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你吼我！
「盤古」臨時基地，已經變成了一台高速運轉的精密機器。
或者說，一個打了雞血的學術瘋人院。
走廊里，你隨時能看到頂著兩個黑眼圈，頭髮亂得跟雞窩一樣的國寶級院士。
捧著個平板電腦，一邊飛奔一邊跟旁邊的人激烈爭論。
「不對！這個磁場約束模型還能再優化百分之零點三！伏羲，重新演算！」
「老王！老王！你的複合材料再耐千八百度高溫，咱們的偏濾器壽命就能再延長兩年！」
食堂成了二十四小時營業的戰地補給站。
大家都端著餐盤，眼睛還死死盯著牆上的數據投影，嘴裡扒拉著飯，腦子裡跑著公式。
張承志覺得自己年輕了二十歲。
不，是回到了他當年攻讀博士時，那種可以為了一個數據三天三夜不合眼的癲狂狀態。
他端著一杯濃得發黑的咖啡，看著眼前這熱火朝天的景象，臉上全是滿足的紅光。
「伏羲」的出現，簡直就是給這群頂級大腦裝上了一個超級CPU。
以前需要幾個月才能完成的模擬演算，現在幾分鐘就能出結果。
以前只是停留在理論上的猜想，現在可以直接在虛擬環境中進行無數次模擬驗證。
項目進度，一日千里。
「照這個速度，不出兩年，不！一年！我們就能建成第一座實驗堆！」張承志激動地灌了一大口咖啡。
咖啡因刺激著他疲憊的神經，讓他亢奮得想繞著基地跑兩圈。
他環顧四周，每個人都沉浸在科研的狂熱里，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為科學獻身」的激動。
嗯？
張承志忽然覺得，這完美的畫面里，好像少了點什麼。
或者說，少了個人。
他皺著眉頭想了半天。
這項目是誰提出來的來著？
那個叫「伏羲」的人工智慧，是誰搞出來的來著？
那個被中央任命的，名義上是他們這群人頂頭上司的————總指揮呢？
「我那個————好學生呢？」
張承志腦子裡「嗡」的一下，整個人都清醒了。
他一把抓住旁邊路過的一個年輕研究員：「小劉，你最近看到陸銘了嗎？」
小劉愣了一下，茫然地搖頭：「陸總指揮？好像————自從他那天把伏羲」交給我們之後，就沒見過了吧？」
張承志心裡咯噔一下。
一個星期了。
整整一個星期，那個小王八蛋居然一次都沒露過面？
他把咖啡杯重重往桌上一頓，轉身就往基地深處走。
沿途他又問了好幾個人，得到的答案都一樣。
沒人見過陸銘。
這小子，不會真在休息室里睡死過去了吧？
張承志越想越心慌，腳步也越來越快，最後直接小跑起來。
他衝到那扇厚重的金屬門前，正好看見周正帶著一隊士兵在巡邏。
「周隊！」張承志氣喘吁吁地喊道。
周正立刻停下腳步，敬了個禮：「張教授，有什麼事？」
「陸銘呢？他是不是還在裡面？」張承志指著那扇緊閉的大門。
周正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表情，點了點頭：「報告張教授，總指揮一個星期前進入實驗室，下令在他主動出來前，任何人不得打擾。」
萬一他在裡面出事了怎麼辦？」
周正一臉為難：「總指揮的生命體徵一切正常。而且————他還通過內部通訊，申請調用了一大批設備和材料。」
「材料？」張承志愣住了，「什麼材料？用於盤古計劃」的？」
「不全是。」周正的表情更古怪了，「除了常規的實驗材料，總指揮還申請了大量的鈦合金、碳納米管、高精度伺服電機————」
「還有，每天要送十斤的麻辣小龍蝦。」
」
「」
張承志感覺自己的血壓計要爆表了。
他深吸一口氣，指著大門，一字一句地命令道：「周正同志，我現在以盤古計劃」副總負責人的身份，要求你，立刻，馬上，把這扇門給我打開！」
「這————違反規定。」
「出了事我擔著！」張承志吼道。
周正看著這位吹鬍子瞪眼的老教授。
又想起這一個星期，那間實驗室里傳來的各種叮叮噹噹的奇怪噪音，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是！」
他走到門前，啟動了最高權限。
厚重的金屬門在一陣低沉的機械聲中，緩緩滑開。
門剛開了一條縫。
一股混雜著機油、金屬焊接、以及————
濃郁麻辣小龍蝦香味的古怪氣味，就從裡面飄了出來。
伴隨著氣味的，還有一陣歡快的歌聲。
「咱們工人有力量！嘿！咱們工人有力量！」
「每天每日工作忙，嘿！蓋成了高樓大廈，修起了鐵路煤礦，改造了整個世界————」
歌聲高亢，充滿了年代感。
張承志和跟著他過來看熱鬧的幾個老院士，全都愣在了門口。
大門完全打開。
實驗室里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原本那個充滿未來科技感的純白色空間，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個————廢品回收站？
不，是廢品回收站兼小龍蝦主題餐廳。
地上堆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的金屬零件，糾纏在一起的電線，還有被切割得亂七八糟的合金板材。
幾台高精度3D印表機還在嗡嗡作響，吐出複雜的構件。
而在這一片狼藉的正中央，一個穿著藍色工裝，戴著護目鏡的年輕人。
正哼著小曲，拿著一把焊槍，專心致志地對著一個半成品的金屬手臂進行焊接。
電弧光閃爍，照亮了他那張專注的臉。
在他腳邊，堆著一座由小龍蝦殼組成的小山。
"
，張承志的身體開始微微發抖。
他看著滿地的「破銅爛鐵」。
看著那幾台本該用於製造核聚變核心部件的頂級設備，現在卻在列印一些莫名其妙的零件。
再看看那個本該帶領他們攻克人類終極能源難題的總指揮。
此刻卻像個修車鋪的老師傅一樣，在那興致勃勃地————打螺絲。
一股熱血，直衝天靈蓋。
「陸——銘——！」
一聲雷霆般的怒吼，壓過了「咱們工人有力量」的歌聲，在巨大的實驗室里迴蕩。
陸銘被這聲吼嚇得一個哆嗦，手裡的焊槍差點掉地上。
他關掉焊槍，拉下護目鏡，一臉茫然地轉過頭。
當他看到門口站著的，那個因為憤怒而滿臉通紅，渾身發抖馬上就要爆炸的張承志時。
他愣住了。
然後，他露出了一個無辜又委屈的表情。
「老師？」
張承志三步並作兩步衝到他面前，手指頭幾乎要戳到他的鼻子上。
「我們————我們外面的人忙得飯都顧不上吃，覺都顧不上睡，快猝死了！」
老教授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變得尖利，他指著滿地的零件，又指著陸銘。
「你！你這個總指揮！你這個負責人！」
「你他媽的就在這裡玩這些破銅爛爛爛————爛鐵？！」
【叮！來自張承志的憤怒+10086！】
聽著腦海里悅耳的提示音，陸銘眨了眨眼。
他放下手裡的工具，看著暴跳如雷的導師，臉上流露出一種被深深傷害到的震驚和悲傷。
他捂住胸口，後退了半步，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哭腔。
「老師————你吼我？」
他的眼睛微微泛紅，仿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你————你竟然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