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恆把一張支票壓在她的化妝鏡前。
「這是新媒體部上個月利潤的分成,按照台里的規定,這部分是劃撥給內容製作團隊的版權費。」
許雯掃了一眼上面的數字,手抖了一下。
二十萬。
這比她整個部門一年的獎金還要多。
「你什麼意思?」
許雯轉過身,眼神警惕。
「沒什麼意思,買你個安分。」
江恆雙手撐在化妝檯上,把許雯逼在椅子和自己之間,那股強烈的男性氣息讓許雯有些呼吸急促。
「我去深圳的這段時間,家裡不能起火。」
「王棟肯定會搞小動作,我需要你盯著他。」
「如果你做得好,下個月這張支票上的數字會翻倍。」
「如果你跟著他一起胡鬧……」
江恆伸出手,輕輕幫許雯把耳邊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動作溫柔,但眼神卻冷得像冰。
「尹日明的下場,你是親眼看見的。」
許雯渾身一僵,她看著眼前這個曾經被她視為玩物的小男生,此刻卻覺得自己才是那個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人。
但那種被征服的快感,卻又讓她該死地著迷。
「知道了。」
許雯別過頭,聲音有些發軟。
「你自己小心點,深圳那邊的水,比北京還渾。」
搞定了後院,江恆帶著章翔直奔首都機場。
三個小時後,飛機降落在深圳黃田機場。
一出艙門,一股濕熱的空氣就撲面而來,夾雜著海水和機油的味道。
這就是2000年的深圳。
遍地黃金,也遍地陷阱。
「我的媽呀,這也太熱了。」
章翔把皮夾克脫下來搭在肩膀上,露出裡面的緊身背心,一身腱子肉引得路過的空姐頻頻側目。
兩人剛走出接機口,就看見一個穿著花襯衫、戴著墨鏡的男人舉著個牌子,上面寫著「接北京SNK江總」。
「是騰龍科技的人?」章翔警惕地問。
「不像。」
江恆搖搖頭。
騰龍現在雖然還沒成為巨頭,但那幫搞技術的理工男,穿不出這麼風騷的花襯衫。
「哎喲,是江老闆吧!」
花襯衫看見江恆,立馬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一口廣普聽著特別費勁。
「我是大發科技的劉經理,受王棟王老闆的委託,特意來接二位的。」
「車子已經備好了,咱們先去吃個海鮮,再去桑拿放鬆放鬆?」
王棟的人。
章翔剛要發作,江恆卻伸手攔住了他。
「好啊,正好餓了。」
江恆笑眯眯地伸出手。
「那就麻煩劉經理了。」
上了那輛破舊的金杯麵包車,江恆才發現車裡除了司機,后座還坐著兩個彪形大漢,紋龍畫虎的,眼神不善。
車子一路向西,卻不是往市中心開,而是越走越偏,兩邊的建築逐漸變成了低矮的廠房和荒地。
「劉經理,這路不對吧?」
章翔的手已經悄悄摸向了腰間的瑞士軍刀。
「嘿嘿,沒錯,咱們去吃正宗的大排檔,市里那些酒樓都是騙外地人的。」
花襯衫坐在副駕駛,回頭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
「而且王老闆說了,江總遠道而來,必須得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聊聊』那個SP業務的事。」
江恆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逝的芭蕉樹,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可怕。
「王棟給了你們多少錢?」
「什麼?」劉經理一愣。
「我問你,王棟給你們多少錢,讓你們來廢了我?」
江恆轉過頭,目光如炬。
劉經理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隨即變得猙獰起來。
「江老闆是個明白人。」
「王老闆說了,只要你簽個字,把SNK在南方的代理權獨家授權給我們大發科技,我們就送你去酒店。」
