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中心,這裡是麻雀。」
女人的聲音通過戰術目鏡自帶的通訊器傳出,壓得很低,帶著金屬的質感。
「我在C7網格發現異常目標。」
她死死盯著望遠鏡里那個啃烤腸的身影,那副悠閒自得的樣子,和周圍劍拔弩張的氛圍形成了劇烈的反差。
「重複,發現異常目標。」
「一個穿著病號服的……觀眾。」
通訊器里沉默了兩秒,隨後一個沉穩的男聲響起。
「麻雀,不要分心。你的任務是監控主樓,不是驅趕流浪漢。一個精神病人而已,當地警方會處理。」
「可是,他的熱成像……」
「執行命令!」男人的聲音不容置疑,「拆彈專家已經就位,決不能讓他們受到任何干擾。」
麻雀咬了咬嘴唇,最終還是放下瞭望遠鏡。
「收到。」
或許,真的是自己太緊張了。
然而,她不知道,有些事情的發生,並不需要複雜的理由。
博物館東側的一片茂密綠化帶里,一個穿著歸墟教派黑袍的年輕教徒正蹲在灌木叢中。
他很緊張,手心裡全是汗。
這是他第一次參加如此重大的行動,主教說了,今晚將是吾主榮光降臨的關鍵。
他死死盯著遠處被探照燈照亮的博物館主樓,連呼吸都放慢了。
突然,他腳邊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輕響。
他猛地低頭,看到一隻肥碩的灰毛老鼠,正用兩顆黑豆般的小眼睛和他對視。
「啊!」
年輕教徒嚇得渾身一哆嗦,身體下意識地向後一縮。
他的手,正好揮過身側的空氣。
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紅色雷射,被他的手掌瞬間截斷。
「嗶——嗶——嗶——!!!」
一聲刺耳到能穿透耳膜的警報聲,毫無徵兆地劃破了夜空。
整個博物館區域,瞬間被這尖銳的聲音徹底引爆!
「警報!是紅外觸發警報!」
「他們要動手了!引爆程序啟動了!」
龍魂臨時指揮部里,那個沉穩的男聲瞬間變成了咆哮。
「開火!給我把東側那片綠化帶轟平!」
命令下達的瞬間,早已準備就緒的龍魂重火力陣地,發出了怒吼。
「噠噠噠噠噠!」
數挺架設在越野車頂的加特林機槍噴吐出火舌,密集的子彈流如同金屬風暴,瞬間將那片綠化帶撕扯得支離破碎。
「轟!轟!」
夾雜在彈雨中的,還有幾枚微型火箭彈,爆炸的火光將黑夜照亮。
「是陷阱!我們暴露了!」
「龍魂這群走狗!跟他們拼了!」
綠化帶和周圍的陰暗角落裡,倖存的歸墟教徒又驚又怒,他們舉起手中的骨杖,念誦起晦澀的咒語。
一團團黑色的能量球,帶著腐蝕一切的氣息,砸向龍魂的陣地。
「報告!遭遇黑魔法攻擊!能量護盾正在下降!」
「請求支援!重複!請求支援!」
廣場上,麻雀看著瞬間陷入混戰的戰場,大腦一片空白。
怎麼回事?
說好的拆彈呢?怎麼直接打起來了?
然而,這還僅僅是開始。
距離戰場數公里外的一棟高樓頂層,一個戴著金絲眼鏡、代號「幽靈」的男人正看著面前的全息投影。
投影上,代表龍魂的藍色箭頭和代表歸墟教派的紅色箭頭,已經撞在了一起。
「有意思。」
幽靈推了推眼鏡。
「龍魂竟然主動發起了攻擊。看來,他們也得到了『鑰匙』的消息,想清場獨吞嗎?」
他冷笑一聲。
「太天真了。」
他按下扶手上一個按鈕,下達了指令。
「啟動『天網』一號方案,投放『清道夫』。」
指令下達的瞬間,博物館的上空,數架神諭科技的隱形無人機腹部打開。
一張由高能雷射構成的巨網,從天而降,覆蓋了整個廣場。
無論是龍魂的子彈,還是歸墟的黑魔法,撞上這張雷射網,都如同泥牛入海,瞬間消弭於無形。
「什麼東西?!」
麻雀震驚地看著頭頂那張散發著死亡氣息的雷射網。
緊接著,數個巨大的金屬空投倉從天而降,狠狠砸在廣場中央。
「咔嚓!」
艙門爆開,幾頭體型超過三米,渾身肌肉虬結,散發著暴虐與瘋狂氣息的人形怪物,嘶吼著沖了出來。
它們的目標,不是龍魂,也不是歸墟教徒。
而是視野里所有會動的東西。
「吼——!」
一頭怪物一巴掌將一輛龍魂的裝甲越野車拍飛,然後被歸墟教派的一發黑色能量球擊中,半邊身子瞬間被腐蝕,卻反而激發了它的凶性。
「該死!是清道夫的變異體!」
「神諭科技也下場了!」
「見鬼!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三方勢力,不,加上那些怪物,是四方勢力,瞬間陷入了一場毫無邏輯可言的大混戰。
科技武器的光束,黑魔法的能量,怪物的利爪,特戰隊員的怒吼,交織成了一曲混亂的交響樂。
而在距離這片修羅場不足五百米的一個噴泉長椅上。
葉安剛剛吃完最後一口烤腸,意猶未盡地咂了咂嘴。
他掏出那部堅挺的老人機,對準了戰場,開啟了攝像模式。
「哎喲,這個走位不行啊,大哥你倒是躲啊!你看,被秒了吧。」
他看著一個歸墟教徒被加特林掃成了篩子,惋惜地搖了搖頭。
「哇,這個雷射網,這特效,五毛?不,這不得給一塊?」
他看著神諭科技的「天網」登場,發出了由衷的讚嘆。
「臥槽,無情!」
一頭變異怪物被龍魂的集火轟成了碎肉,葉安的鏡頭恰好捕捉到了這一幕。
「好殘忍,再來一次!」
他甚至還拉近了鏡頭,對準了在戰場上不斷輾轉騰挪,指揮著小隊反擊的麻雀。
「這小姐姐可以啊,身手不錯,就是脾氣爆了點。」
他像個專業的戰地解說,嘴裡念念有詞。
「這波操作,嘖嘖,在大氣層,可惜隊友是豬。」
「哎,那個拿法杖的,你吟唱時間也太長了,都夠我吃完一份盒飯了!」
混亂的戰場上,麻雀躲過一頭髮瘋怪物揮來的利爪,反手一槍,精準地擊中了怪物的眼睛。
她喘著粗氣,靠在掩體後面,飛快地更換著彈匣。
就在這時,她眼角的餘光,又一次掃到了那個廣場。
她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在沖天的火光和爆炸聲中,在子彈與魔法交織的背景下。
那個穿著精神病號服的青年,正坐在長椅上。
他一手拿著一部老掉牙的手機,正對著戰場拍攝。
他的臉上,洋溢著一種純粹的、發自內心的快樂。
他甚至還時不時地晃動著雙腿,嘴裡好像還在配著音。
這一刻,麻雀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她感覺自己不是在打仗。
而是在一個巨大的舞台上,為一個瘋子,表演一場血腥的馬戲。
「指揮中心……」
她的聲音,因為極度的荒謬和震驚,而變得有些乾澀。
「那個目標……他……他在錄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