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公子的事還沒有了結,再鬧出這麼一檔子事,恐怕明天SNK的大門都要貼上封條了。」
江恆拿著手裡的帶子。
黑色的塑料外殼,在燈光的照射下,顯得很冰冷。
他明白方雅致在怕什麼。
邁出去之後就再沒有回頭的路了。
但他更明白,如果不走這一步,SNK就永遠只能是別人眼中的二流媒體。
「方總。」
江恆把帶子塞到播放機里。
「我們現在騎著老虎。」
「現在不乾的話就只能死。」
「只有讓老虎跑起來,跑得比誰都快,人才追不上我們。」
他轉過頭來對負責切換信號的技術員說。
「切換畫面。」
「但是……」
「切!」
一聲怒吼。
技術員哆嗦著把推桿推了上去。
屏幕中,兩輛被破壞的紅色跑車停在了路中間,警燈閃爍,圍觀群眾的驚叫聲可以清楚地聽到。
特寫鏡頭。
散落一地的小包白色晶體。
京城整夜都沒有人能夠入睡。
很多豪宅里電話都打得很頻繁。
很多高官在睡覺的時候被驚醒。
劉天闊看著屏幕里的情景,手裡的雪茄最後還是掉在地上,把價值很高的波斯地毯燙壞了。
「這是要同歸於盡啊……」
劉天闊臉色慘白。
那兩輛法拉利的主人就是天際傳媒最大的幾個股東之一的家庭公子。
一旦被曝光,天際傳媒的股價明天開盤就會跌停。
「備車。」
劉天闊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去哪?」
「去SNK。」
劉天闊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眼中的恐懼第一次出現。
「見見那個瘋子吧。」
「如果不讓他停下,我們都活不了。」
凌晨1點。
直播完畢。
SNK大樓里響起雷鳴般的歡呼聲。
章翔癱坐在地上,衝鋒衣因為方便行動所以被淋濕了。
艾米坐在一旁,正在給腳上貼創可貼,高跟鞋早就丟掉了,腳底有兩個很大的血泡。
但她的眼睛很亮。
在那些所謂的名流酒會上,她從沒有見過這樣的光芒。
江恆走出導播間,點上一支煙。
姜凝靜靜地站在了走廊的盡頭。
手裡拿著兩個保溫飯盒。
「看來我到的時候已經有點晚了。」
姜凝看著頭上冒汗、氣勢十足的江恆,嘴角上揚。
「但是,我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怎樣?」
江恆走了過去,接過她手裡拿著的飯盒。
「剛才我爸爸給廣電的朋友打電話了。」
姜凝的聲音很輕,但是很堅定。
「他說,只要你今晚播的內容都是真實的,姜家就保你。」
「就算天際傳媒那邊有壓力,姜家也會強硬地回擊。」
江恆笑了一下。
他知道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姜家正式向劉天闊發起了挑戰。
「還有。」
姜凝指向樓下。
「劉天闊的車就在樓下停著。」
「他想見見你。」
江恆打開飯盒,裡面熱乎乎的全是餃子。
家的感覺。
他拿了一個餃子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
「讓他等著吧。」
「等到我吃好了,才有精力去教訓那些欺負人的傢伙。」
窗外,東方已經透出一絲魚肚白。
新的一天又到來了。
而屬於SNK、屬於江恆的時代,才剛剛開始。
江恆把最後一個餃子吃完了之後,拿了一張紙巾慢慢地擦了擦嘴。
牛肉和大蔥混合在一起的。
這是最正宗的老北京味道,也是姜凝這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千金小姐,逼著家裡五星級的大廚現包的。
「吃好了嗎?」
姜凝站在一旁,看著空空如也的飯盒,嘴角那一抹清冷的弧度也終於變得柔和了些。
「吃飽了才有精神去打狗。」
江恆把飯盒蓋上後遞還給她。
「等等。」
「樓下發生什麼情況,也不必下去。」
姜凝皺著眉頭。
「劉天闊帶著保鏢,據說也是混在道上的。」
「我知道。」
江恆整理了一下襯衫的領口,對著走廊反光的玻璃牆看了看。
除了黑眼圈稍重外,精神狀態還可以。
「現在社會已經進入法治的時代。」
「咬人不叫的狗,叫得越響的狗就越不敢咬人。」
SNK大樓出入口處。
一輛黑色的加長林肯車像一頭巨獸橫在路中央,把本來就不寬的路堵得嚴嚴實實。
車牌號為京A000。
在那個年代,鐵皮的價值比車子還要高。
四個穿黑色西裝的人站在車門兩邊,雙手交叉於胸前,凶神惡煞地打量著每一個經過的人。
江恆一走出旋轉門,就有一陣冷風裹著枯葉吹過來。
他把身上單薄的西裝拉了拉,直接走到了那輛車前。
一名保鏢伸出手攔住了他。
那隻手很大,上面長滿了老繭。
「搜身。」
保鏢冷冰冰地說出兩個字。
江恆停了下來,連保鏢的影子都沒來得及看一下,就直接望向了緊閉的後車窗。
「劉總。」
「如果這樣沒有誠意的話,我就回去了。」
「明天早上出現的新聞頭條,恐怕會不太好看。」
空氣停頓了三秒左右。
後車窗慢慢降下了一半。
劉天闊的臉色很不好看,幾乎要滴出水來了。
「讓他上來講講。」
保鏢不甘心地收回了手,拉開車門。
車內很暖和,有高檔雪茄的味道。
江恆毫不客氣地坐了進去,舒服地靠在了真皮座椅上,還翹起了二郎腿。
劉天闊拿著一支雪茄,目光銳利地打量著江恆。
「年輕人。」
「你是在拿生命開玩笑?」
江恆從口袋裡掏出一盒幾元錢的紅塔山香菸點燃。
劣質菸草的味道瞬間沖淡了車裡原本高級的香氛。
劉天闊皺著眉頭把鼻子藏了起來。
「玩火?」
江恆吐出一個煙圈。
「劉總,我比較窮,冬天買不起暖氣,只能燒火取暖。」
「倒是劉總您,家大業大,要是這把火不小心燒到您的眉毛上,那可就不好收場了。」
劉天闊冷笑。
「你以為你拿到了那條帶子就可以威脅到我?」
「兩輛法拉利車的車主是有背景的,但是只要我願意操作,這就可以算作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
「見過白粉的人有嗎?」
「只要我不承認,那就是洗衣粉。」
老狐狸。
即使在這樣的情況下,仍然在試探江恆的底牌。
賭江恆不敢把事情鬧大,否則得罪了那些二代,他在京城就混不下去了。
江恆把菸灰彈到羊毛腳墊上。
「劉總說的沒錯。」
「洗衣粉是每個家庭都有的。」
「但是……」
江恆突然靠近了些,眼睛裡閃過一道銳利的光。
「如果這袋『洗衣粉』是從某位副部級領導的孫子的車上掉下來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