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嘛,有點脾氣也是正常的。」
「江恆啊,我看過了你做的節目,做的不錯,那股狠勁兒跟我年輕的時候一樣。」
尹日明吐出一團煙霧,把一個黑色的皮箱放在桌子上。
啪的一聲。
箱子被打開。
紅色的鈔票整整齊齊地放在裡面。
視覺衝擊力很強。
「二十萬元。」
尹日明把菸頭摁進魚翅羹里,眼神陰沉下來。
「知道你媽媽生病了,缺少錢。」
「只要你發出一份聲明,說昨晚的節目是誤會,是那個姓宋的人的行為,和金壽公司無關。」
「把錢拿走吧,以後你就當我是尹日明的兄弟。」
「SNK那麼破的地方有什麼好待的?」
「我的司機工資比我高。」
「公關部經理的位置留給你了,年薪十萬元,有車有房。」
說完之後,他朝著旁邊坐著的周可欣點了一下頭。
「可欣之前跟你在一起過,現在跟我在一起了,我們算是……連襟?」
哈哈哈。
尹日明笑得很囂張,暴發戶的優越感在這時表現得淋漓盡致。
周可欣的臉色不太好,但是面對著金主的時候,她只能強顏歡笑,還要裝出一副嬌羞的樣子。
江恆看著一箱錢,又看了看尹日明滿是油光的臉。
他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沖了一杯茶。
水流聲在安靜的包廂里顯得格外清楚。
「尹總,這筆錢的數目很大。」
江恆端起茶杯,輕輕吹走了茶水上飄著的茶葉沫子。
「不過,我聽說尹總的那筆錢有點燙手。」
「金壽長生液,一瓶的成本只有五毛錢左右,但是賣兩千八。」
「裡面的色素、防腐劑都是尹總工廠生產的吧?」
尹日明的笑聲突然就沒了。
他眯起眼睛,猶如一條毒蛇般盯著獵物。
「江恆,有些事情不可以隨便說。」
「亂說?」
江恆放下茶杯,在口袋裡掏出一個寫有「紅太陽」字樣的空瓶子,放在桌子上。
瓶子在玻璃轉盤上轉到尹日明面前就停了下來。
「尹總應該對這個標誌很熟悉了吧?」
「工業色素、致癌物。」
「尹總這是把老百姓當成豬來養了,還是認為這個世界上真的沒有王法?」
周可欣看到那個瓶子的時候,臉色一下就變得很難看。
她知道內情,但是她沒想到江恆真的敢把東西拿給尹日明看。
「江恆!你這是作死啊?」
周可欣喊起來了。
「尹總這是給你機會,不要臉就別怪他不給臉了!」
「趕緊把東西收拾好,向尹總賠個不是!」
江恆根本就沒有看她的興趣,只是盯著尹日明看。
「尹總,這二十萬是堵我的嘴用的,還是用來贖買那些被你害死的人的生命的?」
「如果是為了買命的話,這個價格也太低了吧。」
尹日明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把盤子碗都震得亂響。
「小朋友別亂來。」
「江城中,我想殺掉一個人,和捏死一隻螞蟻沒有什麼不同。」
「你信不信,明天出門車會撞死你?」
圖窮匕見。
尹日明就是這樣的。
江恆笑了一笑。
他站起來,雙手撐在桌子上,身體向前傾,他的眼睛裡沒有半點恐懼,只有濃濃的嘲諷。
「尹總,威脅我?」
「昨天我已經在鬼門關走了一遭了,再走一次也沒啥。」
「倒是尹總您,穿著這麼好的西裝,戴著這麼貴的表,要是進去踩縫紉機的話,恐怕不太適應吧?」
「你……」
尹日明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江恆的手指都在發抖。
江恆伸手把那一箱錢合上,用力推了回去。
箱子撞到尹日明的胸口,讓他發出了一聲悶哼。
「把錢留給你好了。」
「以後請律師,打點牢房裡的人脈,有用。」
說完之後,江恆就離開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了腳步,回頭看了看還站在那裡的周可欣。
「對了,周可欣。」
「你剛才說骨氣不能當飯吃。」
「骨氣不能當飯吃,但是沒有骨氣的人只能跪著吃別人剩下的餿飯。」
「這碗飯你慢慢吃,別噎著。」
砰!
大門關上了。
包廂內靜悄悄的。
過了好幾秒鐘,尹日明才怒吼一聲,把桌上的一盤魚翅羹掃到了地上。
「混帳!我要殺掉他,殺掉他!」
滾燙的湯濺到了周可欣身上,她嚇得發抖了,但是不敢去擦。
她望著那扇緊閉的大門,心裡忽然產生了一種巨大的恐慌。
曾經無微不至照顧她的江恆,仿佛真的變成了一把刀。
一把隨時都會插進他們心裡的刀。
江恆離開江城大飯店,晚上的冷風一吹到臉上,就把他的發熱頭腦稍微冷靜下來一些。
剛才的對峙很過癮。
但是很危險。
尹日明這種人,軟的不行的話就會來硬的。
他威脅製造車禍並不是胡言亂語。
但是江恆既然敢來,就不怕對方動手。
尹日明要是敢動手,那就是給警察遞刀子,尤其是給趙剛遞刀子。
空瓶子只能說明金壽用過尹食集團的產品,尹日明完全可以推脫說是被經銷商騙了,或者說不合格批次已經銷毀,並未流出市場。
要想把這棵樹推倒,就必須在現場抓住他。
江恆拿出手機,撥打了一個電話。
「喂,孫哥。」
「我是江恆。」
電話另一端傳來嘈雜聲,仿佛汽車發動機的轟鳴。
孫強,就是在馬東明殺妻案中幫助過江恆的熱心司機。
「哎呀,江大記者,怎麼想起來打電話給我了?」
孫強的大嗓門震得江恆的耳朵嗡嗡響。
「聽說你昨天做了一件大事?」
「太棒了!」
「我在收音機里聽到的那個騙子簡直太缺德了!」
「孫哥,我有一件事情想要請你幫忙。」
江恆沒有寒暄直接進入主題。
「需要車嗎?」
「還是需要人工嗎?」
孫強也爽快,從江恆語氣中聽出了嚴肅的味道。
「都要。」
江恆壓低聲音。
「你之前跟我提起過,你有一群跑夜車的兄弟,在城南那邊很熟悉?」
「很熟悉,那邊的小路我都很清楚。」
「好的,今晚十二點我在電視台等你,開一輛不起眼的車。」
「好的。」
掛斷電話後,江恆回到了SNK大樓。
此時大樓里的大部分燈都滅了,只有幾個加班的窗口還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