狀,但奈何洪荒本源意志不甘,安慰二者。
「靜觀其變。」
「量劫之事,由洪荒本源意志操辦,吾等只需靜觀配合,未來道不出大羅天。」
知曉這件事不可逆,玄珩跟后土衡量利弊後,點頭贊同此意見。
隨後三人身形一閃,各自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