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青雲山脈深處,靈氣如瀑布般垂落,古木參天,仙藤繚繞。
半山腰的涼亭內,石桌上擺著幾盤流光溢彩的靈果,一壺桃兒酒散發著沁人心脾的芬芳。
六耳獼猴與赤尻馬猴正快活齊天,飲酒作樂,享受著這難得的寧靜歲月。
就在此時,天際雲層驟然翻滾,一道霸道絕倫的氣息撕裂青雲山脈的天然陣法,直逼涼亭而來。
兩猴有所察覺,神色劇變,手中的酒盞瞬間化作齏粉,渾身法力本能地爆發而出。
「來者何方神聖?!」
赤尻馬猴猛地站起,眸光看著天空中那道降落的流光。
金光斂去,現出一道桀驁不馴的身影。
其身披鎖子黃金甲,頭戴鳳翅紫金冠,手握如意金箍棒,正是孫悟空。
兩猴看清來人,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他們雖然隱居此地,但並非對外界一無所知。
六耳獼猴的六隻耳朵微微顫動,感知到孫悟空周身散發的佛門氣運與天庭業位,隨即在心底向赤尻馬猴傳音。
「師兄,這不是大乘佛教的鬥戰勝佛跟天庭的齊天大聖嗎?他如今已證道混元大羅金仙,怎麼會找到我們這隱秘洞天?」
赤尻馬猴目光閃爍,同樣傳音回話。
「沒錯,是這猴子,他氣息深不可測,問題是,他來這裡幹什麼?」
「我們與他素無交集,難道是天庭或佛門要清算我等散仙?」
二者心中疑惑,雖說在境界這一方面,他們不如孫悟空。
但同為四大神猴,跟腳深厚,並不畏縮。
兩猴對視一眼,赤尻馬猴上前一步,沉聲問道。
「不知大聖今日降臨我這青雲之地,意欲何為?!」
孫悟空聞言,直言道出此行來意。
「俺老孫今日前來,是欲討要兩位一縷本源精血,以補全俺老孫的本源,以來對抗三界浩劫。」
此言一出,涼亭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本源精血?!」
赤尻馬猴怒極反笑,周身法力湧現。
「孫悟空,你莫不是在說笑!你可知一縷本源精血對吾等意味著什麼?」
「那是我等大道的根基,是性命交修的底蘊!喪失一縷本源精血,需要耗費多少歲月、多少天材地寶才能補回?」
「你一句話便想拿走,斷人道途如殺人父母,真當吾等是泥捏的嗎?!」
六耳獼猴也是面色陰沉,冷聲道。
「大聖,你雖是混元大羅金仙,但此等要求,未免欺人太甚。」
「我等在此清修,與世無爭,這精血斷然不借!」
孫悟空見兩猴拒絕得如此乾脆,心中焦躁。
無天之禍迫在眉睫,他沒有時間在這裡耗。
「既然你們不識抬舉,那俺老孫只能得罪了!」
孫悟空大喝一聲,金箍棒上猛然爆發出璀璨的金光,戰之法則瞬間籠罩整座山頭,沉重的壓迫感讓兩猴呼吸一滯。
眼看孫悟空本欲動用武力強搶,誰料六耳獼猴機靈,立刻搬出背後的靠山。
「孫悟空,你敢動我們?!」
「你可知我們的來歷?我們與天帝身旁的星月仙子同出師門!」
「你若敢傷我們分毫,奪我們精血,我們拼死也要上天庭告狀,讓天帝陛下為我們做主!」
聽到星月兩字,孫悟空高舉的金箍棒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他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星月仙子,那是何等人物?
那可是天帝玄珩的親傳弟子,九尾星狐得道,一身修為深不可測。
當初反手便鎮壓了自己,在西行結束後,自己更是得知星月乃是天庭之中,權柄最高的仙神之一。
一時間,孫悟空陷入了猶豫。
這兩隻猴子,竟然和星月仙子同出師門?!
來頭這麼大?!
除此之外,他還想到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
無天侵占天庭這麼久,他潛入地府救出眾神佛時,並沒有看到星月仙子的身影。
以星月仙子的實力和地位,無天若真攻破了天庭,她不可能毫無音訊。
難道她被鎮壓在其他地方?
