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聲音中充滿了害怕。
「他們威脅我說,如果我說是為錢而接受採訪時的話,就會讓我的小兒子在學校讀不下去……」
江恆握著手機的手緊緊地握住了。
「大姐,不要害怕。」
「把門鎖好,任何人來都不准開門。」
「我現在就去了。」
掛完電話之後,江恆又回過頭去看了一眼SNK大樓。
輿論戰已經開始了,對方比他想像的更卑劣。但是越是這樣,就越是說明那一刀捅到了痛處。
「孫強。」
江恆對著路邊大喊了一聲。
「把破夏利車開過來,把工具帶上去。」
「咱們去打狗。」
租來的一輛夏利車,在老城區顛簸在坑窪的路上。
孫強一腳油門踩到底了。
發動機發出不堪重負的吼叫。
「江哥,前面就是紅旗巷筒子樓。」
孫強猛打方向盤,車身幾乎漂移著開進了一條滿是垃圾、污水的狹窄巷道。
這裡是江城的貧民區。
兩邊的牆上都是「拆」字,但是紅漆已經褪色了,拆遷只能算是遙遙無期的夢想。
空氣中瀰漫著煤球燃燒後產生的刺鼻硫磺味。
「三單元四樓。」
江恆推開車門還沒有站穩就往樓道里跑。
樓道很昏暗也很狹窄,並且堆滿了各家各戶的東西。
還沒有爬到四樓的時候,就聽見上面有噼里啪啦的砸東西的聲音。
女人的尖叫聲、哭喊聲此起彼伏。
「老傢伙,沒給面子就不給面子了。」
一道粗魯的男聲在樓道里迴響。
「二十萬元不多,拿著錢,簽個字,說這是你女兒自己闖紅燈,這件事就算了結了。」
「不簽!我女兒的生命重要!」
「生命?窮人的命值幾個錢?不識好歹的話,你兒子放學就別回來了。」
江恆的腳步停頓了一下。
向後看去,陳翔緊跟在自己後面,陳翔扛著機器喘氣。
「開機沒有?」
「紅燈還亮著呢。」
陳翔擦了擦臉上的汗,眼神中既有恐懼又有憤怒。
「不管怎麼樣,鏡頭不能晃動,一定要把這群畜生的臉拍清楚。」
江恆說完之後給孫強做了一個手勢。
孫強心照不宣地上了台階,對著虛掩著的防盜門踹了一腳。
「砰。」
一腳踢過去,鐵皮門撞到牆上,發出很大的聲響。
屋內嘈雜的聲音突然停了下來。
客廳很狹小,非常凌亂。
唯一的一張吃飯用的桌子翻了,地上的碗筷到處都是。
牆角的神龕也遭到破壞,黑白遺照被踩在腳下,玻璃相框變成了一地渣子。
昨天在電視上痛哭的母親,此時正縮在牆角,頭髮凌亂,臉上還有一道鮮紅的巴掌印。
三個穿花襯衫、痞里痞氣的男人圍著她。
帶頭的是一個光頭,手裡拿著一根通下水道的鐵棍。
「是誰?不想活了啊?」
光頭轉過身來,橫肉亂顫,兇狠地盯著門口突然出現的不速之客。
「SNK電視台江恆。」
江恆踏著地上的碎玻璃,一步步走進了房子裡面。
低頭看了看地上被踩髒了的遺像,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把它拾起來,用袖子抹掉上面的腳印。
「把踩到照片的那隻腳去掉。」
江恆的聲音很輕,但是冷得像冰窖里吹出的風。
光頭愣了一下,緊接著就笑起來了。
「哈哈哈哈,電視台?就是那個自己把台給玩壞了的那個破台嗎?哥幾個,送上門的沙包不練練手就可惜了。」
另外兩個混混獰笑著從腰間掏出一把摺疊刀朝江恆逼近。
陳翔很害怕,兩腿發抖,但是仍然緊緊地抱著攝像機沒有後退。
「孫強。」
江恆頭也不抬,依然小心地擦拭著照片。
「別打死就行了。」
「好的。」
憋了一肚子氣的孫強就像一隻出籠的猛獸。
他並沒有使出什麼花哨的招式,直接拿起門口的一個裝滿煤球的鐵桶,對著左邊的那個混混的腦袋就扔了過去。
「當。」
煤灰到處飛。
那混混沒有哼一聲就直接倒下了。
另外兩個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孫強就已經沖了上去。
一記提膝,擊中右邊混混的小腹。
那個人像煮熟的大蝦一樣彎下了腰,苦膽水也被他吐了出來。
光頭很驚訝。
他是這一片的混混頭目,平時欺負欺負老實人還可以,哪見過這樣拼死拼活打架的。
「你……你們這是違法啊!私闖民宅、傷人!」
光頭舉著鐵棍,聲勢浩大地吼叫著。
江恆把擦乾淨的照片放到柜子上之後才轉過身。
走到陳翔身邊接過那個大黑話筒,直接把光頭臉當成槍口。
「來,對著鏡頭說一下。」
江恆指向紅燈閃爍的攝像機。
「告訴江城的人是誰派你們來砸孤兒寡母的家的?誰有權利給逝者的照片蓋章?是誰讓你們花二十萬買一條人命呢?」
光頭一步步地被逼到牆上。
鏡頭是黑黑的,他從來沒有這麼感覺到恐懼。
這玩意兒比刀子還要可怕。
刀子捅人頂多坐幾年牢,如果這個東西播出的話,趙老闆能讓他們全家都沉到江里去。
「都是誤會。」
光頭手裡拿著的鐵棍噹啷一聲落到地上。
「我們是過來談賠償的。」
「討論?」
江恆突然抬手,在自己的臉上扇了一巴掌。
「啪。」
一巴掌扇了過去,光頭的嘴角馬上流出了血。
「這一巴掌,是給那位母親打的。」
「啪。」
「是為了死去的小姑娘而打的一巴掌。」
被打蒙了的光頭捂住臉,怨毒的眼神不敢移動。孫強正把手指關節捏得緊緊的,站在一旁,宛如一座鐵塔。
「滾!」
江恆吐出一個字來。
「回去告訴你們的主子,如果想要家屬閉嘴的話,除非他也被殺了。」
光頭咬緊牙關,怨毒地瞪了江恆一眼,扶起地上兩個哼哼唧唧的同伴,狼狽地逃出門外。
屋子裡變得安靜了。
那位母親還縮在牆角,渾身發抖,眼神空洞。
江恆走過去蹲下身子,儘量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柔和一些。
「大姐,我是江恆。」
「不能住在這個地方了。那些人走了還會再回來。」
女人抬起頭來,渾濁的眼淚順著滿臉的皺紋流了下來。
「江記者……我們鬥不過他們的……那都是當官的啊……我只有一個兒子,要是他再出事……」
「能贏。」
江恆握住了女人粗糙的手,眼神很堅定。
「只要你站在我的後面,天塌下來有我頂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