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員工都衝到編輯部圍住江恆鼓掌歡呼。
方雅致望著江恆,笑容綻放。
她取得了勝利。
這篇報導一出,SNK就由地方小台一躍而成全國知名敢說真話的媒體。
姜凝站在人群之外,望著被圍在中間的江恆,嘴角也揚起了一抹笑。
她料定這位男士會站上更高的舞台。
江恆看著歡呼的人群,心裡並沒有太大的波瀾。
就當作是開始好了。
尹日明案件的背後還有更大的網。
掀翻的,也只是冰山一角。
這時他的手機又收到了一條新的信息。
是看守所打來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管教急著說。
「江恆,請儘快前往看守所。」
「尹日明在監牢中自殺了。」
江恆掛斷電話的時候,指尖還留有手機機身的冰涼。
周圍的歡呼聲還撞在編輯部的牆上,有人拍著桌子叫好,有人開汽水,泡沫灑了一地。
但是江恆聽到的聲音仿佛隔著一層厚玻璃。
方雅致第一個發現情況有異,走到江恆身邊詢問。
「發生了什麼事?」
「尹日明去世了。」
江恆的聲音很平,但是周圍喧鬧的聲音一下子停了下來。
「看守所打電話過來,他已經在監室里自殺身亡了。」
剛才還很沸騰的編輯部,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呆住了,手中的汽水罐掉在地上,滾出很遠。
大家都心照不宣。
尹日明是整個案件的關鍵人證,人一死,之前的報導就缺少了最重要的人證支持。
被抓的人隨時都有翻供的可能。
背後的人可以把所有的責任都推給一個已經死去的人,把案子徹底捂死。
甚至可以反過來指責江恆的報導不實,逼死了尹日明。
姜凝馬上拿出手機,手指快速地按著鍵給律師打電話。
「張律師,尹日明在看守所去世了,你馬上帶團隊趕到市第一看守所。」
「要求查看屍檢報告、監室監控以及所有的值班記錄。」
「快!」
姜凝掛完電話後便看向了江恆。
「和你一起去押解到看守所。」
「不用。」
江恆搖了搖頭,抬手把桌上的軟盤、筆記本收進內側口袋。
「你留在台里,關注後續的輿情以及省廣電局那邊的情況。」
「尹日明一死,肯定有人會拿這件事來針對SNK,給SNK找麻煩。」
「你在,可以穩住。」
他望向陳翔。
「陳翔,帶上設備跟我一起去看守所。」
「好的,恆哥。」
方雅致向前走了一步,把車鑰匙放在了江恆面前的桌子上。
「開我的車去,司機已經在樓下等了。」
「路上要注意安全。」
「台里的事情你不用管,有我在,誰也不能用這件事來整你,動你一根手指頭。」
江恆拿起車鑰匙,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就走向了編輯部外面。
陳翔便趕緊追了過去。
從SNK大樓出來的時候,江恆口袋裡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是許雯打過來的。
他拿起電話,許雯急切地從聽筒里傳來了她的聲音。
「江恆,你要去警察局嗎?」
「尹日明去世的消息,在台里已經傳開了。」
「市局宣傳科的人打來電話,說我們的報導造成了嚴重的後果,要求我們馬上發出道歉聲明,撤掉所有的相關內容。」
「還有幾個副台長已經被祁爺說服了,在會議室鬧著要停掉你的所有欄目,開個會問責。」
「了解。」
江恆幫她打開車門,然後自己也坐了進去。
「請你先穩定住會議室的情況,等我從看守所回來。」
「祁爺要鬧,那就讓他鬧吧。」
「等我拿到東西後,他就沒辦法鬧了。」
「好的。」
「你去吧,會議室的事情,我替你看著。」
「有我在這裡,他們不可能對你做出任何決議。」
掛完電話後,車子發動起來,往市第一看守所的方向駛去。
街邊的路燈一盞盞往後退去。
路邊的公用電話亭里有人抱著電話喊叫著。
報刊亭的燈還亮著,擺著當天的晚報,頭版就是尹食集團的案子。
2000年的江城夜晚,風中還有夏天末尾的氣息,但是江恆坐在車子裡,全身都是冷的。
尹日明不會自殺。
他非常了解尹日明。
這個人很張揚,很珍惜自己的生命,就算破產被抓了也沒有想過要死。
不然他就不會從江城逃到國外,就不會在宏利園區里與他做交易,就不會老老實實地跟著邊境警方回來。
他手裡還有許多人的把柄,本來想利用這些去爭取立功減刑輕判,怎麼可能會突然自殺。
這不是自殺,而是滅口。
車子停在看守所門口,江恆剛一下車就看到門口停著好幾輛警車,市局的車也在。
陳翔把攝像機扛在肩上,跟著江恆,壓低聲音。
「恆哥,市局的人也到了,看來這件事很棘手。」
江恆沒有說話,抬腳走了進去。
門口的管教攔住了他們,江恆拿出記者證和之前與邊境警方對接的文件,管教看了一眼後才讓他們進去。
接待他們的是看守所的張管教。
帶著江恆去往監控室的路上,他的臉上寫滿了為難。
「江記者,不是我不讓你看,市局專案組的人剛剛下了命令,尹日明的案子,所有的資料都封存了,任何人都不能看。」
「人在你們看守所里死了,我是本案的主要舉報人,我有權知道真相。」
江恆停住腳步,注視著張管教。
「他是怎麼死的,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監室的監控怎麼樣,值班的管教是誰?」
「這些,總歸是可以告訴我的。」
張管教猶豫了很長時間才開口說話。
「今天晚上九點多,值班管教查房時發現尹日明用撕成條的床單上吊在監室里。」
「人被發現的時候,已經沒有呼吸了。」
「監室里的監控,今天下午正好出了故障,是線路問題,沒有錄到東西。」
「今天這個監區的管教臨時換班了,替班的是一個新來的,中途去上了一趟廁所,就出了事。」
江恆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牆面。
正好監控壞了,正好值班的管教換班了,人正好在這個時候死了。
天底下不會有這麼湊巧的事情。
這時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李建國跟著一個穿警服的中年男人走過來。
男人肩上的警銜比李建國高很多。
李建國見到江恆的時候眼睛就紅了,然後就指著江恆喊。
「趙支隊,就是他,就是江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