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劍光快得超出了葉安的理解。
前一瞬還在天邊,下一瞬,就懸停在了他面前百丈之處。
劍光散去,露出一名身穿月白長袍的女子。
她就那麼靜靜地站著,腳下沒有任何法寶,卻仿佛踩在無形的台階上。
周圍的夜風都因為她的出現而靜止。
「空間波動的終點,就是這裡。」
女子的聲音很冷,像萬年不化的玄冰,沒有絲毫情緒。
「心魔海王級引路人自爆的氣息,也在這裡。」
她目光落在葉安身上。
葉安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座無形的大山壓住,神魂消耗過度的虛弱感,在這一刻被放大了百倍。
強。
強得離譜。
師父秦素雅是合體期大圓滿,給他的感覺是深邃如海。
眼前這個女人,給他的感覺,是天。
是那種你抬頭就能看見,卻永遠無法觸及,也無法反抗的天。
打不過。
跑,也未必跑得掉。
葉安瞬間就做出了判斷。
他沒有催動體內僅剩的靈力,反而徹底放鬆下來,連握著破空玉符碎片的手都鬆開了。
他挺直了腰杆,迎著對方的目光。
「太上仙宗,天星峰道子,葉安。」
他聲音平淡,報上了自己的山門。
「奉宗門之命,調查血影樓蹤跡,於天玄城內發現其陰謀,對方狗急跳牆,引爆祭壇,我僥倖逃脫。」
他把事情的經過,用最簡潔的話說了一遍。
既然打不過,那就講道理,擺身份。
「葉安?」
月白長袍的女子,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終於起了一絲漣漪。
「兩年金丹,太上仙宗千年不遇的那個天才?」
她顯然聽過這個名字。
葉安點點頭,沒有說話。
女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衡量他話里的真假。
「我是中央聖域,斬魔殿的巡查使,凌寒霜。」
她也報上了自己的來歷。
斬魔殿。
葉安沒聽過,但不妨礙他明白這三個字代表的分量。
能管中央聖域的閒事,還帶個「魔」字,顯然是專門處理這類事件的頂級暴力機構。
「王級引路人降臨,此事非同小可。」凌寒霜的聲音依舊冰冷。
「天霜域,我們會接管。」
「你可以走了。」
她說完,不再看葉安,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天玄城的方向飛去。
來得快,去得也快。
直到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威壓徹底消失,葉安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濕透了。
「斬魔殿……」
他念叨著這個名字,找了個隱蔽的山洞,盤膝坐下,開始恢復消耗的神魂。
看來,這修仙界的水,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
……
三天後。
葉安再次回到了天玄城。
曾經繁華的城主府,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
城內,到處都是斷壁殘垣。
不過,秩序倒是恢復了。
一隊隊身穿紫薇宗服飾的弟子,正在安撫凡人,清理廢墟,偶爾還能看到他們在追捕一些躲藏在角落裡的邪修餘孽。
「葉前輩!」
青煙看到葉安的身影,快步跑了過來,臉上全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您沒事,真是太好了!」
葉安沖她點了點頭。
「那個小女孩呢?」
「已經由宗門長老親自護送回山門了。」青煙一臉感激。
「宗主說,多虧了前輩出手相助,不然整個天玄城,不,是整個天霜域都要遭殃。這是我們紫薇宗的一點心意,還請前輩務必收下。」
她遞過來一個精緻的玉盒。
葉安打開看了一眼,裡面是幾株年份極高的靈草,還有一塊散發著空間波動的晶石。
都是好東西。
他也沒客氣,直接收進了儲物戒。
「前輩,天玄城不可一日無主,我宗想請您……」
「沒興趣。」
葉安直接擺手打斷了她。
「給我找個安靜的地方,另外,把血屠老祖和那個慕容峰,帶過來。」
紫薇宗臨時駐地的地牢里。
血屠老祖像條死狗一樣被鎖在牆上,琵琶骨被特製的法器洞穿,一身修為盡廢,看起來比凡人老頭還不如。
葉安緩步走到他面前。
「想活嗎?」
血屠老祖抬起渾濁的眼睛,裡面全是怨毒。
「你想怎麼折磨我,儘管來!」
「我需要一條狗。」葉安的聲音很平靜。
「一條能幫我看著天玄城,能幫我咬人,能幫我收集情報的狗。」
「作為回報,我會讓這條狗,重新長出牙齒。」
血屠老祖愣住了。
他看著葉安那雙沒有絲毫感情的眼睛,心底升起一股比死亡還深的寒意。
良久,他乾澀地開口。
「我憑什麼信你?」
「你沒得選。」
葉安說完,轉身就走。
「我……我答應!」血屠老祖嘶啞地喊道。
葉安停下腳步,回頭,一枚血色的神魂烙印,從他指尖彈出,沒入血屠老祖的眉心。
血屠老祖渾身一顫,感覺自己的靈魂,像是被套上了一層無形的枷鎖。
「從今天起,天玄城的地下世界,你說了算。」
葉安又扔過去一顆丹藥。
「這顆丹藥,能讓你恢復到築基期的修為,足夠用了。」
「你找到的一切,聽到的所有風聲,都屬於我。」
處理完血屠老祖,葉安走進了隔壁的囚室。
慕容峰的情況更慘,渾身沒有一塊好皮肉,氣息奄奄。
看到葉安進來,他嚇得抖了一下,牽動了傷口,發出一聲悶哼。
「葉塵。」
葉安開門見山。
「他在找什麼?」
慕容峰眼神躲閃,嘴唇哆嗦著。
「我……我不知道……」
葉安沒說話,只是伸出手,慢慢按向他的天靈蓋。
冰涼的觸感,讓慕容峰的心理防線瞬間崩潰。
「我說!我說!」他尖叫起來。
「是……是輪迴鏡!表哥在找輪迴鏡!」
「說清楚。」
「輪迴鏡是太一聖地的鎮派至寶之一。」慕容峰喘著粗氣,聲音裡帶著極度的恐懼。
「傳說它能穿梭時空,逆轉生死……當年……當年葉安聖子失蹤的時候,那面鏡子,也跟著一起不見了。」
「表哥懷疑,是聖子葉安,帶走了輪迴鏡。」
「輪迴鏡……」
葉安聽到這個名字,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想起來了。
當初他穿越到這個世界,靈魂里似乎就帶來了一樣東西。
那是在他前世,去一個古寺旅遊時,在地攤上花二十塊錢買的紀念品。
一面看起來很古樸,但做工粗糙的青銅小鏡。
他一直以為就是個普通的玩意兒,隨手扔在了儲物戒的最深處,再也沒去看過。
他神念一動。
下一刻,那面巴掌大小,布滿銅鏽,背面刻著幾道模糊雲紋的小鏡子,出現在他手心。
平平無奇。
甚至還不如凡間大戶人家用的銅鏡精緻。
然而。
就在這面鏡子出現的剎那。
囚室里的慕容峰,像是白日見了鬼,一雙眼睛瞪得幾乎要從眼眶裡凸出來。
他死死盯著葉安手裡的鏡子,全身的骨頭都在咯咯作響。
他抬起顫抖的手指,指著那面小鏡子。
喉嚨里,發出了不似人聲的,被極致恐懼扭曲的尖叫。
「輪……輪迴鏡!」
「是輪迴鏡!它怎麼……它怎麼會在你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