「此事透著蹊蹺,事情辦妥後,俺老孫得回去好好問問眾多神佛,星月仙子到底去了何處。」
孫悟空心中暗自盤算。
眼下,既然對方搬出了這等硬茬,無法動用武力,孫悟空只能收斂渾身的法力,金箍棒上的光芒也隨之黯淡。
他深吸了一口氣,神色凝重地告知二猴真相。
「兩位莫急,俺老孫並非有意強取豪奪,實在是如今局勢危如累卵,你們隱居在此,怕是不知如今的三界,已被妖魔所統治。」
「那魔頭無天,修為通天,他率領群魔,已經攻陷了大乘佛教的靈山,連天庭也已淪陷。」
「如今唯有人界勉強倖免於難,大乘佛教淪陷,天庭淪陷,漫天仙神佛陀皆遭劫難。」
「俺老孫需兩位的一縷本源精血,來破此浩劫,望兩位以大局為重。」
一聽這番話,赤尻馬猴眉頭緊皺,滿臉疑惑。
「大聖,你這話未免太過聳人聽聞,天庭有天帝坐鎮,靈山有多寶如來,怎麼可能如此輕易就被一個魔頭攻陷?有這回事嗎?」
六耳獼猴沒有說話,而是直接施展本命神通。
六耳頃動,探查三界六道。
無形的音波漣漪穿透虛空,直達天界與地界。
片刻之後,六耳獼猴眸光流露出驚駭之色,傳音告知赤尻馬猴。
「師兄……果真如同孫悟空所言。」
「靈山之上,梵音斷絕,唯有無盡的魔氣在翻滾,三十三重天內,妖魔橫行,三界真的變天了!」
赤尻馬猴聞言,愣了一愣。
隨即兩猴一番琢磨,深知覆巢之下無完卵。
若無天真的徹底掌控三界,他們這些躲在人界的散仙也遲早會被清算。
若不助孫悟空,三界必將永無寧日。
「罷了!」
赤尻馬猴長嘆一聲。
兩猴閉上雙眼,雙手結印,開始催動體內的本源之力。
隨著一陣劇烈的法力波動,兩滴散發著混沌氣息的暗紅色精血分別從他們的眉心飛出,凝聚成一縷本源精血,交給孫悟空。
孫悟空小心翼翼地收起精血,鄭重地道謝之後,轉身便要化作金光離開。
就在這時,六耳獼猴突然出言叫住了他。
本就知曉孫悟空的最終目的,於是告知其通臂猿猴的所在。
「大聖,你若要集齊四大神猴本源,還差最後一位,那通臂猿猴,名為袁洪。」
「乃是處於天界大地,梅山之中,昔日封神大戰,梅山七怪之首袁洪,並未入劫,自然沒有封神之位,一直處於梅山之中清修。」
孫悟空眼睛一亮,道謝離去。
看著孫悟空消失在天際,六耳獼猴跟赤尻馬猴對視了一眼,皆是苦笑一聲。
隨後兩猴重新坐回涼亭,雖然面色蒼白,但又繼續飲酒作樂起來。
數十日後。
孫悟空歷經波折,終於在梅山尋到袁洪,收集完了最後的精血。
他在花果山水簾洞內,召集各方仙神佛。
孫悟空立於高台之上,告知眾仙神精血已然收集齊全,待到他閉關煉化完全,重現混沌戰意,便可殺上靈山,恢復天界地界秩序。
眾仙神聞言,皆是面露喜色。
但在此之前,孫悟空心中疑惑不解,目光掃過眾人,詢問天庭仙神。
「各位,俺老孫有一事不明,那位掌管秩序的星月仙子,難道被關押在別處了嗎?為何沒跟你們在一起?」
面對孫悟空的疑問,眾多天庭的仙神面面相覷,也是一臉的不解。
太白金星嘆了口氣,站出來說道。
「大聖,我等也不清楚星月仙子哪裡去了,當日群魔攻破天庭,場面極其混亂,自那以後,星月仙子便失去了蹤跡。」
眾仙神紛紛點頭。
但還是告知孫悟空,或是大聖覆滅浩劫,清平三界之時,星月仙子便可歸來。
孫悟空一聽,雖然心中仍有疑慮,但也知道此刻不是追究此事的時候。
他轉身走入密室,隨後開始閉關吸收三大神猴本源精血。
眾多仙神佛則潛藏於花果山內的各處洞天福地,抓緊時間調養傷勢。
對於孫悟空等人在花果山的動向,遠在靈山的無天自然知曉。
可由於手下之人沒個靠譜的,連重傷的仙神都抓不回他們,只能任由對方暢遊天地。
至於他為何不動手親自去捉拿孫悟空?
