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很深,街上行人稀少。
裴韞硯站在路口,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在」字,心跳得很快。
他叫了車,報了地址,然後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顧明琛說的那些話。
「她懷疑你其實還在意,只是不想說。」
「你的冷靜不是因為掩飾,是因為真的不在意。」
「你不知道該怎麼表達,但你在努力學。」
他想起沈願這些天的樣子——話越來越少,笑越來越少,看他的眼神越來越淡。
他以為她需要時間。
他以為沉默是尊重。
他以為等他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時候,不說話就是最好的選擇。
可他錯了。
他的沉默,在她眼裡是拒絕。
他的冷靜,在她眼裡是不在乎。
他什麼都不說,她就什麼都感受不到。
車子停在別墅門口,裴韞硯下車,站在門前。
屋裡亮著燈。
她在等他。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客廳里,沈願正窩在沙發上看書。聽見開門聲,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低下頭,繼續看書。
「回來了?」
「嗯。」
他換鞋,走進客廳,在她旁邊坐下。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點距離。
沈願沒說話,繼續翻著書。
裴韞硯看著她,看著她低垂的眼睫,看著她微微抿著的嘴角。
他忽然開口。
「沈願。」
她沒抬頭。
「嗯?」
「我有話跟你說。」
沈願的手指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眼神很認真,認真得讓她有點緊張。
「什麼話?」
裴韞硯沉默了一秒,然後開口。
「今天晚上,顧明琛找我喝酒。」
沈願愣了一下。
「他跟你說了什麼?」
「說了很多。」裴韞硯看著她,「說你最近狀態不好,說你失眠,說你很累。」
沈願移開目光。
「他跟你說這些幹什麼?」
「因為他覺得我們需要談談。」裴韞硯說,「因為我們都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沈願沉默著。
裴韞硯繼續說:「他還說了一件事。」
沈願看著他。
「什麼事?」
「關於元若詩的。」
沈願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麼?」
裴韞硯看著她,眼神複雜。
「他說,當年元若詩很喜歡我。喜歡到發瘋的那種。追了我很久,家裡安排之前就喜歡我了。」
沈願愣住了。
「那你們……」
「我不知道。」裴韞硯說,「我一直不知道。我以為就是家裡安排,試試看。試了不行,就分。我不知道她喜歡我。」
沈願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裴韞硯繼續說:「顧明琛說,她堅持了三個月,終於放棄了。分手是她提的,不是因為她不想在一起,是因為她受不了了。」
他的聲音頓了頓。
「她說我對她,從來就沒有心動過。」
沈願聽著,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那你……」她開口,聲音有點干,「你真的沒心動過嗎?」
裴韞硯看著她。
「沒有。」
「一次都沒有?」
「一次都沒有。」
沈願看著他,看著那雙認真的眼睛。
她想相信他。
可是……
「那你為什麼那麼冷靜?」她問,「你解釋她的時候,為什麼那麼冷靜?」
裴韞硯沉默了一秒。
「因為她對我來說,真的就是一個陌生人。」
他頓了頓。
「我不知道該怎麼讓你相信。但這是真的。」
沈願看著他,眼眶有點酸。
「你知道嗎,我那天看到那些照片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
裴韞硯等著她說。
「我在想,她挽著你,笑那麼甜。你們站在一起,那麼般配。那些評論說你們是金童玉女,說你們應該在一起。」
她的聲音有點抖。
「我在想,是不是我才是那個多餘的人。」
裴韞硯的眉頭皺起來。
「你不是。」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沈願看著他,「為什麼不主動跟我說點什麼?為什麼每次都要我問你才說?」
裴韞硯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
「因為我不知道怎麼說。」
沈願等著他繼續說。
「我不太會說話。」他說,「從小就這樣。有什麼事,習慣憋在心裡。我以為做出來就夠了,不用說。」
他看著她。
「可是你告訴我,你需要聽。你需要我主動說。」
沈願的眼淚掉下來。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嗎?」
「我知道。」
「你知道我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想著你在想什麼,有多難受嗎?」
「我知道。」
「你知道我差點以為,我們走不下去了嗎?」
裴韞硯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知道。」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對不起。」
沈願看著他,眼淚流得更凶了。
「裴韞硯……」
「我知道我做得不好。」他說,「我知道我讓你難受了。我知道我該早點說清楚。」
他頓了頓。
「可是沈願,我不想失去你。」
沈願愣住了。
他從來沒有說過這樣的話。
「這幾天你不在,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他說,「躺在那裡,想著你在幹什麼,有沒有想我,會不會回來。」
他的聲音有點啞。
「你回來那天,我看到你坐在沙發上,心裡一下就鬆了。可是我又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
沈願看著他,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看著他疲憊的臉。
心裡那點氣,忽然就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心疼。
「裴韞硯。」她開口。
「嗯?」
「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傻?」
他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沈願伸手,捧住他的臉。
「我生氣,不是因為那個元若詩。」她說,「是因為你什麼都不說。是因為我感覺不到你。」
裴韞硯看著她。
「那你現在感覺到了嗎?」
沈願想了想。
「一點點。」
「那我繼續努力。」
沈願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淚,但那是笑的淚。
裴韞硯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抱得很緊,緊得像怕她再跑掉。
沈願埋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沉穩有力。
她閉上眼睛。
那些隔閡,那些冷戰,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好像都在這個擁抱里慢慢消散。
兩個人相擁而坐,誰也沒說話。
但這一次,不說話不再是隔閡。
是不需要說話,因為他們終於懂了,懂得彼此的珍貴和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