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董,我是為了台里。」
王棟的手指壓在了桌子邊上,由於用力過猛,所以手指關節都變成了白色。
捨不得放棄。
一放手,他在SNK十年的資歷、地位、人脈就全完了。
方雅致往後退了一步,好像在躲避一袋臭哄哄的垃圾。
她沒有說話,只是側頭看了一眼門口站著的保安。
兩個身材高大的保安馬上走過來,一個在王棟左邊,一個在右邊抓住了王棟的胳膊。
「放了我吧,我是組長,我是新聞部的組長!」
王棟雙足亂蹬,皮鞋在地面上發出尖利的摩擦聲。
此時的他哪裡還有往常指點江山的威風,簡直像被丟進開水裡的一隻癩皮狗。
江恆坐在椅子上沒有動。
他又抽了一根煙,望著眼前的事物,煙霧繚繞下他的目光顯得格外冷漠。
上輩子王棟也用這樣的栽贓陷害手段把他踩到泥里,讓他背了一身黑鍋滾出新聞界。
王棟那時候笑得很開心,也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天道酬勤。
「王組長,別費勁了。」
江恆彈了彈菸灰,聲音不大,但是正在掙扎的王棟頓時僵住了。
「警察已經在樓下等著了,誣告陷害罪,再加上收受尹日明的黑錢做假證,你在裡面踩幾年縫紉機都夠了。」
「江恆!你這王八蛋!」
王棟的眼睛很紅,快要從眼眶裡瞪出來了,如果不是有人攔著的話,他恨不得撲上去把江恆的喉嚨咬斷。
「是你說的算,那錄音機,早就準備好了。」
江恆笑了一下。
笑得淡淡的,帶著獵人看著獵物落入網中的輕蔑。
「做新聞的人要是不留一手的話,早就死在下水道里了。」
「帶走了。」
方雅致不想再看這場鬧劇了,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保安沒有好臉色,把王棟從會議室里拖出去,如同拖死了一隻狗。
走廊里傳來王棟殺豬般的哭叫聲,但是這個聲音越來越遠,最後被電梯門完全隔絕了。
做偽證的會計已經嚇得癱在地上了,褲襠間大片濕了一片,騷臭味也散發開來。
祁爺捂住鼻子,一臉嫌棄地把人揮走:「趕緊把他帶出去,交給警察,別弄髒了會議室的地。」
現在的會議室裡面很安靜。
跟著王棟想看江恆笑話的人,現在一個個恨不得把腦袋縮進脖子裡,害怕江恆的目光掃到自己身上。
這不是一個新入職的員工。
這是披著羊皮的狼,如果有人伸手,他就敢把人家的手剁掉。
方雅致又回到主位上,把有些凌亂的鬢角整理了一下。
她的眼神在全場掃過之後停在了江恆身上。
這個男人身上還是昨天沾滿灰塵的夾克,鬍子也沒有刮,看起來有點頹廢,但是骨子裡透出一股狠勁兒,讓方雅致的心跳加快了兩下。
這才是男人。
不同於那些只會溜須拍馬的廢物。
「新聞部一組組長一職出現空缺。」
方雅致的聲音打破了靜寂。
所有的人都豎起耳朵來聽。
SNK的一組組長,手握實權,手握黃金時段的新聞資源。
祁爺的眼珠子轉了轉,正要開口提議讓自己的親信頂替的時候。
「江恆,你過來坐。」
方雅致根本沒有給祁爺開口的機會,直接拍板了。
祁爺張開的嘴尷尬地停在了半空中,最後只好訕訕地閉上了嘴,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方董英明,江恆這次立了大功,實至名歸,實至名歸。」
「不住。」
江恆突然說話了。
這三個字一說出,整個屋子裡的人都愣住了。
連許雯都在奇怪地看著他,這小子是不是瘋了?這是多少人想盡辦法想得到的位置。
方雅致挑了挑眉毛,手中的鋼筆輕輕敲擊著桌面:「理由。」
「我不喜歡用別人用過的舊椅子,覺得不衛生。」
江恆把菸頭熄滅了,站起來做了一個伸懶腰的動作。
「我要組建一個獨立調查組,只聽方董一個人指揮。」
「人員我自己挑選,經費台里報銷,不受新聞部的限制。」
狂。
狂妄自大。
這就是要建立一個「國中之國」在SNK裡面。
祁爺正要跳出來反對這個不合規矩的事情時,只見方雅致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少見的笑意。
那份笑容里,有贊同也有放縱。
「好了。」
方雅致站起身來走到江恆面前。
她穿了一雙紅色高跟鞋,氣場十足,但是站在一米八三的江恆面前,還是得仰著頭。
「王棟的辦公室歸你了,裡面的東西我已經讓人扔掉了,換新的。」
「你可以隨便查,就算把天捅個窟窿,我也給你兜著。」
這句話說得含含糊糊又很霸氣。
會議室里的人面面相覷,心裡都有一種想法,SNK的天,變了。
散會之後。
江恆把王棟曾經用過的那間辦公室推開了。
私人物品已經全部被清空了,只留下一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以及一把真皮材質的老闆椅。
他走到窗邊,拉開百葉窗。
外面是2000年的江城街景,灰濛濛的天空下,是一棟棟正在崛起的建築,到處都是腳手架、塔吊,這是個野蠻生長的時代。
這是一個罪惡和機會並存的時代。
有人來敲門了。
許雯抱著一疊文件進來,把門反鎖好之後,又把文件重重地甩到桌子上。
「你在賭博。」
許雯雙手抱胸,緊身的職業裝勾勒出她豐滿的身段,她的眼神中帶有一絲生氣,也有一絲後怕。
「如果沒有那個會計反水,如果沒有方雅致保你,你現在已經被警察帶走了。」
江恆轉過身來,靠在窗台上,似笑非笑地望著她。
「是我在擔心你嗎?」
許雯被他這樣看著有些不好意思,別過了臉:「我是擔心台里的收視率,你現在是搖錢樹,倒了我找誰掙飯吃呢。」
倔強。
江恆走過來之後,身上的男性氣息讓許雯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些。
「放心吧,沒把握的仗我不打。」
江恆順手翻了翻桌子上的文件,都是王棟留下的爛攤子。
「請幫我辦一件事情。」
「什麼?」許雯下意識地這樣問道。
「查詢王棟近幾年來的帳目往來情況,特別是除了尹食集團以外,他還和哪些企業有密切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