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裡,只剩下風聲。
不,連風聲都沒有了。
龍魂隊員們看著隊長手中那隻剩下握柄的武器殘骸,又看了看葉安消失的方向,腦子裡一片空白。
「隊長……我們……我們剛才,是不是惹到神仙了?」
牆角那個脾氣火爆的青年,顫抖著扶起已經氣若遊絲的龍戰,聲音里全是劫後餘生的恍惚。
龍戰張了張嘴,一口逆血湧上來,又被他強行咽了下去。
神仙?
他腦海里回想起對方那副抱頭蹲防的滑稽模樣,又想起自己引以為傲的「龍魂•破軍」就像個屁一樣消散無形。
這哪裡是神仙。
這分明是來人間遊戲的神明。
「咳咳……」
龍戰劇烈地咳嗽起來,每一下都牽動著全身碎裂般的疼痛。
他掙扎著抬起手,指了指地上那個深不見底的巨坑。
「封……封鎖這裡。」
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所有記錄,全部列為最高絕密,今天的事,爛在肚子裡,誰敢說出去一個字,軍法處置!」
「是!」
倖存的隊員們下意識地立正,聲音卻帶著顫音。
就在這時,龍戰胸口的通訊器,突然響起了「滋滋」的電流聲。
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從裡面傳了出來。
「龍戰。」
龍戰一個激靈,掙扎著想要站直身體。
「將軍!」
「不必了。」
電話那頭的老者似乎知道他此刻的狀態。
「你們的任務,取消了。」
「立即撤回,原地待命。」
「關於目標的一切,忘掉它。」
龍戰愣住了。
「將軍,可是『血色信標』已經發出,目標……」
「我知道。」
老者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
「我看到了。」
「你們招惹的,不是敵人,是天災。」
通訊器那頭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龍戰,你記住,從現在起,任何與目標『神明』有關的行動,都必須在我的直接授意下進行。」
「任何單位,任何個人,不得擅自接觸,不得擅自調查。」
「違令者,視為叛國。」
嘟。
通訊被乾脆利落地掛斷了。
巷子裡,再次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龍魂隊員們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比見了鬼還精彩。
天災?
叛國?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他們只是出來查個水錶,怎麼就差點把自己查沒了,還差點成了國家的罪人?
……
江城,夜晚的街道車水馬龍。
葉安雙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走在人行道上,完美地融入了下晚自習的學生人潮中。
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戰鬥」,對他來說,就像是飯後散步時順腳踩死了一隻蟑螂。
不,連蟑螂都算不上。
最多算是吹走了一粒灰塵。
他此刻的心思,完全不在那群穿著制服的「有關部門」身上。
他的神魂深處,正反覆回放著那段從青銅面具中獲得的記憶。
那間充滿未來科技感的白色實驗室。
那個浸泡在藍色維生液體中,留著一頭雪白長發的女人。
凌寒霜。
她怎麼會在這裡?
她不是應該為了救自己,死在了天劫之下了嗎?
難道,那個所謂的「被迫害逆襲系統」,連記憶都能造假?
不,不對。
鴻蒙聖體的感覺不會錯。
那種同出一源的道韻波動,雖然微弱,卻無比真實。
「這劇本不對啊……」
葉安心裡嘀咕著。
事情的發展,開始脫離他「利用系統悶聲發大財」的預定軌道了。
他感覺自己好像被捲入了一個更大的漩渦。
「叮鈴鈴——」
就在這時,他那部幾百塊買的老人機,突然響起了刺耳的和弦鈴聲。
葉安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一個陌生的號碼。
他隨手按了接聽鍵,語氣懶散。
「餵?哪位?」
「是送外賣的嗎?放門口就行。」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隨後,一個蒼老而溫和的聲音,緩緩響起。
「葉先生,玩笑了。」
聲音不大,卻仿佛帶著某種奇特的韻律,能讓人瞬間心平氣和。
「老朽,白玄。」
葉安挑了挑眉。
白玄?
不認識。
他正想掛電話,對方下一句話,讓他停下了動作。
「天樞閣,為你而開。」
葉安的腳步頓住了。
他眯了眯眼睛,腦海里瞬間閃過洛冰璃那個神神叨叨的白髮師父。
還有他懷裡那枚正微微發燙的「天機石」仿製品。
「哦?」
葉安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玩味。
「老先生,你這比全球定位系統還准啊。」
「我剛出巷子,你電話就打過來了?」
「你們天樞閣,業務範圍還挺廣,兼職監控?」
電話那頭的白玄,似乎被葉安這番搶白噎了一下,輕咳了兩聲。
「葉先生說笑了。」
「老朽只是個看門的,不敢窺探先生的行蹤。」
「只是想提醒葉先生一句……」
白玄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鄭重。
「您今晚的動靜,稍微……大了一些。」
「京城那邊的地板,都被震得有點響。」
葉安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
這話聽起來客氣,實則是在點他。
意思是,你今晚幹的事,我們都知道了。
連京城那邊的反應,我們都一清二楚。
有點意思。
這個老頭,比他想的,知道得要多得多。
「所以呢?」
葉安的語氣依舊漫不經心。
「大半夜打電話過來,就為了跟我說這個?」
「是想讓我賠地板錢,還是想讓我去自首?」
「不敢,不敢。」
白玄連忙說道,語氣里充滿了敬畏。
「老朽只是想斗膽,請先生看一盤棋。」
「沒興趣。」
葉安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下棋多累啊,有那時間,我多刷兩套五三模擬不好嗎?」
「我還要考研呢。」
電話那頭的白玄,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活了幾百年,見過無數天驕人傑,王侯將相。
可像葉安這樣,前一秒還展現出神明般的力量,下一秒就跟你聊考研的,他真是頭一回見。
這天,是真沒法聊了。
「咳。」
白玄清了清嗓子,決定不再繞圈子。
「葉先生,您今晚捏碎的,是龍國的盾。」
「您抹除的,是歸墟的矛。」
葉安的腳步,徹底停了下來。
白玄的聲音,通過電話,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
「可這棋盤之上,除了盾與矛,還有真正……執棋的手。」
「老朽,只是個負責給棋手們端茶送水的人。」
「而您,葉先生……」
白玄的語氣,帶上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期待。
「您是這盤沉寂了千年的棋局中,唯一一個,有資格掀桌子的變數。」
葉安沒有說話。
他靜靜地聽著,眼神深邃。
「那枚天機石,並非仿製品。」
白玄仿佛知道葉安心中的疑惑,一字一句地說道。
「它是鑰匙,也是邀請函。」
「當您準備好,不再將這方天地當做新手村,而是要真正看一看這棋盤的全貌時……」
「天樞閣的頂樓,隨時恭候您的大駕。」
說完,白玄似乎覺得已經表達完了自己的意思,準備掛斷電話。
可就在掛斷的前一秒,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充了一句。
「哦,對了。」
「至於葉先生心中最大的那個疑惑……」
「關於那顆蔚藍星上,提前飄落的雪花……」
「或許,答案……也在棋盤之上。」
嘟。
電話掛斷了。
葉安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握著那部還在播放和弦鈴聲的老人機,久久沒有動彈。
雪花?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深邃的夜空。
凌寒霜。
這個老頭,連這個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