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萬太少了吧。」
方雅致把手中的紅酒杯輕輕搖晃。
猩紅的液體掛在杯壁上,就像是濃稠的血液一樣。
她不覺得江恆的反應有什麼奇怪的。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不愛錢。
如果說不愛,那一定是價格不夠。
「江恆,做人不能太貪婪。」
「這筆錢可以把你鄉下的母親接到城裡來,買一套有電梯的房子,找個不錯的姑娘結婚,安安穩穩地過一輩子。」
「以你現在的資歷,在SNK幹上十年也存不下這麼多。」
方雅致的聲音很溫柔,有一種俯視一切的傲慢與施捨。
她慣常用金錢來衡量所有的價值。
江恆從口袋裡拿出一盒只剩下兩根的紅塔山煙。
雖然這裡是董事長休息室,也是不允許吸菸的,他還是點著了。
劣質香菸的味道很快取代了室內高檔香水的味道。
「方董,我覺得我費盡心思把尹日明拉下馬,就是為了這三十萬嗎?」
江恆吐出一口煙霧,隔著灰白的煙氣看著眼前這個精明的女人。
「那你想要什麼?」
方雅致皺起眉頭,把手中的酒杯放了下來。
「我想要《江城晚間》獨立製片人的職位,以及該節目未來三年的GG獨家代理權。」
房間裡面很安靜。
只能聽到牆上的石英鐘走動的聲音。
方雅致仿佛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她先是愣住了,然後就發出了一串清脆的笑聲,笑得花枝亂顫。
睡袍的領口也滑落了一些,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膚。
「江恆,你現在還沒睡醒吧?」
「獨立製片人,那是副處級及以上幹部才可以擔任的。」
「還有GG代理權?現在外面的黃金時段GG代理權能賣到多少價格你都知道了吧?」
「沒有編制的聘用記者憑什麼?」
方雅致收起了笑臉,眼神變得更加銳利,又變回了那個鐵腕女強人的樣子。
江恆沒有被她的氣勢嚇住,反而走到了沙發前面坐了下來。
他身體微微前傾,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緊緊盯著方雅致。
「我是江城的英雄。」
「SNK現在的收視率也是我一手提起來的。」
「省台剛才給我打來電話,問我是否願意到他們那裡擔任新聞部副主任一職。」
江恆每說一句話,方雅致的臉色就越難看了。
最後一句話仿佛是一把尖刀,穿透了她的心臟。
SNK雖然是星網電視,但在體制內還是被省台壓制著的。
如果在這樣的節骨眼上,功臣江恆被省台挖走的話,那麼SNK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公信力就會瞬間崩塌。
「你是在威脅我嗎?」
方雅致眯起眼睛,仿佛一隻受到委屈的母獅子。
「這是交換。」
江恆把菸頭按進了水晶菸灰缸里。
「三十萬是買骨頭的錢,是用來餵野狗的。」
「我是狼,我要吃肉。」
「《江城晚間》現在是個半死不活的欄目,收視率只有0.3%。」
「給我三個月的時間,我把它做到3%。」
「到時候產生的GG收入,我要分四成。」
「做不到的話,我就捲鋪蓋走人,這三十萬我也不要。」
江恆站起來,把皺巴巴的西裝整理好,然後轉身朝著門口走去。
他的腳步很穩,沒有絲毫的遲疑。
這是賭博。
他賭了方雅致的野心,也賭了SNK現在所處的困境。
當他剛剛碰到門把手的時候。
「站住。」
身後的女人說話了。
方雅致又端起酒杯,複雜的目光落在了這個男人的背影上。
「三個月。」
「如果收視率不能達到3%的話,你就給我滾出傳媒圈,並且要賠償台里所有的損失。」
江恆嘴角微微上揚。
他並未回頭,只舉了舉右手中的手指做了個「OK」的手勢,然後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寒風瑟瑟。
江恆覺得後背全是冷汗。
剛才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的心跳比任何時候都要快。
但是贏的是他。
重生之後,他對於接下來二十年媒體行業的走勢非常清楚。
拿死工資沒有財路,只有掌握了渠道和話語權之後,才有可能在即將到來的黃金時代分一杯羹。
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了。
一進電梯,就看見許雯靠在電梯壁上。
她手裡拿著一根細長的女士煙,腳下的菸頭已經扔了兩個了。
她在這裡已經等候了很長時間。
「談崩了?」
許雯看見江恆手上什麼都沒有,沒有她想像中拿著支票或者信封的樣子,眼睛裡露出了驚訝之色。
「沒有崩,做成了一樁大買賣。」
江恆按下了樓下的按鈕。
電梯很小,兩個人並肩而立,空氣中有一種微妙的氣氛。
以前許雯看江恆,就是把他當成一個好玩的玩具、一個可以利用的下屬。
但是現在她感覺到有一股強烈的壓迫感。
身邊這個男人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成長,成長的速度讓她有些跟不上了。
「江恆,王棟進去啦,後勤組長空缺。」
許雯突然開口,聲音很低。
「我可以向台里推薦你兼任,雖然沒有做節目風光,但是油水很大,而且……」
她轉過身來,手指輕搭在江恆的肩膀上。
紅色的指甲油在江恆的領口上滑過。
「那是我負責的區域,我們有很多時間可以待在一起。」
這是示好、試探、也是挽留的一種方式。
她用利益和曖昧編了一個圈套,想把這頭快要跑掉的狼再關回去。
江恆伸手去抓她的手。
力度不大,但是很堅定地把她的手拿開了。
「許主任,後勤那邊的油水就讓別人去爭了。」
「我要去做《江城晚間》的製片人。」
許雯的瞳孔猛地收縮,臉色立刻變得有些蒼白。
「你想自己單幹?」
「你想擺脫我的控制嗎?」
江恆轉過頭,望著那張美艷而算計的臉,平靜地說道:「許雯,我們是戰友、合作夥伴,並不存在主僕關係。」
「尹日明這件事你已經拿到了不少政治資本,足以讓你穩坐主任位置。」
「以後我們在頂峰相會好不好?」
電梯門一開。
江恆大踏步走出去。
許雯站在電梯裡面,望著對方決絕的背影,手中的香菸被她折斷成了兩截。
她咬著嘴唇,眼神里既有不甘,又多了一抹從未有過的失落。
最終這個人還是飛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