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恆換上一套乾乾淨淨的衣服走了進來,頭髮還是有一點濕。
「請入座。」
方雅致給對面的沙發上的人倒了一杯紅酒推了過去。
「祁爺剛才說收視率破五了,這是SNK建台以來最高的一次。」
方雅致望著面前這個比自己小好幾歲的男人,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但是明天要怎麼處理呢?」
「明天?」
江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苦中帶甜。
「明天省里調查組就會來了。」
「這盤帶子一播出,事情就不是江城這個蓋子能捂住的了。」
「你把趙家逼到絕路上去了。」
方雅致身體向前傾斜,濃郁的香水味撲面而來。
「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如果趙家在之前就反撲了,你就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沒有他們的機會了。」
江恆放下了酒杯,眼神異常平靜。
「在新聞播出的同時,我將同樣的拷貝件寄給了省紀委信訪辦以及幾家外省知名報社。」
「用特快專遞,明天早上就會出現在對方的辦公桌上。」
方雅致愣住了。
她原來認為江恆就是一把刀,現在看來,他更像一個精密的操盤手。
他的每一步都算得明明白白,甚至把她的SNK也當作跳板來用。
「你是瘋子。」
方雅致笑了,笑得花枝亂顫。
「不過我喜歡瘋子。」
她站起來,走到江恆身後,雙手輕輕搭在江恆的肩頭。
她低下頭,紅唇貼在了江恆的耳邊。
「今天晚上別走了,趙家人現在一定到處都在找你,這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聞到女人身上的那種成熟而危險的味道。
「方董,這算加班嗎?」
「算是吧。」
方雅致的手指輕輕滑過他的肩膀,然後問道:「你給我講講你是怎麼出來的?我對那個過程很感興趣。」
窗外警笛聲陣陣,穿透了江城的夜空。
在一個豪華的辦公室里,新的一輪較量剛剛起步。
江恆望著落地窗上映射出來的自己。
那個曾經軟弱無依的靈魂已經完全消逝了。
一個敢於把天捅破、為了往上爬而奮鬥的野心家站在這裡。
方雅致的辦公室里沒有打開大燈,只有一盞復古的綠罩檯燈發出幽暗的光暈。
江恆可以聞到她身上混合著紅酒和高級脂粉的味道。
在封閉的空間裡,這樣的味道很容易讓人神思恍惚。
但他無聲無息地往後退了半步,正好避開了方雅致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方董,現在安全感不是來源於我,而是來源於一扇反鎖的門。」
江恆的聲音很平穩,如同一杯放涼的白開水一般,瞬間熄滅了方雅致眼底那曖昧的火焰。
方雅致收回了手,並沒有因為被拒絕而生氣,反而眼中的欣賞更深了。
她再次坐在寬大的真皮老闆椅上,修長的雙腿交疊在一起。
「你真的不懂浪漫啊。」
方雅致微微一笑,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不過你說得也有道理,今天晚上大家是睡不著了。」
「剛才市供電局打來電話,說SNK大樓所在線路要進行緊急檢修,有可能會停電。」
「停電?」
江恆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
「老套路了,拔網線、斷電、查消防,趙家的方法也就這兩種。」
「但是很有效。」
方雅致指向外面。
「一旦停電,備用發電機只能保證播出設備運轉,空調、電梯會停止工作。」
「這一晚很可能會很難受。」
「正好。」
江恆從口袋裡掏出一包已經被水浸泡得皺巴巴的紅塔山。
他想抽一根,但是發現菸絲已經濕透了。
他隨手把它扔進了垃圾桶。
「讓他們以為我們慌了,他們才會露出更多的破綻。」
話音剛落,辦公室頂上的吸頂燈閃爍了兩下。
隨後啪的一聲,整個大樓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窗外的江城霓虹燈勾勒出房間內大致的輪廓。
樓下出現了一些騷動,隱約可以聽到員工發出的叫聲。
「看來他們行動的速度比我想像中要快得多。」
方雅致在黑暗中點了一根長煙,火光一明一滅地映在她那張冷艷的臉龐上。
「江恆,你寄往省里的那幾份特快專遞,能送到嗎?」
這是她最大的一次嘗試。
如果省里沒有動靜的話,明早趙家就會反咬一口。
他們會說SNK造謠生事,甚至還會以非法經營為由查封電視台。
「放心吧。」
江恆走到落地窗戶往前看。
SNK大門口,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有幾輛閃著警燈的車停在那裡了。
但是對方沒有鳴笛,只是靜靜地堵在那裡。
「我並不是寄給省信訪辦的。」
江恆忽然說了起來。
方雅致愣住了:「你剛才不是說過……」
「那是給祁爺說的。」
江恆轉過身對著窗外的微光。
「祁爺這個人,牆頭草隨風倒。」
「他在門口偷聽了,早就把消息賣給趙家了。」
「趙家一定派人去截發往省城的郵政車了。」
方雅致的手指夾著煙微微顫抖了一下:「那你寄給了誰?」
「我把信寄給省日報社的老徐總編,也寄給省電視台新聞欄目的製片人。」
江恆露出一排白牙,在黑暗中顯得有些陰森。
「同行就是冤家,這兩年SNK勢頭很猛,省台早就看我們不順眼了。」
「這麼大一條獨家新聞的大瓜送到他們嘴邊,既能打擊趙家又能體現省媒的監督力度,他們難道會不吃?」
「只要省台一播出,這件事就正式確定下來了。」
「趙家就算有通天的能力,也不敢到省台大樓里搶帶子。」
方雅致一直在看著江恆,過了好一會,突然笑了起來。
「江恆啊江恆,你的驅虎吞狼玩得不錯。」
「你是不是也把我想進去了呢?難道就不擔心省台把所有的功勞都搶去了嗎?」
「功勞是虛的,活著才是實的。」
江恆又坐回了沙發上面,閉上了眼睛。
「今晚,我們就在這裡等吧。」
「等到截郵車的人撲空,等到第二天一早《省城早報》上街。」
與此同時,在趙家的別墅里。
書房裡煙霧瀰漫,名貴的紫檀木菸灰缸里已經積了厚厚一層菸蒂。
趙副市長穿著睡衣坐在太師椅上,面色鐵青。
對面站了幾個人,都是穿便裝的,低著頭不敢發出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