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比前面的處理池還要衝一百倍,簡直就是生化武器。
「你們在外面等就行了。」
江恆從車上取來一雙橡膠手套戴上,然後找了一個塑膠袋套在了腳上。
「我和孫強一起進去。」
「不去!」孫強連退幾步道,「打死我也不去!」
「做完這趟活之後,SNK的一號採訪車就交給你開,編制內的司機,五險一金。」
江恆頭也不回地彎下腰就要往裡邊鑽。
「操!」
孫強罵了一聲,跺了跺腳,從地上拾起一根樹枝追了上去。
「為了五險一金,我拼了!」
管道里黑乎乎的,踩到淤泥的時候會發出「咕嘰」的聲音。
裡面是多年積累的豬血、碎肉以及化學藥品沉澱的油層。
江恆打開打火機,微弱的火光照在布滿蛛網一樣的管壁上。
「哥,你知不知道尹日明把帳本藏在哪兒?」孫強鼻子一抽一抽的,聲音嗡嗡的。
「如果是我,我有一樣東西既可以致命也可以救命,我會把它藏在保險柜里嗎?」
「不會,太引人注目了。」
「是藏在家裡嗎?」
「也不會,抄家第一要抄的就是那個。」
「因此,只能藏在大家都覺得噁心、不會去翻找,但是又可以隨時拿到的地方。」
江恆停了下來。
前方出現一條岔路,通向地下室的泵房。
那裡有一個很大的、已經生鏽廢棄的過濾罐。
罐子是用來過濾第一道血水的,裡面常年放著最髒的東西。
「就那裡。」
江恆指著一個兩米高的鐵罐子。
上一次化工廠拆遷的時候,工人在切割罐子時發現裡面有一個油紙包。
當時新聞有報導過,但是那時尹日明就已經成了灰,蕭家也早就洗白上岸了,那個帳本最後下落不明。
「幫幫忙。」
江恆踩著孫強的肩膀爬到了罐頂上。
蓋子已經生鏽了。
江恆從腰間掏出一把在車上找到的螺絲刀,對著縫隙狠狠地撬了下去。
吱嘎——
空曠的地下室里傳來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蓋子被撬開了。
江恆深呼吸了一口氣之後就把蓋子掀開了。
一股黑色的氣味湧出。
他忍著熏眼的刺痛把手指伸到粘稠的黑泥中去摸。
觸感很滑,像是摸到了許多條死去的蛇。
忽然間手指碰到了一個硬東西。
是個鐵盒子。
鐵盒子用多層工業塑料布包裹,外面還纏上了生膠帶。
「拿到了。」
江恆把盒子提上來後,顧不上擦上面的污泥就直接跳了下來。
就在雙腳觸地的一剎那。
頭頂上方忽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不是警察那種懶散的步伐,而是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的清脆、有力且帶有殺氣的聲音。
緊接著就傳來了重物拖行的聲音。
「下面是誰?!」
陰冷的聲音由泵房上部的通風口傳來。
孫強被嚇了一跳,差點就坐下去了。
江恆捂住自己的嘴,拉著他就往大水泵後面跑去。
鐵柵欄透出微弱的光。
幾個人影在動。
「二爺說這裡雖然清理過了,但是不乾淨。」
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把汽油均勻地潑灑開來,尤其是泵房的地方要燒得徹底一些。」
「老廠房電線老化著火的現象比較常見。」
江恆瞳孔驟然一縮。
蕭家是要毀屍滅跡,不留一點痕跡!
寧可錯殺一千,也要把整個廠房燒成白地,把所有的隱患都化作灰燼。
嘩啦——
淡黃色的液體順著鐵柵欄流了下來,正好落在剛才的那個過濾罐上。
汽油味一下就蓋住了之前那股腐臭的味道。
「點火!」
「跑!」
江恆大喊一聲,不再藏拙,拉著孫強一起往排污管里衝去。
轟!
幾乎在同一時間,身後的火龍也竄了起來。
氣浪夾雜著熱浪,仿佛有人在背後給兩人推出了一記猛推,將兩人推入了黑暗的管道中。
咳咳咳!
很快,濃煙就瀰漫在狹小的空間裡了。
「別停!爬出去!」
江恆抱著懷中的鐵盒,手腳並用地在淤泥中向前爬去。
這是一場與死神的賽跑。
身後火勢由於管道內的油脂,很快蔓延開來,空氣中的氧氣也慢慢被消耗掉了。
「有人!在那根管子裡!」
外面的人聽見了動靜。
「堵住口子,不要讓他們出來!」
管道盡頭的光亮處出現了兩個人影。
手裡拿著鐵鍬的人正在往管口裡填土,企圖把這裡變成一個埋屍的地方。
「完了,恆哥,我們就死在這裡吧!」
孫強開始哭喊起來,因為缺氧,他已經出現了意識模糊的情況。
因為吸菸,江恆的眼睛流淚了,但他的臉上卻浮現出了一絲笑容。
「想把我埋了可以嗎?」
「要看閻王爺收不收了。」
他把之前用過的打火機從口袋裡拿了出來。
前面有人堵路,後面有火追趕。
中間這段管道由於長時間封閉而積聚了大量沼氣。
雖然剛才通風散了一些,但濃度還是很高。
「孫強,趴下,把頭埋進土裡!」
江恆大吼一聲後,立刻把打火機點著,然後朝著身後幾米遠那團正在燃燒的油脂扔了過去。
沼氣濃度最大的地方就在那裡。
轟隆——
一聲悶響,像是地底下的巨獸翻身。
巨大的衝擊波並不是向江恆他們方向傳播的,而是沿著管道的兩端擴散出去。
正在填土的兩個打手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炮彈擊中了,人和土一起被噴出去七八米遠。
管道口的封堵一下就被炸開了。
江恆、孫強也被氣浪掀翻了,順著滿是污泥的斜坡滾了出去。
咳咳咳……哇……
孫強一滾出來就趴在草地上狂吐不止,黑色的污泥和胃酸混在一起。
江恆也並沒有好到哪裡去,但他第一時間做的,就是查看懷裡的那個鐵盒子。
完好無損。
只是有點燙。
「上車吧!」
姜凝幾乎是將金杯車開進了草叢,車門打開。
章翔跳下來,把癱軟的孫強拽了起來。
江恆跌跌撞撞地爬到副駕駛座位上,車門沒關好,金杯車又發出一聲哀鳴,衝上了一條土路。
化工廠那邊著火了,火光沖天,黑煙滾滾,半個天空都被遮住了。
「他們追到後面了嗎?」
江恆喘著粗氣,用衣袖擦掉臉上的黑灰,露出一雙亮得嚇人的眸子。
「沒有,那兩個人被炸懵了,在地上打滾。」
姜凝一邊開車,一邊用餘光打量著江恆。
男人身上現在既有臭味又帶有燒焦的味道。
但是她覺得,自己這一輩子的荷爾蒙,都在這個時候被點燃了。
「你是瘋子。」
第二次聽到這個評價。江恆靠在座椅上,咧開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之前說過,我要把天捅個窟窿。」
下午2點。
北京的一個洗浴中心包房裡。
江恆、孫強洗了五遍,又用了鋼絲球,勉強把那股味道壓了下去。
穿上章翔買的新衣服後,幾個人圍坐在茶几周圍。
鐵盒子已經被撬開了。
裡面沒有黃金,沒有美元。
是一本很厚的、封面發黑的筆記本,和一台微型錄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