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空明
枝繁葉茂,群鳥落在枝椏上棲息,用狹長的嘴巴修正自己的羽毛。
「居然沒死。」孫定州微微握拳,有些釋然。
天意如此。
當年他對開陽一脈下手,拿到觀想圖後便斬草除根。
不曾想後續他不解其意,在開陽拳法上磕磕碰碰,時至今日也不過摸到了日墜」的門檻。
開陽拳又恰好沒有滅亡,這不是天意?
既然沒死絕,或可稍稍利用,不知能否助他在這拳法一道上有所進步?
不過也得好生思考一番,怎麼才能不玩脫。
那許望從葉淳手中拿了前四脈觀想圖,雖不知他是怎麼做到的,但這事不重要。
這四張觀想圖是許望的機會,亦是束縛,沒有他手中的後四張觀想圖就破不了境。
不夠。
孫定州心中搖頭,得再派人盯著點,若有異變,還是提前斬殺為好。
火破、叩闕、空明、斷月、日墜、七曜、極煌、九陽變。
九幅觀想圖中的每一招,他都清楚。
待那小子破了四脈修為,便將其帶走好生實驗一番,至於其餘人,找個由頭滅了便是。
此後便可高枕無憂了。
一念至此,孫定州呼出口氣。
希望這次開陽一脈不要再讓他失望了。
一想到當年那個死敵,便讓孫定州又忌憚又惱怒。
「來人。」
「孫大人。」
「傳廖判官來見我。」
「是!」
群鳥盤旋升空,齊齊飛往更遠處。
整個山嶺陡然之間安靜下來。
孫定州閒庭信步,猶如逛自家後花園般,順著山道慢慢下山。
年雖已過,可倉河城內尚且留存著三分喜氣,耳邊時不時依稀傳來爆竹聲。
順著倉河逆流而上,直到倉河縣。
開陽武館。
一道氣息自後院中炸開,引起了在武院外辛苦練功的眾學徒。
人人好奇看去,卻不得門道。
後院內。
陳雲全力地火破一拳,被許望輕而易舉地接住。
陳雲的身後被其氣息震盪得一片狼藉。
許望的周邊一片平穩,沒有絲毫紊亂之象,如泰山當前。
高文幾人張大著嘴,滿臉不敢置信。
良久之後,陳雲身上的氣勢消失。
他後退兩步,呼出一口濁氣:「氣穩力足,你在第二脈修為時為師與你對拳就有種蚍蜉撼樹感了,而今更甚,頗有幾分人前山矗立的厚重感。」
「為師已經遠遠試探不出你的力道了。」陳雲總結道。
言語之間,陳雲臉上沒有遺憾,反而是暢快而欣慰。
開陽拳法,後繼有人。
他此生還有什麼是比遇到這樣的傳人更值得開心的事情?
許望拱手抱拳,旋即撓撓頭:「師父,我方才只用了一成力。」
陳雲一怔,旋即沒好氣地說道:「自己心裡清楚就好,就不要往外傳了。」
言罷,在眾師兄弟的目光下,陳雲將第三脈的觀想法遞給許望。
「下午還給為師就行。」
陳雲走了,只留下一臉震驚的眾人們。
師父終歸是師父,雖然知道許望已經在修為上超越師父,但那股威嚴依然在心頭繚繞,始終會讓人產生師父依然是最強的錯覺。
這點不光是高文,梁知遠幾人同樣這樣覺得。
「許師弟,師父讓你下午把觀想圖還他作甚?」高文撓頭。
這玩意要觀想挺久的,每次都得拿在手上一整天。
莫不是前陣子許師弟已經開始參悟,師父算準了次數,知曉師弟這次能成?
許望真誠回答道:「因為我領悟一次就能成了。」
參悟一次就能成,和前面加一個「再」字,天壤之別。
眾人又沉默了。
尤其高文和梁知遠,兩人這段日子一直在輪流參悟觀想圖,深知其中門道艱澀難懂。
一次便成,顛覆認知。
「非人哉。」高文點評一句,氣呼呼地走了。
調侃完師兄弟們,許望又在武院上指點了一下眾學徒這才返回家中。
攤開觀想圖,正如開陽拳第三招空明」一般,一張捲軸之中,沒有任何粉飾,僅僅只有一輪大日懸空。
「萬里晴空。」許望喃喃自語。
隨著他進入狀態,很快就陷入這副畫卷中。
閉眼睜眼後,自身踏空而立。
許望環顧四周,下方鬱鬱蔥蔥的樹林已經變成一抹淡淡的綠,四周的空白讓人尋不到抓力點,心中戚戚然的。
抬頭見日,遠在天邊,又近在眼前。
刺眼的陽光沒有任何阻礙地穿透而來。
許望眯著眼睛,隨著念頭轉動,他的身體自主的向前移動。
不知過了多久,當許望再度抬頭時,那輪大日依然在那,依然不變。
許望皺眉,心中似有所波動。
他望著前方大日,不自覺地,胸中一口氣和腦海中的意思相撞在一起。
一切的一切,都始於師父對他的言傳身教。
從倉河殺妖,到武館對馮榮,至家門對唐武,最後紅岳幫總院滅唐武。
字字句句、畫面場景,皆在此刻的心頭繚繞。
這些話猶如一把刻刀,潛移默化地雕刻著他的心境。
我身如日中天,拳亦然。
有此心境,方能練成開陽拳。
「胸中有拳意,自身便是大日,何須去尋?」
許望伸手去抓,驀然沉喝:「給我下來!」
手握太陽。
許望的面前一片白光,再也看不見其他。
心神震顫後,許望渾身一抖,退出了觀想參悟,一屁股跌坐在床邊,險些倒下。
他目光炯炯:「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這就是所謂的「空明」。
話音剛落,許望周身冒起了白氣,猶如沸騰的水汽般紛紛向上奔走,不多時就煙霧繚繞。
「這是在消耗我的壽元?」許望臉色一變。
感覺壽元在流逝的他下意識想要中斷,卻發現壽元流逝的速度極慢,慢到幾乎約等於無。
「以無生有,除非人死,否則氣從體生,堪稱無窮無盡,憑空而生的氣越多,消耗壽
元越大,壽元可補,氣不可,此為空明。」
許望眼睛一亮。
如果有一天他遇到了一場難以決勝的死戰,打到精疲力盡時,卻可以空明恢復,死而復生!
只要我沒死,那麼我的拳就不會止!
許望倒吸一口涼氣,兼顧爆發和續航的開陽拳,試問還有哪種已知拳法能與其比肩?
除非有人能在他壽元耗盡之前將他打死,否則他就能一直出拳,氣長不見底。
>