此刻他正在閉關,試圖藉助占據三界的龐大氣運,一舉突破混元大羅金仙的極限,踏入那傳說中的混元無極金仙之境。
只要他突破成功,一切皆定。
與此同時。
天界,華山之地。
劉沉香再一次來到了這裡。
他一身黑衣,手中拿著無天所賜予的魔寶。
這件魔寶散發著濃烈的魔氣,號稱足以斬斷世間一切法則。
看著眼前雲霧繚繞、禁制重重的華山,劉沉香深吸一口氣,眼神堅定地踏入其中。
華山秘境之內,空間重重疊疊。
察覺到劉沉香的到來,被鎮壓在此的楊嬋緩緩睜開雙眼,雙眸迴蕩著冰冷的殺意。
這個憑藉她一絲精血和斡旋造化之術憑空孕育的子嗣,本是興趣而生。
如今卻徹底墮落,投靠了妖魔無天。
這等背棄正道、助紂為虐的孽障,必須死。
但考慮到自己目前的修為才堪堪達到大羅金仙巔峰,若不能一擊必殺,一旦被其走脫,後患無窮。
好在自家二哥楊戩,在浩劫降臨之前,曾秘密來到華山,將手中弒神槍交給她。
這弒神槍專殺元神,不見血不歸。
只需捅穿這劉沉香的心,絞碎他的元神,便能讓其徹底隕落。
見劉沉香即將破開外圍禁制進來,楊嬋再一次施展變化之術,將原本繁華舒適的宮殿,瞬間化為陰暗潮濕的牢獄,將這幻象化為束縛自身的枷鎖,等其進來。
隨著轟的一聲巨響,秘境的石門被魔寶劈開,劉沉香滿臉焦急地沖了進來。
劉沉香的目光迅速掃過陰暗潮濕的牢獄,看向枷鎖束縛的楊嬋。
其雙眸閉合,面容蒼白。
見此情形,劉沉香目眥欲裂,體內那屬於無天賜予的魔氣如沸水般狂涌而出,充斥著整個空間。
他連忙祭出手中魔寶,其散發的流光,劈在束縛楊嬋的枷鎖上。
伴隨一聲碎裂之聲而響,枷鎖化為灰灰。
「母親!」
枷鎖斷裂的瞬間,劉沉香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向著楊嬋飛撲而去。
就在他即將觸碰到楊嬋的那一剎那。
原本昏死沉睡的楊嬋,毫無徵兆地睜開雙眸。
與此同時,虛空裂開,一道瀰漫著滔天殺戮之氣的長槍捅來。
正是弒神槍。
弒神槍出,令劉沉香的身形驟然僵滯在半空。
他眼眸低下看著那杆貫穿自己胸膛的長槍,難以置信的開口道。
「母親……「為什麼?!」
楊嬋神色平淡,緩緩開口道。
「你不過是我當年一時興起,以一絲精血和斡旋造化之術憑空捏造的造物罷了。」
「如今你自甘墮落,投靠妖魔無天,背棄洪荒正道,這等助紂為虐的孽障,人人得而誅之。」
「不可……」
劉沉香話還沒說完,就徹底死於弒神槍之下。
看著劉沉香徹底隕落,楊嬋收起弒神槍,隨手捏了一個法訣。
陰暗潮濕的牢獄幻象如水波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仙氣氤氳、繁華舒適的宮殿。
楊嬋並沒有離開的打算。
她心中推演得十分清晰,天庭對她的懲戒期限還沒完。
若是擅自跑出華山,一旦日後天庭追究起來,加重懲戒怎麼辦。
雖說如今無天魔頭率領妖魔攻陷了天庭,整個洪荒淪陷。
但早晚有一天,天庭的秩序會重新恢復,玄珩天帝也不會永遠避世不出。
她慵懶地走到大殿中央的雲床上,緩緩躺下。
對於楊嬋來說,這裡並非什麼牢獄,反倒是自家道場。
華山三聖母,這華山地界誰不知道,她不過是在自家道場閉關。
表面上是懲戒關押,實則是在這裡安穩享樂,躲避外界的量劫因果。
「哎!」
「人生真是無趣,二哥在外面受那浩劫之苦,我卻要在這兒受這牢獄之災!」
「哈哈哈!」
「也不知道,二哥現在怎麼樣了。」
「哮天犬,是不是也被這浩劫波及了?」
「算了,不管了。」
「我楊嬋呆在這裡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