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沿著曲折的小胡同前行,最後到達了一座非常普通的一四方形院子的門口。
推開沉重的朱紅大門之後,裡面另有天地。
漢白玉影壁、假山流水在冬天的陽光照耀之下更加莊嚴。
正廳里擺著一張黃花梨圓桌。
桌子上擺著幾道精緻的涼菜,一瓶散發著醇香的陳年茅台也已經打開。
主位上坐著一個老者。
穿深灰色中山裝,頭髮已經花白了但是精神很好。
即使是靜靜地坐著,也會有作為強者的一種壓迫感。
「江記者久仰大名。」
「老頭子我叫林遠山,這一頓飯等了你一上午。」
林遠山沒有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手,示意江恆坐下。
江恆拉開一把椅子坐在上面,大大咧咧的樣子讓人一看就忍俊不禁,順手從桌子上拿起一瓶酒給自己倒了一大杯。
「林老客氣了。」
「讓長輩等待,這是我的過錯。」
「但是京城的路面很濕滑,我又是個外地人,容易摔跤,所以走得很慢。」
江恆端起杯子,仰頭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精順著喉嚨下去,像是一團火在胸腔里炸開。
林遠山呵呵一笑,眼底卻閃過一絲陰鷙。
「年輕人酒量很好,膽子也很大。」
「在央視演播室的那一幕演得很好。」
「宋天成這孩子雖不中用,但是我一直看著他長大的。」
「你的這一巴掌,不但是打在他的臉上,也是在打我這個老頭子的臉。」
江恆放下杯子,直視著對方。
「林老,有的臉是自己丟的。」
「萬鼎把江城鬧得雞犬不寧,食品安全、爛帳這些問題上面每一元錢上都有老百姓的血跡。」
「我是記者,我的職責就是把血跡擦乾淨。」
「擦乾淨?」
林遠山冷笑了一下,然後從袖子裡面拿出了支票,並且把支票輕輕地推到了江恆的面前。
「支票上的金額可以自行填寫。」
「另外京城廣電少個副台長,只要你一答應,下周一你就可以去報到了。」
「江恆,你很聰明。」
「人活在世上,名聲與財富總是要像圖一樣的。」
「現在已經出了名,接下來就是談談金錢的事情了。」
江恆看都沒看那張支票一眼。
「林老,看來您還不了解我。」
「要是為了錢的話,在江城的時候就應該跟著尹日明混的。」
「如果我為了名氣的話,昨天就應該答應宋天成的條件了。」
林遠山臉上的笑容全部消失,慢慢地站起來,走到江恆後面,一隻手放在江恆的肩上。
那隻手雖然蒼老,但力道極大。
「那麼你想要什麼呢?」
「我的這顆老腦袋?」
「江恆,我查詢過你。」
「你的母親李蘭芬在江城生活得很舒服,你那名攝影師弟弟陳翔家裡也有一位年邁的父親吧?」
「還有姜凝這個人,在地方上姜家有些勢力,但是在京城裡,一句話就可以定乾坤。」
「你覺得手裡的這些廢紙能保住那麼多人的性命嗎?」
江恆覺得肩膀上很冷。
這就是底牌嗎?
這就是他們能夠長盛不衰的原因嗎?
他突然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客廳里顯得有些刺耳。
「林老,你使用的是比較落後的人身威脅的方法。」
「你剛剛說我的手裡的廢紙?」
「那就看下這個。」
江恆從懷裡掏出了已經折好的一份《都市早報》京城版,這是陳翔早上在市場上買來的。
雖然為南方的報紙,在京中的一些報攤上仍然可以買到空運過來的版本。
頭版頭條,幾個黑色的大字觸目驚心:
《萬鼎集團境外洗錢黑幕之後:數以億計的資金去向成謎,相關證據現世!》。
林遠山接過報紙,看了一眼之後整個人就仿佛被雷擊中了一般,手中的拐杖也「咣當」一聲掉到了地上。
「你……你竟然真的發了?」
「不限於南方。」
「《華夏青年報》、《周末紀事》以及其他的各大主流報紙今天下午會收到同一份複印件。」
江恆站起身,逼視著林遠山。
「林老,十二個小時前,在電話里您說過要請我吃頓飯。」
「因此這頓飯我加了點料。」
「現在已經不是萬鼎集團自己的事了,全國人民都在關注著這件震驚全國的大案。」
「那麼還會有誰對您進行『內部分理』呢?」
林遠山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江恆,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音,但是什麼話都沒有說出來。
「這頓飯,我就不吃了。」
江恆拿起那張空白支票,一下就把支票給撕成了碎片,然後把支票扔到了林遠山的腳下。
「林老,保重。」
「接下來的審訊、調查過程會很耗費精力。」
說完,江恆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四合院。
陽光打在他身上,雖然冷,但卻透徹。
他知道,這只是反擊的第一步。
接下來的京城將會颳起一場史無前例的大風。
而江恆就是處於風口浪尖上的弄潮兒。
當江恆走出了四合院的大門之後,感覺肺里的冷空氣都變得格外清新的。
身後是那個自認為可以操縱一切的林遠山。
仿佛能聽見屋內的瓷器摔碎的聲音,這是舊時代的權貴在崩塌之前的哀鳴。
「恆哥!」
陳翔租了一輛捷達車到巷口的時候,這時他突然停下來了。
他推開門跳了下來,手裡還握著一個剛咬了一口的冷包子,眼裡全是興奮。
「成事兒了!」
「報社主編給我回了電話,說他們接到傳真的時候,整個編輯部都炸了!」
「今天整個南方地區的報紙都增加了印刷量,我們這次影響確實很大!」
江恆點點頭,直接坐進副駕駛。
「去廣電總局門口。」
「去那兒幹啥?」
「恆哥,咱們不回江城?」
陳翔雖然很疑惑,但是油門已經踩到底了,捷達車在京城裡馬路上畫出了一道弧線。
「回不去的。」
「林遠山雖然很著急,但是手下那群惡狗還沒有死光。」
「他們肯定會想盡一切辦法來阻斷信息傳播。」
「我要去見一個人,一個人可以把這些消息變成板上釘釘,不被收買的人。」
江恆坐在車裡,手裡擺弄著那部諾基亞。
重生之後他就一直積累人脈,但是最清楚的是,在這個時代里最硬的背景不是金錢也不是某個個人的庇護,而是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