「要是你不簽……」
劉經理拍了拍大腿。
「深圳的海里鯊魚多,少兩個人也沒人知道。」
章翔暴怒,正要動手,江恆卻按住了他的肩膀。
「停車。」
「你說停就停?」
「我叫你停車!」
江恆突然暴喝一聲,聲音大得把司機嚇了一哆嗦,下意識地踩了一腳剎車。
車還沒停穩,江恆猛地拉開車門,不是逃跑,而是一腳把坐在門口的那個壯漢踹了下去。
緊接著,章翔像頭下山的猛虎,從后座撲到副駕駛,一把勒住劉經理的脖子,那把瑞士軍刀冰冷的刀鋒直接頂在了他的大動脈上。
「動一下,老子給你放血!」
局勢瞬間逆轉。
那個被踹下車的壯漢剛爬起來,看見這架勢,嚇得站在原地不敢動。
江恆慢條斯理地走下車,整理了一下西裝的衣領,然後走到被勒得翻白眼的劉經理面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臉。
「回去告訴王棟。」
「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也就他在用。」
「還有。」
江恆從錢包里掏出一疊百元大鈔,大約有兩三千塊,直接塞進了劉經理那件花襯衫的口袋裡。
「這車我徵用了。」
「帶著你的人,滾。」
幾分鐘後金杯車在公路上疾馳。
章翔開著車手心全是汗,卻興奮得大喊大叫。
「恆哥,太他媽刺激了!那孫子褲子都尿了!」
「不過咱們現在去哪?直接去騰龍公司?」
「不。」江恆看著前方繁華的深南大道,那棟地標性的賽格廣場大廈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我們去買點見面禮。」
「現在的騰龍最缺的不是技術,是活下去的血。」
賽格電子廣場這裡是全中國電子產品的集散地,也是無數夢想發芽和破滅的地方。
人潮洶湧櫃檯上堆滿了各色主板、顯卡、盜版光碟和正在興起的MP3播放器。
江恆帶著章翔穿梭在擁擠的過道里,並沒有在那些硬體櫃檯停留而是徑直來到了頂層的一家不起眼的軟體銷售公司。
「老闆,要點什麼?Windows 2000?瑞星殺毒?」店主是個戴著厚底眼鏡的胖子,正埋頭吃著盒飯。
「我要伺服器。」江恆開門見山。
「不僅是伺服器我還要租用你們在電信機房的帶寬。」
「有多少要多少。」胖子抬起頭嘴角的飯粒都沒擦乾淨,一臉看傻子的表情。
「哥們,你知道現在的帶寬多貴嗎?10M的獨享帶寬,一個月就要好幾萬。」
「啪。」一張黑色的銀行卡被拍在玻璃櫃檯上。
那是姜凝給江恆的副卡,裡面是一百萬的授信額度。
「刷卡。」
半小時後,江恆拿著一份剛剛簽署的伺服器託管合同走了出來。
章翔看得一頭霧水。
「恆哥,咱們買這麼多帶寬幹什麼?SNK那邊不是夠用嗎?」
「這是送給馬總的禮物。」
江恆望著遠處那棟並顯眼的一棟寫字樓,那裡是騰龍科技目前的辦公地點。
「現在全中國只有我知道,騰龍的那隻企鵝快要餓死了。」
2000年的騰訊(文中為騰龍),正處於最尷尬的時期。
OICQ的用戶量呈爆炸式增長,突破了千萬大關,但這對於此時的馬總來說,不是喜訊,而是噩夢。
因為沒有收入。
每一秒鐘,那龐大的用戶群都在吞噬著巨額的伺服器和帶寬成本。
他們試過賣號,試過做系統集成,甚至想過把OICQ賣給電信局,但都被拒絕了。
現在的騰龍,就是一個抱著金飯碗討飯的乞丐。
下午三點,騰龍科技會議室。
與其說是會議室,不如說是個稍微大點的雜物間,裡面堆滿了廢舊的電腦機箱和各種線纜。
坐在江恆對面的,並不是馬總本人,而是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男人。
曾青,騰龍的五虎將之一,目前負責市場運營。
「江先生,你的來意我們知道了。」
曾青推了推眼鏡,語氣雖然客氣,但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淡。
「SNK最近在SP業務上做得風生水起,我們很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