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恆的聲音低沉又冷靜。
「江邊的那個長凳,就是我們以前經常坐的那張長凳。」
「等等。」
江恆掛完電話後站起身來,穿上外套。
「強子,不要再吃麵了。」
「幹活。」
孫強沒有多說什麼,擦了擦嘴,拿起放在腳邊的扳手塞進了腰裡。
「去哪裡?」
「見鬼吧。」
江恆推開了麵館的大門,冷風灌入了衣領中。
周可欣手裡真的有證據。
那麼今晚,這座城市又要發生地震了。
江邊的風很大,帶有潮濕腥味,周可欣身上的味道也差不多。
江恆曾經喜歡的臉,現在腫了大半,眼妝被淚水弄花,黑色的睫毛膏在臉上畫出兩條溝壑,顯得很狼狽。
她穿了一件單薄的香奈兒風衣,尹日明上個月給她買的,現在已經髒兮兮的了。
江恆從黑暗裡走了出來,周可欣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撲了過去。
「江恆!」
「你終於來了。」
她想要去抓住江恆的手,但是江恆已經側身躲開了。
周可欣撲了個空,差點從滿是碎石的河堤上摔下來。
她抬起頭來,眼眶裡已經有淚光了。
「嫌棄我嗎?」
江恆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紅梅煙,這是他以前窮的時候經常抽的一種煙。
點了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吐出來的時候帶走了對於這個女人的最後一絲憐憫。
「周可欣,我們之前就已經沒有帳了。」
「當初你坐上尹日明的大奔的時候,不是笑得很開心嗎?」
「豪門的飯碗很燙手,拿不穩嗎?」
周可欣咬著嘴唇,一直等到口中嘗到了血的味道。
「他是變態者。」
「他不但打我,還逼我……」
她哽咽著,好像很難說出口一樣,說:「逼著我去陪那些衛生局的領導喝酒。」
「他說我是他養的一條狗,想怎麼用就怎麼用。」
「江恆,以前你對我最好。」
「我非常後悔,非常後悔。」
「只要救了我,以後的事情我就全部聽你的,我們重新來過?」
她說著,就去解風衣的扣子,裡面是被扯得有些凌亂的吊帶裙,大片的雪白肌膚在冷風中瑟瑟發抖。
江恆冷冷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幕,心中一片荒涼。
上一世,他因為遇到了這個女人喝了大量的酒,最後悲戚地死去。
當年的自己看去,簡直就是一個笑話。
他把西服外套脫了。
周可欣眼睛裡有一道光芒閃過,以為他心軟了。
但是下一秒,江恆就將外套丟到了她腳邊的泥土地上。
「不然凍死了也沒人能證明。」
「我對你的身體沒有興趣,現在的你,我覺得很髒。」
這幾句話仿佛是耳光打在周可欣臉上。
她僵住了,眼睛裡的希冀慢慢變成了羞憤,最後變成了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絕望。
她哆嗦著把江恆身上帶著溫度的外衣拾起來,披在自己身上。
「好的,你要證據吧。」
從她隨身攜帶的儘管沾滿了泥土卻仍然很貴的皮包夾層里,她取出一個小本子以及一台小型錄音機。
「這是尹食集團的進貨台帳,本來是要被銷毀的,但是被我偷出來了。」
「還有這段錄音,是他坐在飯桌邊給廠長吹牛時錄下的。」
江恆接過東西,並沒有馬上查看,而是先交給身後的孫強。
「尹日明為了降低成本,全部使用淋巴肉、死豬肉。」
周可欣的聲音發抖,裡面有一種復仇的喜悅。
「為了遮蓋住臭味,他加入了過多的亞硝酸鹽以及一種被禁止使用的工業香精。」
「肉都被用來做火腿腸、午餐肉了。」
「而且……而且……」
周可欣抬眼望著江恆,眼裡滿是恐懼。
「而且這批貨物主要是供應給全市中小學食堂用的。」
「明天就發貨了。」
轟——。
江恆腦子裡響起炸雷。
讓兒童吃病死的豬?
上一屆曾經爆發過一起大規模的食物中毒事件,鬧得沸沸揚揚,但是最後卻不了了之,說是食堂衛生問題,抓了幾個臨時工頂罪。
問題就出在這一點上!
尹日明,這已經不是奸商了,這是在殺人!
江恆胸腔里有一種暴戾的情緒橫衝直撞。
「我已經收到了。」
江恆把菸頭扔在地面上,然後用腳尖把它踩滅。
「你可以走了。」
「這張卡上有萬元,可以讓你離開這個城市,到一個沒人認識你的地方開始新生活。」
他從錢包中拿出了一個銀行卡,那是他之前存的錢。
周可欣愣住了,看著那張卡,突然悽慘地笑了。
「一萬塊……以前尹日明給我買個包都不止這個數目。」
「這就是我被開除的賠償嗎?」
「這是你的救命錢。」
江恆轉身離開了,不想再看她了。
「等等。」
周可欣突然叫起來,「尹日明的人在追我,你拿了東西,他們不會放過你的!」
話音剛落,遠處的堤壩公路上就出現了幾束耀眼的大燈。
三輛黑色麵包車如瘋狗般衝來,輪胎與地面摩擦產生的尖叫聲撕裂了夜空。
「草!來得好快。」
孫強罵了一句,把周可欣推到旁邊草叢裡,讓她躲著不要出來。
然後他從腰間取出扳手,擋在了江恆的面前。
「江哥,你先撤,把證據帶好,我來斷後。」
麵包車停了下來,車門一開,十幾個人手裡拿著鋼管、砍刀的打手就沖了下來。
領頭的是一個光頭,臉上有一道疤痕,就是尹日明手下的打手「鬼彪」。
「男的廢了,女的帶回去,老闆說要活剝了她的皮。」
鬼彪揮舞著砍刀沖了上來。
江恆並沒有選擇逃跑。
他知道雙腿的速度比不上四輪。
這個時候跑掉的話,孫強肯定要死了。
「強子把車鑰匙交給我。」
江恆大吼一聲。
孫強愣了下,下意識地把夏利車的鑰匙扔了過來。
江恆接過鑰匙後,反手在地上撿起了一塊半磚,掂了掂。
「我們為什麼要跑呢?」
「今天老子就來教教他們什麼叫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江恆幫著打開車門,打開遠光燈,直接照向了鬼彪的眼睛。
強光使得鬼彪下意識地抬起手來遮住眼睛。
江恆狠狠地踩了一腳油門,那輛破舊的夏利發出一聲瀕死的咆哮,猶如一顆紅色的炮彈一般,沒有向後退,而是徑直撞向人群!
「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