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定在水面的四角主樁發出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帳篷瞬間劇烈搖晃。
架子床上掉落的雜物砸在底板上砰砰作響。
王傑在震動發生的瞬間,幾乎是憑藉著多年的海上警覺,先是用腳抵住床架穩住了身形。
而劉路反應慢些,驟然前撲被王傑一把揪住後衣領,才沒一頭撞在硬邦邦的合金杆上。
「呆在裡面!我出去看看怎麼回事!」
王傑聲音依舊沉穩,但眼神已經帶上了極其鋒利的警惕和判斷!
他沒等搖晃完全停止,咔噠一聲拉緊衝鋒衣防護鏈。
將掛背後備用的防水雨披瞬間套上。
掀起帳篷臨海方向的簾門一角。
人影已經裹帶著風雨氣息鑽了出去。
冰冷咸腥的海風砸在臉上。
入眼還是沉沉的黑色。
豆大的雨水斜掃下來砸得人生疼!
但抹掉糊在眼上的海水。
王傑瞳孔驟然縮緊!
藉著一道極其短促的閃電強光!
他看得無比清楚——
木筏的右前方大概不到四米的位置。
剛才擦撞的……
不是漂浮物。
也不是被風鞭打的巨浪。
而是一塊利齒般突出海水的黑色礁石。
閃電光滅。
速度快的駭人。
而就在下一瞬間。
無數閃爍的電弧再次交織在雲層深處!
將木筏前方那片海域撕裂照亮。
王傑死死盯著前面,這一回看得清清楚楚!
漆黑的礁石並非孤懸。
如犬齒豹牙般突出海面的礁影。
再往前。
海浪瘋狂沖刷的海域邊緣。
這是一座……海島?
王傑張了張嘴,只覺得喉嚨發乾、連帶著心臟都開始怦怦直跳。
巨大的狂喜和一種面對未知的警醒同時狠狠攥住了他的心神。
狂喜是因為若真發現海島上岸,意味著木筏在風暴中暫時有了維繫喘息之所。
警醒則是因為——有陸地的地方,很可能就有其他人。
王傑在拋擲主錨之外。
又用備用纜繩飛快地在另一塊相對穩固的礁石根部繞打了幾個防脫雙重扣。
海浪隨時可能捲走來之不易的生路。
他在風雨中大聲喊道:
「小劉!」
「繩子抓牢了!你守著筏子!」
「我先去摸摸情況!有不對立刻解繩划走!!」
王傑囑咐完,一把抓起固定在身旁的劈砍求生斧。
雨披下早已掛在肋間的匕首卡扣也早已崩開。
他深諳「逢林莫入」的古老規矩。
更知道在這連國運系統都能隨時懲罰抹滅國家的世界。
上了岸的每一步,搞不好才最兇險。
昏暗的電光下。
他貓著腰,沿著崎嶇濕滑的礁石岸線,向看起來似乎是沙土地的上坡行進。
匕首在左手握著鞘尾、探在身前可攻可擋的最靈活位置。
右手反握斧頭柄潛藏在下擺了夜視探照燈的軍便服雨披遮蓋之下。
他的眼睛如同最專業的狩獵者。
藉著每一次閃電的光,探掃前方每一顆怪石後。
每一次觀察都帶著長久在海上且服役訓練磨礪出來的本能警覺。
而就在他剛剛踏入樹林和礁灘交界的那一小片略平坦的邊緣瞬間——
「咔噠!」
枯枝被突兀踩斷的聲音。
不算大,但在只有風雨的噪音中足夠明顯。
不是王傑自己的的腳步!
他瞬間警覺起來。
果然就在下一秒,
左右兩側和左前不到十米的幾棵樹幹後。
四條影子已經如同餓狼般無聲撲了出來。
瞬間呈三角站位,堵死王傑後退、上升前探的三個方向!
「站住!」
其中一人帶著濃重的鷹醬口音,急促而低沉地呵斥!
黑影四人動作奇快!
幾乎是眨眼的功夫。
王傑剛剛發現礁石海島的狂喜和勇氣瞬間被一種刺骨的寒意取代。
他被圍了!
當那聲站住的命令撞擊耳膜,王傑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那一瞬間他好像全身的血液刷一聲涼透。
軍人專業素養還在起作用。
他的肌肉在意識行動前已經本能完成一切防備。
身體電光火石之間已經趨退按起格鬥姿勢。
側跨一步小鶴立。
左手匕首挽鞘滑入掌心上提格擋門面。
隱藏下的右手則緊緊握在斧柄。
整個人繃緊姿態如一柄隨時可彈射出的標槍。
眼光如刀鋒一樣從幾個動作充滿威脅衝下來的暗影臉上掃過。
雨夜的微光加上破空的閃電!
足夠讓王傑在第一時間憑藉輪廓和裝備分辨出四人一些特徵——
為首喊話的鷹醬粗壯型。
眼神兇狠帶著赤裸裸的嗜血。
裹著件防潮保暖效能極強的叢林迷彩帶帽衝鋒衣。
鼻樑很高,在閃電映照下顯得更加不遜生冷。
左前方的站位者更精壯,下盤較穩,腳步沉穩。
同樣厚重的叢林外套但內襯衣發棕。
手臂肌肉鼓脹顯然經常鍛鍊。
隱藏在黑暗中後方三兩步位置,是一個臉上帶著一副墨鏡的青年。
而在他衣服胸前,繪著袋鼠國國旗圖案。
身形晃動幅度相對大一些,顯示其經驗略低。
左翼那人雖一言未發,但手腕處赫然露出的武士刀柄花紋!
再加一小段綑紮手腕的布條,從護腕下露出一截扭曲的日文鬼畫符!
如此景象加上剛才鷹醬標準的命令口音。
王傑的心沉入谷底!
國外聯合小隊!
「倭國人和鷹醬國選手!」
「還有一個袋鼠國選手...」
和倭國人交過手的王傑是絕不會認錯這種迅捷伏擊配合和帶刀風格的。
龍倭兩國海防對峙衝突不斷!
雙方民間情緒一直高漲簡直是明著對壘。
而且和鷹醬國以及袋鼠國關係也不怎麼好。
王傑深知自己單獨遇上這四個人算倒了血霉。
但多年邊境和境外對抗經驗淬鍊的意志,在險情前的瞬息間便強行鎮壓住驚慌。
王傑深吸一口涼氣。
有些沙啞的聲音在呼嘯風中響了起來:
「你好。」
沉穩而清晰。
沒有緊張沒有慌亂甚至一絲顫抖都沒有。
王傑微微挪動腳步,緩慢地朝兩方看起來似乎有些空隙的站位處移動。
他一個斜角卡位形成半攻半守三角對峙位。
但他的手始終握在匕首核心的兩寸距離間。
鷹醬為首者眼中閃爍不定,顯然在打量著這個獨行的龍國選手。
體型壯碩,留著精悍短髮,行動利落,腳步氣息沉穩。
都穩得不像是個誤撞而入的傢伙。
反而更像是一頭掉進了狼窩的花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