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站在陽翟城頭,望著城外那片旌旗招展的漢軍大營,眼中跳動著壓抑了許久的興奮。
劉御,劉璋的義子,當朝皇帝的螟蛉之子,這個身份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頭。
而他曹丕,是曹操的兒子,文采武略樣樣不輸於人,卻從未獨自領兵打過一場像樣的仗。
而劉御不過是個義子,竟敢帶著幾千兵馬直叩潁川門戶。
他要用這一仗向父親證明,他曹丕不比任何人差。
曹丕當即將賈疋、張繡召入帳中,鋪開輿圖分析戰局:劉御的大營扎在陽翟城西,背靠潁水,營柵尚未完全立穩,正是立足未穩之際。
賈疋與張繡率五千步騎主動出擊,趁劉御立足未穩打他個措手不及。
賈疋善攻,每逢野戰必率騎兵率先沖陣;張繡是昔日北地槍王,一桿虎頭金槍曾讓無數對手聞風喪膽。
雖然後來降了曹操,在曹營中聲名不如從前響亮,但他從不服老,每逢臨陣必沖在最前面,此刻將虎頭金槍往地上一頓,沙啞地說了句「北地槍王這個名號許久沒人提了」,提起虎頭金槍,催馬朝城門方向走去。
劉御正在營柵外巡視防務,忽然聽見遠處傳來密集的馬蹄聲,他抬起頭,望見一面繡著斗大「張」字的將旗正朝自己這邊高速逼近。
張繡——他當然聽過這個名字。
童淵的徒弟,張任與趙雲的大師兄,可惜投奔了曹操之後基本上沒有好的發展機會,曹操手底下也沒有好的資源傾斜給他,導致對方這麼多年來,勉強突破到絕世巔峰,但是距離自己原本的巔峰狀態還是差一大截。
和他同時期的張任如今都是基礎武力107的猛將了,當然這也跟張任殺了於皋有關,如今的張繡卻還在基礎武力105的水平上,又怎能不令人扼腕嘆息?
若是能夠擒了張繡,這對劉御來說倒是個不錯的選擇,畢竟他雖然要來了孔鵬,但是他不介意薅曹操點羊毛,將張繡擒了,納入自己的麾下。
想到此處,劉御心裡已經有了主意,他撥轉馬頭,朝身邊的鄧由沉聲下令道:「讓弓弩手伏在營柵後,沒我的命令不許放箭。」
鄧由連忙領了劉御的命令前去布置,而劉御卻是催馬朝張繡與賈疋的方向正面迎去。
賈疋率先沖陣,他的長矛刺穿了劉御側翼幾名來不及列陣的步卒,正欲率騎兵擴大戰果,劉御已策馬朝他正面衝來。
兩人在營柵外的開闊地上迎面相遇,賈疋的長矛刺向劉御咽喉,矛尖破空發出尖銳嘶鳴。
見到賈疋的長矛刺來,劉御冷笑了一聲,輕鬆地側身讓過矛尖,手中長刀從下往上斜斜撩出,刀鋒撞在矛杆上,將長矛震偏了半寸。
賈疋被震得虎口發麻,還沒來得及收回長矛,劉御的第二刀已劈到他胸前——這一刀極快、極沉,刀鋒撕裂空氣帶起的風聲如同悶雷。
賈疋慌忙將長矛橫架過頂,刀矛相交,矛杆從中間斷成兩截,刀鋒余勢不減,將他整個人從馬背上劈翻在地。
賈疋仰面倒在碎石中,雙目圓睜望著灰濛濛的天空,當場斃命。
張繡在數十步外親眼看見賈疋被劉御一刀斃命,將虎頭金槍緩緩舉起,槍尖對準劉御的咽喉。
劉御此時也發現了張繡,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對方的實力並不強,他推算幾個回合之間就能夠拿下張繡,不過,張繡的實力與他預料的還是有些差距,這不禁讓他有些失望起來。
張繡的槍法依舊快如閃電,每一槍刺出都帶著北地槍王獨有的刁鑽與狠辣。
但是劉御接的不緊不慢,他連線張繡二十餘槍,虎口已被震得微微發麻,但他眼中反而閃過一絲冷笑,架開張繡刺來的槍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地傳到了張繡耳中:「張繡,這麼多年你怎麼越來越活回去了,還在這個水平徘徊,寸進不前,真是丟童淵的臉!前幾日張任施展百鳥朝鳳槍法殺了於皋想必你也是知道吧,這些年來,你的槍下又可曾陣亡過什麼名將?!」
聽了這話,張繡握槍的手猛地一顫,那些話像一把刀,精準地剜在了他心底最深處那道從未癒合的傷口上。
張繡的雙眼在一瞬間變得通紅,虎頭金槍在他手中越舞越快,槍勢卻從方才的刁鑽狠辣變成了不顧一切的瘋狂——每一槍都傾盡全力,每一槍都沒有迴旋餘地。
「臭小子,我的實力如何,哪裡輪得到你如何評價了?看招,百鳥朝鳳!!!」
劉御面對百鳥朝鳳槍法,不再正面對攻,只是將長刀在身前舞成一道鐵幕,穩穩架住他每一槍,等到張繡的槍勢漸漸散亂、呼吸漸漸粗重時忽然撥轉馬頭,朝陽翟城方向投去最後一瞥。
那一瞥與曹丕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劉御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然後催馬朝大營方向緩緩退去。
他沒有殺張繡——擊敗一個心已經死了一半的老槍王,不算什麼本事。
他今日來潁川不過是想看看曹操派來獨當一面的兒子到底有多少斤兩,結果比他預想的還要令人失望。
訊息傳回曹丕中軍大帳時,他正與賈詡對著輿圖推演下一步的防禦部署。
親衛將戰報逐條稟報完畢,帳中諸將面面相覷,沒有人敢率先開口。
曹丕將手中的硃筆緩緩擱在案上,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將目光移向賈詡。
賈詡將拂塵往臂彎里一搭,只說了一句話——劉御手下留了張繡的命,便是故意留一張羞辱殿下的活牌。
此人年紀雖輕,心思卻比許多老將還要深沉,不是等閒之輩。
曹丕沉默良久,忽然站起身來走到帳門口,望著遠處漢軍大營的方向,握刀的手指節因用力而骨節凸起。
他原以為劉御不過是劉璋養在宮中的一個花瓶,卻沒想到這個花瓶竟然是個帶刺的鐵瓶。
他低聲說了句「來日方長」,轉身走回帳中,繼續與賈詡推演防禦部署。
只是這一次,他再也沒有提過「主動出擊」這四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